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天子腳下,誰是逆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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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塵轉過頭,眼神平靜地落在李善那張漲紅的臉上。

  李善被他看得喉嚨發緊,剛硬撐起來的文官體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攥住,幾乎要當場捏碎。

  蕭塵薄唇微啟。

  "聒噪。"

  兩個字,輕飄飄落下。

  隨即,在李善驚恐欲絕的目光中,蕭塵反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鏘——!"

  漆黑如墨的北境戰刀,被他緩緩拔出。

  冰冷的刀鋒,直接橫在了李善的脖頸上。

  森寒的刀氣讓李善汗毛根倒豎。

  冰冷的刀刃貼著他的脖頸,割破了一層油皮。

  一絲殷紅鮮血,順著刀鋒緩緩滲了出來,在雪白的風雪裡刺目到了極點。

  李善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官袍內襯,後背涼得像貼了一層冰。

  他看著蕭塵,牙齒瘋狂打顫。

  "蕭……蕭塵……你想幹什麼?"

  "這裡是天子腳下!"

  "你敢殺朝廷命官?"

  他嘴上還在拿"天子腳下"四個字撐著膽氣,可那不斷發抖的嗓音,已經把他的恐懼出賣得乾乾淨淨。

  蕭塵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李善。

  仿佛在他眼中,李善並不是一名朝廷四品郎中,而是一隻攔路亂吠的野狗。

  他垂眸掃了一眼李善那副瑟發抖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淡漠。

  嚇也嚇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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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下的馬威已經下了,剩下的話,不是用刀說的。

  刀鋒緩緩離開了李善的脖頸。

  下一瞬,北境戰刀還鞘。

  "咣當。"

  一聲悶響。

  刀雖歸了鞘,可方才那道貼肉而過的森寒刀意,仿佛還死咬在李善的脖頸上,滲進皮肉,浸入骨縫。

  他整個人止不住地發顫,仿佛那柄刀從未真正離開過。

  蕭塵的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不耐煩與冷淡,仿佛多說一個字都嫌浪費。

  "太祖遺命。"

  蕭塵垂眸看著他,一字一頓。

  "凡持令入京之邊關將領,非天子聖旨當面宣讀、親驗玉璽,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義命其解甲繳兵。"

  "違者——"

  蕭塵聲音微一頓。

  風雪在這一刻似乎都靜了一瞬。

  "以謀逆論,斬立決。"

  轟!

  李善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太祖遺命。

  他當然知道。

  朝堂上每一個文官都知道。大夏凡是讀過軍律、懂些朝制的人,都知道這條鐵律到底有多重。

  太祖當年親歷矯詔之險,差點因一道偽詔折在天啟城下。登基後痛定思痛,親手將這條鐵律鑄進了大夏軍律。

  百年來,五帝未廢。

  曾有宗室親王,仗著自己是天家血脈,假傳口諭,逼一名入京述職的邊將交出兵符。那邊將按律拒絕後,反被構陷。結果太宗震怒,親審此案,一夜之間,那位親王府滿門被抄,主犯腰斬於菜市口。

  自那以後,再沒人敢拿"口諭"兩個字,逼邊軍卸甲繳兵。

  口諭不行。

  手令不行。

  代傳更不行。

  除非皇帝親臨,或者聖旨當面宣讀,玉璽驗明無誤。

  否則,任何人敢讓邊關武將卸甲交刀,便等同偽詔奪兵。

  謀逆!

  李善知道這些。他全都知道。

  可問題是——這一趟差事,不是他自己攬的。

  是高福。

  高公公親自找上了他。

  那個太監,也是高公公手下的人。

  高公公說得清清楚楚,這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

  高福是承平帝身邊侍奉了幾十年的大太監,他的話,在文武百官心中幾乎等同於半道口諭。誰會去懷疑?誰敢去懷疑?

  李善當時想都沒多想,接了差事便來了。

  他以為自己奉的是天子之命,壯著天家的膽氣來拿捏一個邊關武夫。

  可他萬萬沒想到——蕭塵根本不接那一套。

  不但不接,還直接拿太祖遺命反壓過來,把整件事的性質徹底翻了個個兒。

  而他李善,方才竟然拿著一道連玉璽都沒有的口諭,帶著一個宮裡的小太監,就想讓鎮北軍少帥和五百北境精銳在望京坡當眾卸甲?

  這哪裡是給蕭塵扣謀逆帽子?

  這是他自己把腦袋伸進了鍘刀里!

  李善越想,心裡越涼,到最後,整個人都止不住地發抖。

  先前那點文官傲氣,此刻已經被蕭塵一刀一刀剮得乾乾淨淨。

  蕭塵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滿是一個十八歲少年打了勝仗後、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與銳氣。

  仿佛在說:你們這些京城裡的官老爺,連祖宗留下來的規矩都忘了,也敢來教本帥守規矩?

  "本帥方才那一巴掌——"

  蕭塵伸出手指,指了指昏死在雪地里的太監。

  那年輕太監仍像條死狗一樣癱在泥雪裡,半邊臉腫得血肉模糊,白帕蓋在臉上,被鮮血一點浸紅。

  "是救他的命。"

  李善整個人僵住了。

  "救……救他?"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調,滿臉不可置信。

  蕭塵嗤笑出聲。

  "他那道口諭若是宣讀完畢,落了實——按太祖遺命,以假詔偽旨逼迫邊軍繳械者,斬立決。"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粒,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挨一巴掌,總比掉腦袋強。"

  蕭塵垂眸看著李善。

  "他該慶幸本帥出手快。"

  李善跪在雪地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偏偏,他竟然反駁不了。

  因為蕭塵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大夏軍律里明白白寫著的鐵律。

  哪怕鬧到金鑾殿上,哪怕鬧到承平帝面前,只要蕭塵咬死"太祖遺命",那這件事的性質便會徹底變味。

  到時候,不是蕭塵抗旨不遵。

  而是他們禮部和內廷,涉嫌偽旨奪兵!

  那是要掉腦袋的!

  李善越想越怕,額頭冷汗一顆一顆砸進雪地里。

  蕭塵已經懶得再看他。

  他轉身,大步走回自己的白馬旁,翻身上馬。

  動作乾脆利落,大氅在風中翻飛如旗。

  雪白戰馬昂首打了個響鼻,馬蹄重踏碎一片冰雪。

  蕭塵居高臨下,掃了一眼對面那兩百名噤若寒蟬的禁軍,又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李善。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隨意。

  "下回把眼睛擦亮些。"

  頓了一頓。

  "別什麼人都敢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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