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飲血起誓,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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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魯緩緩收回彎刀,卻依舊沒有被沖昏頭腦。

  他冷笑一聲:「蕭塵倒是打得好算盤。當初我留下血書與他結盟,是借他的勢壯大我自己。可現在,他給幾口吃食,許幾塊地盤,就想讓我這七千弟兄變成他養在草原上的一條狗,從此任他驅使,他讓咬誰便咬誰?」

  「不。」

  影刺搖頭,語氣透著一股冷硬的嘲弄:「赤魯少主想多了,少帥從未想過要號令你們。」

  赤魯眼眸微眯,握在刀柄上的手指下意識收緊,緊繃的下頜透出極深的戒備與驚疑。

  他沒有發作,死死盯著對方等候下文。

  「少帥不僅記得你們當初的血書盟約,更清楚咱們之間不過是互相利用。」

  影刺毫不避諱地迎上赤魯兇狠的目光,字字句句擲地有聲,「他給你們物資,是要你們做草原上的惡狼,而不是大夏的狗。」

  聽到「互相利用」與「惡狼」這幾個字,一旁的烏赫托渾濁的老眼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面上的敵意悄然化作了深思。

  影刺沒有理會兩人神情的變化,他徑直上前一步,手指重重叩在矮桌的地圖中央——那片屬於黑狼部核心的廣袤牧場。

  「少帥的意思是,既然你們是草原內部的人,就由你們自己去發展勢力,把那些被迫屈從蒼狼的部落解救出來,成立你們自己的聯盟。怎麼打,怎麼活,他一概不管。少帥只要看到蒼狼流血。」

  赤魯的目光順著影刺的手指落在地圖上,胸膛起伏的幅度開始加劇。

  蕭塵這種將主動權徹底下放,只看結果的提議,完全撕裂了他原有的預判。

  「大家都是基於利益結盟,少帥明言,他不會把後背真正地留給你們,也不指望你們真心歸附。」

  影刺緩緩直起身,語氣回歸了極度的冰冷與現實,「但眼下,咱們有蒼狼這個共同的死敵,這就足夠了。」

  帳內的氣氛隨著這句話陷入了微妙的凝滯。

  影刺的目光掃過這群猶如困獸般的殘兵,毫不留情地刺下最後一刀:

  「至於以後發展成什麼樣,等你們有命活過這個冬天再說。」

  頓了頓,影刺的目光變得極具壓迫感,終於拋出了最後的底牌:「少帥只讓我帶一句話——當初他給了你活下去的籌碼,現在,是他收利息的時候了。你若不敢打,你們的血書盟約就此作廢,你們大可留在這山谷里等著被蒼狼剿滅,鎮北軍絕不阻攔!」

  話音落下,帳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赤魯很想反駁,很想一刀砍了眼前這個狂妄的大夏暗衛。

  但他清楚,影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血淋淋的實話。

  蕭塵不是在招攬他,而是在逼他兌現當初的籌碼。

  留在山谷里只有死路一條,蕭塵拋來的,是一場九死一生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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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後,赤魯緊繃的下頜緩緩鬆開,那雙充滿戾氣的眼底閃過一抹困獸猶鬥的決絕。

  「好,我答應你們!」

  聽到赤魯鬆口,一旁的烏赫托眼珠微轉。

  這位飽經風霜的老首領深知,空口無憑的承諾在大夏人眼裡一文不值。

  既然要利用鎮北軍撕開生路,就必須給對方一顆定心丸。

  他上前一步,看向赤魯,沉聲提議道:「少主,既然這筆買賣定下了,咱們總得給蕭少帥一個實在的答覆。」

  烏赫托轉頭看向影刺,語氣透著現實的坦然:「這位兄弟,大家心裡都清楚,咱們與鎮北軍只是基於利益結盟,彼此互不託底,更談不上什麼信任。但在『咬死蒼狼』這件事上,咱們的刀尖是指向同一個方向的。」

  他再次看向赤魯:「少主,就為了這唯一的共識,也為了讓少帥看到咱們出兵的誠意,咱們不妨以草原之神的名義,與這位兄弟共飲一杯血酒,如何?」

  赤魯看了烏赫托一眼,瞬間明白了這老狐狸的用意——做戲做全套,這杯血酒不是為了交心,而是為了交易。

  他冷硬地點了點頭,衝著帳外厲聲喝道:「拿酒來!」

  帳簾掀開,早已守在外面的巴奇魯端著一隻粗糙的牛角大碗和一袋烈酒大步走入。

  他將烈酒倒滿牛角碗,隨後默默退了出去。

  赤魯抽出腰間短刀,毫不猶豫地在掌心狠狠一划。

  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那碗烈酒之中。

  「我赤魯,以草原之神的名義起誓!」

  赤魯端起血酒,目光如狼般死死盯著影刺:「只要鎮北軍能如約撕開這道口子,我夜狼衛必從內部出兵,撕碎蒼狼的喉嚨!若違此誓,叫我赤魯受萬狼噬心,不得好死!」

  說罷,他仰起脖子,將碗中血酒痛飲了三分之一,隨後將短刀和牛角碗遞給了一旁的烏赫托。

  烏赫托接過短刀,同樣割開掌心,任由鮮血滴入酒中。

  「我烏蘭部殘軍,願與鎮北軍共擊蒼狼!若有退縮,草原之神厭棄之!」

  老首領沉聲起誓,隨即眼中爆出一抹精明與貪婪的精光,「但戰後,我們要緊挨著大夏北境的三座牧場!不僅如此,將來若有強敵來犯,鎮北軍必須出面,與我們共同抗敵!」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籌碼。

  腹地的牧場再肥美,沒有天險掩護也守不住。

  只有緊挨著北境,把鎮北軍拉下水當保護傘,他們這些殘兵才能真正有個喘息的餘地。

  他飲下三分之一的血酒,隨後將剩下的酒碗遞向了影刺。

  影刺沒有絲毫遲疑。

  他拔出腰間匕首,劃破掌心,將鮮血滴入碗中。

  他單手端起牛角碗,看著兩人,平靜開口:「這句話,我會原封不動帶給少帥。至於少帥如何決定,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烏赫托與赤魯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裡都清楚,要鎮北軍出兵協防是個極為苛刻的條件,蕭塵絕不會輕易答應。

  但這本就是一場漫天要價、就地還錢的博弈,只要鎮北軍肯接這個話茬,這筆買賣就有得談。

  烏赫托咧開嘴,露出一口乾癟的黃牙:「痛快。那我們就等少帥的答覆。」

  說罷,影刺仰起頭,將剩下的血酒一飲而盡!

  「啪!」

  他隨手將空碗砸碎在火盆邊,碎裂的陶片濺起一片火星。

  影刺沒有再多說廢話。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極薄的羊皮地圖,隨手扔在兩人面前的矮桌上。

  「這是補給站的詳細地圖。」

  影刺的目光掃過兩人,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冷硬與平靜,陳述著一個冷冰冰的客觀事實:「記住,這是鎮北軍給你們的最後一批物資。一旦戰端開啟,大夏的補給線絕不可能再往草原腹地延伸半寸。以後的糧草,全憑兩位的本事了。」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掀開帳簾。

  在風雪灌入的瞬間,他腳步微頓,留下了最後一句平淡卻乾脆的話。

  「赤魯少主,烏赫托首領,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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