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奉旨劫富，還得謝恩
高福接過蕭塵手裡的帳冊，躬身走上御階，將帳冊放到了御案前。
其實，禮部昨夜便已經把禮單呈到了養心殿。
上面記了些什麼，值多少銀子，承平帝心裡早就有數。
不過今日金鑾殿上，滿朝文武都在看著。他若連帳冊都不翻一翻，倒顯得這場戲唱得太假。
承平帝抬手揭開帳冊。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大殿裡格外清楚。
他看得很慢。
從東宮送來的古畫，到秦相府奉上的玉器，再到各家商號送來的珊瑚、藥材和文房珍玩，帳冊上寫得密密麻麻，連尺寸、成色都標得一清二楚。
可真正的銀票，卻沒有多少。
他合上帳冊，抬眼看向下方的蕭塵。
「蕭卿。」
「臣在。」
「禮單上的東西倒是不少。」
承平帝指腹在帳冊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只是朕怎麼瞧著，現銀和銀票加起來，連六十萬兩都不到？」
大殿裡頓時安靜了幾分。
不少人的目光悄悄落到了蕭塵身上。
承平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先前說，要籌足一百九十萬兩北境撫恤銀。剩下這一百多萬兩，難不成準備讓北境的災民和傷殘老卒拿字畫和玉器過冬？」
這句話說得不重。
可話里那股敲打的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秦嵩站在文官首列，眼皮輕輕一抬。
一旁的二皇子李景宣垂著眼帘，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朝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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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塵卻像早就料到了這一問。
他拱手道：「陛下聖明，確實如此。」
承平帝眉頭一挑。
「這些禮物，大多是字畫、玉器、藥材與古玩。臣也沒想到，京中諸位大人竟如此……雅致。」
他說到「雅致」二字時，語氣微微頓了一下。
「或許在諸位大人看來，銀兩太過俗氣，反倒是名家字畫，珠寶更能顯出情義。」
大殿之中，不少送過賀禮的文臣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承平帝也聽出了其中的譏諷，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將笑意壓下，故意問道：「既然如此，蕭卿準備如何處置？」
「回陛下，這正是臣想要向您稟報的第二件事。」
蕭塵抬起頭，神色比方才認真了幾分。
「北境接連經歷戰亂，十州之地還有大量災民與流民等著安置。那些陣亡將士留下的妻兒老小，還有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傷殘老卒，也都等著朝廷的撫恤銀過活。」
「字畫古玩放在天啟城裡，自然價值不菲。可若直接送去北境，既不能拿來賑濟災民，也不能替流民添置糧食、棉衣，更不能給陣亡將士的遺孤和傷殘老卒買藥治病。」
「所以，這些東西必須先換成銀子，才能真正用到該用的人身上。」
承平帝指腹在御案上摩挲了兩下，沒有立即表態。
「變賣？」
「正是。」蕭塵下巴微抬，語氣坦然，「這批御賜大婚的賀禮，裡頭字畫古玩占了七八成。尋常鋪子根本吃不下，能一口吞下這百萬兩珍寶的，天啟城裡左不過那兩三家頂尖的大當鋪。」
他話音微頓，聲音轉冷。
「可臣歸期在即，若這個時候私下拿去發賣。那幫掌柜的一看臣急著脫手，定會趁火打劫，死命壓價。」
「荒謬！」文官隊列里，一名御史沒忍住跳了出來，「既是打著給北境籌集賑撫銀的名義，天子腳下，哪家商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惡意壓價？」
蕭塵偏過頭，冷冷看了那御史一眼。
「這位大人平時買米買菜，怕是連銅板都沒親自摸過吧？」蕭塵嗤笑出聲，毫不留情地戳破文官的天真，「自古商人重利。別說是給北境籌錢，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急用錢，只要進了他們的門，也得按規矩雁過拔毛，狠狠咬下一層血肉來！」
那名御史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被懟得啞口無言，灰溜溜地縮回了隊列。
大殿內無人再敢插話。
蕭塵轉回身，目光重新望向御階。
「陛下，這批珍寶總價過百萬兩。那幫商賈哪怕只壓下一成的價，北境便要生生少出十餘萬兩銀子！」
他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帶著壓不住的激憤與金戈之氣。
「十餘萬兩，在諸位大人的帳冊上不過是筆墨一揮。可到了冰天雪地的北境，那不知是多少災民過冬的糙米！多少流民遮風擋雪的棉衣！更是多少退下來的傷殘老卒……續命的湯藥！」
「這筆錢，臣不敢讓商賈賺，更不能讓他們賺！」
承平帝停下了摩挲御案的手指，眼眸深處掠過一抹微光。
「那依蕭卿之見，當如何處置？」
蕭塵一撩袍角，單膝重重跪地，抬起頭，神色無比誠懇。
「臣斗膽，請陛下降下一道恩旨！」
「臣懇請陛下欽派幾位禮部懂行的老大人，隨臣帶著這批珍寶，去京城那幾家大當鋪走一趟，將這些物件按市價折成現銀！」
話音剛落，不待旁人反駁，蕭塵的聲音已變得洪亮且大義凜然。
「天子腳下，京中那些大商號、大當鋪，平日裡多沐皇恩，才能攢下這般豐厚的家底。臣以為，他們心中必定感念陛下聖德，早就盼著能有個為國分憂、替朝廷出力的機會。」
「既然如此，朝廷理當降下恩旨，成全他們的一片忠心！」
「既然是為國出力，朝廷自然也不會讓他們吃虧。咱們大可由禮部懂行的老大人逐件驗貨估值，就按天啟城最公道的市價來交易。如此一來，既給了這幾家大當鋪替陛下解憂的大好機會，也是彰顯了陛下不占商賈便宜的浩蕩聖恩！」
「至於換得的銀票——」
蕭塵頓了頓，字字鏗鏘：「這既是商賈們體恤朝廷、感念聖恩的心意，自然該由禮部官員當場封存，直接呈交御前，請陛下親自核驗，絕不可落入旁人之手！」
大殿內，瞬間落針可聞。
承平帝指尖輕輕停在帳冊封面上，心底忽然生出一陣恍然，嘴角的弧度險些沒壓住。
京城裡有財力能一口氣吃下上百萬兩珍寶的商鋪，統共就那麼兩三家。背後站著哪位皇子、哪位權臣，他這當皇帝的心裡門兒清。
蕭塵嘴上喊著「給商賈報效朝廷的機會」，實則是用大義把那幾家當鋪架在火上烤。這番話冠冕堂皇到了極點，不僅明晃晃地要去剁某些人的錢袋子，還逼著人家不得不笑著把錢掏出來！
承平帝將嘴角的弧度壓了下去，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向了文官首列。
「秦相，你覺得呢？」
聽到皇帝點名，秦嵩掩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猛地一緊，眼角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心裡早已把蕭塵祖宗十八代罵了個底朝天，面上卻極快地浮起一抹周正溫和、挑不出半點錯處的笑意。
「回陛下。」
秦嵩出列，深深躬下身去，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蕭少帥所言極是。這筆銀子事關北境災民生計，更牽扯到無數英烈遺孤與傷殘老卒的撫恤。京中商賈能有機會為國分憂，定然感恩戴德。」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大義凜然：「有禮部官員隨行監督，按市價折現，既彰顯了聖恩，也安了天下商賈報國之心，最是穩妥不過。」
連丞相都當場「慷慨」地贊同了，這事自然再無阻力。
承平帝不再廢話，大手一揮。
「准奏！」
「高福，傳朕口諭。命禮部即刻選派精幹官員隨蕭塵去辦。京中各家大當鋪凡有財力者，按市價給朕把這批物件收了！這是給他們為國分憂的機會，誰敢藉機推諉、惡意壓價，便是心無家國、辜負聖恩。既然不願體恤朝廷，那這天啟城，也就容不下他了！」
高福趕忙躬下身子。
「老奴遵旨。」
其實，禮部昨夜便已經把禮單呈到了養心殿。
上面記了些什麼，值多少銀子，承平帝心裡早就有數。
不過今日金鑾殿上，滿朝文武都在看著。他若連帳冊都不翻一翻，倒顯得這場戲唱得太假。
承平帝抬手揭開帳冊。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大殿裡格外清楚。
他看得很慢。
從東宮送來的古畫，到秦相府奉上的玉器，再到各家商號送來的珊瑚、藥材和文房珍玩，帳冊上寫得密密麻麻，連尺寸、成色都標得一清二楚。
可真正的銀票，卻沒有多少。
他合上帳冊，抬眼看向下方的蕭塵。
「蕭卿。」
「臣在。」
「禮單上的東西倒是不少。」
承平帝指腹在帳冊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只是朕怎麼瞧著，現銀和銀票加起來，連六十萬兩都不到？」
大殿裡頓時安靜了幾分。
不少人的目光悄悄落到了蕭塵身上。
承平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先前說，要籌足一百九十萬兩北境撫恤銀。剩下這一百多萬兩，難不成準備讓北境的災民和傷殘老卒拿字畫和玉器過冬？」
這句話說得不重。
可話里那股敲打的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秦嵩站在文官首列，眼皮輕輕一抬。
一旁的二皇子李景宣垂著眼帘，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朝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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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塵卻像早就料到了這一問。
他拱手道：「陛下聖明，確實如此。」
承平帝眉頭一挑。
「這些禮物，大多是字畫、玉器、藥材與古玩。臣也沒想到，京中諸位大人竟如此……雅致。」
他說到「雅致」二字時，語氣微微頓了一下。
「或許在諸位大人看來，銀兩太過俗氣，反倒是名家字畫，珠寶更能顯出情義。」
大殿之中，不少送過賀禮的文臣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承平帝也聽出了其中的譏諷，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將笑意壓下，故意問道：「既然如此，蕭卿準備如何處置？」
「回陛下，這正是臣想要向您稟報的第二件事。」
蕭塵抬起頭，神色比方才認真了幾分。
「北境接連經歷戰亂，十州之地還有大量災民與流民等著安置。那些陣亡將士留下的妻兒老小，還有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傷殘老卒，也都等著朝廷的撫恤銀過活。」
「字畫古玩放在天啟城裡，自然價值不菲。可若直接送去北境，既不能拿來賑濟災民，也不能替流民添置糧食、棉衣，更不能給陣亡將士的遺孤和傷殘老卒買藥治病。」
「所以，這些東西必須先換成銀子，才能真正用到該用的人身上。」
承平帝指腹在御案上摩挲了兩下，沒有立即表態。
「變賣？」
「正是。」蕭塵下巴微抬，語氣坦然，「這批御賜大婚的賀禮，裡頭字畫古玩占了七八成。尋常鋪子根本吃不下，能一口吞下這百萬兩珍寶的，天啟城裡左不過那兩三家頂尖的大當鋪。」
他話音微頓，聲音轉冷。
「可臣歸期在即，若這個時候私下拿去發賣。那幫掌柜的一看臣急著脫手，定會趁火打劫，死命壓價。」
「荒謬！」文官隊列里，一名御史沒忍住跳了出來，「既是打著給北境籌集賑撫銀的名義，天子腳下，哪家商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惡意壓價？」
蕭塵偏過頭，冷冷看了那御史一眼。
「這位大人平時買米買菜，怕是連銅板都沒親自摸過吧？」蕭塵嗤笑出聲，毫不留情地戳破文官的天真，「自古商人重利。別說是給北境籌錢，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急用錢，只要進了他們的門，也得按規矩雁過拔毛，狠狠咬下一層血肉來！」
那名御史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被懟得啞口無言，灰溜溜地縮回了隊列。
大殿內無人再敢插話。
蕭塵轉回身，目光重新望向御階。
「陛下，這批珍寶總價過百萬兩。那幫商賈哪怕只壓下一成的價，北境便要生生少出十餘萬兩銀子！」
他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帶著壓不住的激憤與金戈之氣。
「十餘萬兩，在諸位大人的帳冊上不過是筆墨一揮。可到了冰天雪地的北境，那不知是多少災民過冬的糙米！多少流民遮風擋雪的棉衣！更是多少退下來的傷殘老卒……續命的湯藥！」
「這筆錢，臣不敢讓商賈賺，更不能讓他們賺！」
承平帝停下了摩挲御案的手指，眼眸深處掠過一抹微光。
「那依蕭卿之見，當如何處置？」
蕭塵一撩袍角，單膝重重跪地，抬起頭，神色無比誠懇。
「臣斗膽，請陛下降下一道恩旨！」
「臣懇請陛下欽派幾位禮部懂行的老大人，隨臣帶著這批珍寶，去京城那幾家大當鋪走一趟，將這些物件按市價折成現銀！」
話音剛落，不待旁人反駁，蕭塵的聲音已變得洪亮且大義凜然。
「天子腳下，京中那些大商號、大當鋪，平日裡多沐皇恩，才能攢下這般豐厚的家底。臣以為，他們心中必定感念陛下聖德，早就盼著能有個為國分憂、替朝廷出力的機會。」
「既然如此，朝廷理當降下恩旨，成全他們的一片忠心！」
「既然是為國出力，朝廷自然也不會讓他們吃虧。咱們大可由禮部懂行的老大人逐件驗貨估值，就按天啟城最公道的市價來交易。如此一來，既給了這幾家大當鋪替陛下解憂的大好機會，也是彰顯了陛下不占商賈便宜的浩蕩聖恩！」
「至於換得的銀票——」
蕭塵頓了頓，字字鏗鏘：「這既是商賈們體恤朝廷、感念聖恩的心意，自然該由禮部官員當場封存，直接呈交御前，請陛下親自核驗，絕不可落入旁人之手！」
大殿內，瞬間落針可聞。
承平帝指尖輕輕停在帳冊封面上，心底忽然生出一陣恍然，嘴角的弧度險些沒壓住。
京城裡有財力能一口氣吃下上百萬兩珍寶的商鋪，統共就那麼兩三家。背後站著哪位皇子、哪位權臣，他這當皇帝的心裡門兒清。
蕭塵嘴上喊著「給商賈報效朝廷的機會」，實則是用大義把那幾家當鋪架在火上烤。這番話冠冕堂皇到了極點，不僅明晃晃地要去剁某些人的錢袋子，還逼著人家不得不笑著把錢掏出來！
承平帝將嘴角的弧度壓了下去，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向了文官首列。
「秦相，你覺得呢？」
聽到皇帝點名，秦嵩掩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猛地一緊，眼角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心裡早已把蕭塵祖宗十八代罵了個底朝天，面上卻極快地浮起一抹周正溫和、挑不出半點錯處的笑意。
「回陛下。」
秦嵩出列，深深躬下身去，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蕭少帥所言極是。這筆銀子事關北境災民生計，更牽扯到無數英烈遺孤與傷殘老卒的撫恤。京中商賈能有機會為國分憂，定然感恩戴德。」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大義凜然：「有禮部官員隨行監督，按市價折現，既彰顯了聖恩，也安了天下商賈報國之心，最是穩妥不過。」
連丞相都當場「慷慨」地贊同了，這事自然再無阻力。
承平帝不再廢話，大手一揮。
「准奏！」
「高福，傳朕口諭。命禮部即刻選派精幹官員隨蕭塵去辦。京中各家大當鋪凡有財力者，按市價給朕把這批物件收了！這是給他們為國分憂的機會，誰敢藉機推諉、惡意壓價，便是心無家國、辜負聖恩。既然不願體恤朝廷，那這天啟城，也就容不下他了！」
高福趕忙躬下身子。
「老奴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