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偽印為證,知州腦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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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捕頭顛了顛手裡那錠足兩的銀子,又看了看那紫檀木盒,臉上的橫肉漸漸擠出幾分笑意。

  對方既懂規矩給了下馬威,現在又給了台階和面子,甚至連退路都替自己想好了。自己若是強抓,萬一真得罪了惹不起的權貴,那可吃不了兜著走。

  「行,」趙捕頭順勢收起銀子,清了清嗓子,「既然賈老闆是個懂規矩的痛快人,那本捕頭就替你跑這一趟。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只負責送東西,知州大人看後若還是要拿你,到時候可別怪兄弟我不講情面。」

  「那是自然,多謝差爺。」賈老闆笑著點頭。

  趙捕頭看了看手中的盒子,下意識問道:「你給知州大人拿的這是何物?」

  「差爺不必多問,大人一看便知。」賈老闆微微一笑,眼中透著一股深意。

  半個時辰後,府衙後堂。

  盧平聽完趙捕頭的匯報,看著桌上那個紫檀木盒,眉頭皺得更緊了。

  面對官差拿人毫不慌亂,還要主動給本官遞東西,出手也是頗懂規矩……這做派,絕不是一般商賈。

  他揮退了捕頭,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木盒。

  裡面只有一枚玉質的私印。

  借著窗外的天光,當盧平看清那枚玉印上的刻字與圖騰時,他的雙手猛地一抖,險些將盒子打翻在地。

  那是一枚京城文壇泰斗、當朝帝師,更是太子殿下授業老恩師的私印!

  盧平當年在京城候補時,曾有幸遠遠見過這位老大人一面,甚至在吏部的門生名帖上,親眼見過這枚印鑑的模樣。

  看著這枚玉印,盧平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腦海中靈光一閃,猛地一拍大腿,原本煞白的臉上竟泛起了一陣激動的潮紅。

  他瞬間將一切都「想通」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盧平在書房裡興奮地來回踱步,「難怪那賈老闆底氣這麼足,這哪裡是什麼外鄉商賈,這分明是太子的老恩師在地方上暗中置辦的產業啊!」

  盧平越想越覺得合情合理。

  既然太子殿下費盡心思把他盧平放在了淵州知州這個位置上,那太子一系的人自然要把淵州當成自家的後花園。

  如今老恩師想在淵州弄點產業,賺些清淨的養老銀子,那簡直是理所當然的事!

  「老大人這是不想聲張,所以才派了底下人偽裝成商賈!」

  盧平搓著手,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狂喜的光芒。

  雖然以他盧平身份,平日裡連給那位老太傅提鞋的資格都沒有,根本攀不上這等雲端上的關係。

  但如今人在淵州,縣官不如現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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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老大人需要我這個知州來行個方便,那我若是不把這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的,豈不是不識抬舉?」

  盧平激動地喃喃自語,「只要我把望月樓護得妥妥帖帖的,讓老大人在淵州賺得盆滿缽滿。到時候老大人一高興,只要在太子殿下面前替我美言幾句……那我盧平,豈不是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想到這裡,盧平哪裡還有半點追查命案的心思,只覺得這是一場天大的造化砸在了自己頭上。

  他立刻喚來心腹師爺,滿面紅光地連連下達死命令:「傳本官的令!望月樓後巷的案子,全部以幫派仇殺的懸案封存,誰也不許再提!還有,去跟城裡那些不長眼的幫派打個招呼,誰敢再去望月樓惹事,本官先抄了他的家!」

  頓了頓,他又壓低聲音囑咐道:「日後望月樓在淵州有什麼差遣,咱們府衙上下也得全力配合,絕不可怠慢了貴客!」

  說罷,盧平目光落回桌上的紫檀木盒,猛地反應過來。這等貴重的私印,對方顯然只是拿來亮明身份的,自己怎敢私自扣留?

  他連忙將木盒重新蓋好,小心翼翼地遞給師爺,急聲吩咐道:「快!你親自跑一趟,把這木盒給賈老闆原封不動地送回去。記住,態度一定要恭敬!還有,去本官的私庫里,把那兩壇珍藏了二十年的狀元紅一併帶上,就說是本官給賈老闆壓驚的。」

  師爺雙手接過木盒,面露遲疑:「東翁,把東西送還回去便是了,何必還要搭上您最心愛的好酒?對方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一身銅臭的商賈,您堂堂一州知州,這般自降身份去巴結,是不是有些過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懂個什麼?」盧平一聽,頓時吹鬍子瞪眼,指著師爺的鼻子壓低聲音喝罵道,「你真當他只是個尋常商賈?這可不是誰都能得罪得起的通天人物!別說是兩壇酒,就是把本官這府衙搬空了送給他,只要能討得他背後那位主子的歡心,也是千值萬值!讓你去你就去,若是少了一絲禮數,壞了本官的青雲路,本官扒了你的皮!」

  師爺嚇得一哆嗦,連聲應是,抱著木盒火急火燎地退了出去。

  盧平揣著手,沉浸在即將平步青雲的美夢中無法自拔,甚至連日後升官發財的謝恩摺子該怎麼寫都想好了。

  可這位自詡聰明的東宮門生絕對想不到,那枚被他奉若神明、視作青雲梯的玉印,根本就是個西貝貨!

  這自然是夜梟的手段。

  這枚玉印,是早在蕭塵一行人離開京城之前,秋叔利用寒蟬暗線暗中弄到了幾位不同派系的朝中大員的印章拓本,連夜仿造了幾枚,交由夜梟隨身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沒想到,今天在這淵州城正好派上了大用場。

  夜梟特意從幾枚假印中挑了這枚「太子恩師」的印鑑,就是算準了盧平這「東宮門生」的身份,精準地對症下藥,利用他削尖了腦袋往上爬的官場心理,借力打力。

  有了這番「江湖立威」與盧平自作多情的「官府主動庇護」雙管齊下,風語樓在淵州最大的據點,就這樣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地紮下了根。

  大局一定,夜梟手下的暗衛們便徹底化整為零,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徹底融進了淵州城的煙火氣里。

  於是,城南的舊茶館裡多了一個逢人便和氣三分的新掌柜;碼頭和車馬行里,混進了幾個滿臉風霜的豪爽腳夫;而在那座日進斗金的望月樓里,也悄然換了一批精明算計的總帳房,以及後院裡專司劈柴、孔武有力的聾啞雜役。

  孫得福與夜梟,一個在客棧里統籌調撥,一個隱於暗處傳遞消息。

  在接下來的數月里,隨著淵州城風語樓持續運轉,這張大網終於在淵州城內生根發芽,枝繁葉茂。

  大到官府衙門的兵馬異動、權貴酒酣耳熱之際漏出的朝堂機密,小到南北商路的糧價起伏、江湖幫派的恩怨糾葛,皆化作一張張寫滿暗語的密信,源源不斷地匯入通達客棧的後院,再由專人快馬送往北境。

  而這一切潤物無聲的變化,在偌大的淵州城內未激起半點水花。

  即便是知州盧平,也只當是自己盡心盡力地在替太子的老恩師辦事,甚至還為了巴結,暗中行了無數方便。

  他絲毫未曾覺察,這座大夏的北部門戶,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布滿了來自鎮北王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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