第791章 袍澤飲恨，鐵血鑄魂
「他怎麼就死了呢？！蕭大哥，他怎麼就死了呢！」
李景銘哭得撕心裂肺，單薄的肩膀劇烈地抽搐著：「才十六歲啊！他還沒過上一天安生日子，還沒好好享受到人生的滋味，怎麼就這麼沒了！他明明答應過我的，我們要一起去救他姐姐出來的……」
蕭塵沒有推開他，任由這個少年發泄著直面戰爭殘酷的悲痛與絕望。
直到李景銘的哭聲漸漸嘶啞，蕭塵才伸出手，重重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扶正。
「哭夠了嗎？」蕭塵看著他紅腫的雙眼，語氣低沉，「哭夠了，就死死記住你現在心裡的這份痛。」
蕭塵抬起手，指向柵欄外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原。
「出關前你求我帶你出來時，你說你想親眼看一看真正的戰場，想把這裡的血腥味死死記在心裡。」
蕭塵眼底閃過一抹深沉的悲涼，聲音微啞：「這生死無常、同袍飲恨，本是我最不願意讓你看到的。但這，恰恰也就是北境戰場最殘酷、最真實的一面。」
「我本想著把你護在中軍，讓你遠著些看個大概便好。但也許……這就是老天爺的意思，非要讓你這大夏的皇子，切膚之痛地看個明白。」
「今天，黑子只是咱們鎮北軍里一個普普通通的士兵。這百年來，有無數像黑子這樣的弟兄死在這片雪原上。他們有的人，死在衝鋒陷陣的路上；也有的人，就像今天這樣，明明都已經打贏了，卻死在了敵人偽裝的暗算下。」
說到這，蕭塵目光沉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景銘，你還記不記得，進雁門關的那天，你站在城樓下問我的話？」
李景銘渾身一顫，沾滿淚水的眼眶愕然地抬起。
「那天你嘆息史書太薄，說這百萬英魂連個名字都留不下，終究會被歷史徹底遺忘。」
蕭塵指向黑子遺體的方向，聲音在寒風中顯得低沉而平靜：「在京城，在那些政客的摺子上，黑子的命確實只是一個數字。」
「但在這裡，景銘，他不是一個數字。」蕭塵看著他，目光深邃，「他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有名字，有想要去接的姐姐。他用他的命，換下了身後那些老兵的命，也換下了我們能繼續站在這裡的資格。」
「他的血肉，如今已經和那百萬英魂一樣，融進了雁門關那道蒼黑的城磚里。只要關內的萬家燈火還能亮著，他活過的證明，就永遠都在。」
蕭塵放緩了語氣，伸手輕輕拍了拍李景銘胸口藏著遺物的地方。
「他把最珍貴的東西留給了你，便是把他未了的心愿，交到了你肩上。」
「他完不成的牽掛，你替他了結；他沒能護住的姐姐，你替他去接。至於他沒見過的太平盛世……」蕭塵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沉，「以後你在你自己的戰場上，別忘了這天下還有千千萬萬像他一樣的苦命人，多替他們謀條活路。」
「你要讓他知道，他這個叫『阿銘』的兄弟，沒有白交。」
李景銘渾身猛地一震。
雁門關城牆上那些暗紅色的傷疤，與黑子殘破的遺體在腦海中轟然重疊。
這番話狠狠敲碎了他心底殘存的最後一點天真。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同袍鮮血的雙手。
良久，他死死咬緊牙關，抬起手背狠狠抹乾了臉上的淚水。
當他再次抬起頭看向蕭塵時，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已經褪去了之前的崩潰，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堅毅。
「我明白了，蕭大哥。」
李景銘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冷空氣，聲音微啞，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清醒：「剛才幫著搬運遺體的時候，每一個戰死弟兄的慘狀，我都看在眼裡。咱們鎮北軍里……沒有一個是懦夫。」
他紅著眼眶，死死攥緊了雙拳。
「既然他們能拿命替咱們死守這道國門，那我李景銘絕不能讓他們白死。回京以後，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去為北境的百姓、為這些戰死的弟兄，還有咱們所有的鎮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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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將喉嚨里的哽咽狠狠咽下，一字一句道：「去做我該做的事。」
很多話，在真正的生死面前顯得太過蒼白。
有些事，說出來就輕了，只有死死壓在心底，才能化作往後餘生最沉重的烙印。
少年緩緩站直了身體，在風雪中挺起了單薄卻堅韌的脊樑。
「砰！」
他紅著眼眶，舉起沾滿同袍鮮血的右拳，重重地砸在自己的左胸上。
他面色肅穆，向眼前的少帥，也向這片埋骨異鄉的雪原，敬了一個最標準、最莊重的大夏軍禮。
看著眼前這雙徹底褪去天真、滿是沉靜與鐵血的眼睛。
蕭塵眼底划過一抹深沉的寬慰。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同樣挺直了脊背，抬起右拳，「砰」地一聲重重砸在胸甲上，肅然回敬了一禮。
風雪無聲，一切男兒的誓言與傳承，皆盡在不言之中。
良久，蕭塵放下手臂，輕輕拍了拍李景銘的後背：「行了，把眼淚擦乾。咱們該出去了，接下來，還有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蕭塵有條不紊地安排道：「這場仗結束，你在北境歷練的時間也差不多了。一會兒大軍會分出一支隊伍先回雁門關，你也跟著一起回去。前兩日閻王殿的弟兄暗中救下了一批大夏百姓，到時候你順道把他們一起安全帶回雁門關。這就是我交給你的任務。」
「行！我保證完成任務。」
「還有，」蕭塵語氣鄭重，「回雁門關後，你去找你五嫂。陣亡的弟兄會有足額的一百兩撫恤金。黑子的這筆錢，不用你自掏腰包，那是黑子自己用命掙回來的尊嚴。你領了這筆錢，替他去把他姐姐贖出來。至於人贖出來之後怎麼安排，你自己決定。但我希望你以後每做的決定，都對得起你自己。」
李景銘死死攥著心口那包染血的糖，重重點頭。
「走吧。」
蕭塵沒再多言，帶著李景銘走出了這片無人的廢墟角落。
剛一走回前營的空地，正在指揮士卒打掃戰場的周挺便快步迎了上來。
李景銘哭得撕心裂肺，單薄的肩膀劇烈地抽搐著：「才十六歲啊！他還沒過上一天安生日子，還沒好好享受到人生的滋味，怎麼就這麼沒了！他明明答應過我的，我們要一起去救他姐姐出來的……」
蕭塵沒有推開他，任由這個少年發泄著直面戰爭殘酷的悲痛與絕望。
直到李景銘的哭聲漸漸嘶啞，蕭塵才伸出手，重重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扶正。
「哭夠了嗎？」蕭塵看著他紅腫的雙眼，語氣低沉，「哭夠了，就死死記住你現在心裡的這份痛。」
蕭塵抬起手，指向柵欄外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原。
「出關前你求我帶你出來時，你說你想親眼看一看真正的戰場，想把這裡的血腥味死死記在心裡。」
蕭塵眼底閃過一抹深沉的悲涼，聲音微啞：「這生死無常、同袍飲恨，本是我最不願意讓你看到的。但這，恰恰也就是北境戰場最殘酷、最真實的一面。」
「我本想著把你護在中軍，讓你遠著些看個大概便好。但也許……這就是老天爺的意思，非要讓你這大夏的皇子，切膚之痛地看個明白。」
「今天，黑子只是咱們鎮北軍里一個普普通通的士兵。這百年來，有無數像黑子這樣的弟兄死在這片雪原上。他們有的人，死在衝鋒陷陣的路上；也有的人，就像今天這樣，明明都已經打贏了，卻死在了敵人偽裝的暗算下。」
說到這，蕭塵目光沉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景銘，你還記不記得，進雁門關的那天，你站在城樓下問我的話？」
李景銘渾身一顫，沾滿淚水的眼眶愕然地抬起。
「那天你嘆息史書太薄，說這百萬英魂連個名字都留不下，終究會被歷史徹底遺忘。」
蕭塵指向黑子遺體的方向，聲音在寒風中顯得低沉而平靜：「在京城，在那些政客的摺子上，黑子的命確實只是一個數字。」
「但在這裡，景銘，他不是一個數字。」蕭塵看著他，目光深邃，「他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有名字，有想要去接的姐姐。他用他的命，換下了身後那些老兵的命，也換下了我們能繼續站在這裡的資格。」
「他的血肉，如今已經和那百萬英魂一樣，融進了雁門關那道蒼黑的城磚里。只要關內的萬家燈火還能亮著，他活過的證明，就永遠都在。」
蕭塵放緩了語氣，伸手輕輕拍了拍李景銘胸口藏著遺物的地方。
「他把最珍貴的東西留給了你，便是把他未了的心愿，交到了你肩上。」
「他完不成的牽掛，你替他了結；他沒能護住的姐姐，你替他去接。至於他沒見過的太平盛世……」蕭塵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沉，「以後你在你自己的戰場上，別忘了這天下還有千千萬萬像他一樣的苦命人，多替他們謀條活路。」
「你要讓他知道，他這個叫『阿銘』的兄弟，沒有白交。」
李景銘渾身猛地一震。
雁門關城牆上那些暗紅色的傷疤，與黑子殘破的遺體在腦海中轟然重疊。
這番話狠狠敲碎了他心底殘存的最後一點天真。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同袍鮮血的雙手。
良久，他死死咬緊牙關，抬起手背狠狠抹乾了臉上的淚水。
當他再次抬起頭看向蕭塵時，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已經褪去了之前的崩潰，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堅毅。
「我明白了，蕭大哥。」
李景銘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冷空氣，聲音微啞，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清醒：「剛才幫著搬運遺體的時候，每一個戰死弟兄的慘狀，我都看在眼裡。咱們鎮北軍里……沒有一個是懦夫。」
他紅著眼眶，死死攥緊了雙拳。
「既然他們能拿命替咱們死守這道國門，那我李景銘絕不能讓他們白死。回京以後，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去為北境的百姓、為這些戰死的弟兄，還有咱們所有的鎮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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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將喉嚨里的哽咽狠狠咽下，一字一句道：「去做我該做的事。」
很多話，在真正的生死面前顯得太過蒼白。
有些事，說出來就輕了，只有死死壓在心底，才能化作往後餘生最沉重的烙印。
少年緩緩站直了身體，在風雪中挺起了單薄卻堅韌的脊樑。
「砰！」
他紅著眼眶，舉起沾滿同袍鮮血的右拳，重重地砸在自己的左胸上。
他面色肅穆，向眼前的少帥，也向這片埋骨異鄉的雪原，敬了一個最標準、最莊重的大夏軍禮。
看著眼前這雙徹底褪去天真、滿是沉靜與鐵血的眼睛。
蕭塵眼底划過一抹深沉的寬慰。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同樣挺直了脊背，抬起右拳，「砰」地一聲重重砸在胸甲上，肅然回敬了一禮。
風雪無聲，一切男兒的誓言與傳承，皆盡在不言之中。
良久，蕭塵放下手臂，輕輕拍了拍李景銘的後背：「行了，把眼淚擦乾。咱們該出去了，接下來，還有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蕭塵有條不紊地安排道：「這場仗結束，你在北境歷練的時間也差不多了。一會兒大軍會分出一支隊伍先回雁門關，你也跟著一起回去。前兩日閻王殿的弟兄暗中救下了一批大夏百姓，到時候你順道把他們一起安全帶回雁門關。這就是我交給你的任務。」
「行！我保證完成任務。」
「還有，」蕭塵語氣鄭重，「回雁門關後，你去找你五嫂。陣亡的弟兄會有足額的一百兩撫恤金。黑子的這筆錢，不用你自掏腰包，那是黑子自己用命掙回來的尊嚴。你領了這筆錢，替他去把他姐姐贖出來。至於人贖出來之後怎麼安排，你自己決定。但我希望你以後每做的決定，都對得起你自己。」
李景銘死死攥著心口那包染血的糖，重重點頭。
「走吧。」
蕭塵沒再多言，帶著李景銘走出了這片無人的廢墟角落。
剛一走回前營的空地，正在指揮士卒打掃戰場的周挺便快步迎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