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入京死局,龍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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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塵吐出一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他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但在北境,他奈何不了我。三十萬鎮北軍、百萬百姓、雁門關天險——他縱傾盡全力,亦撼我不得分毫。"蕭塵的指尖在冰涼的木扶手上輕輕划過,眼底深處,是比風雪更冷的平靜。

  "說得不錯。"老太妃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隨即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去。

  "正因為在北境動不了你,所以他不會蠢到繼續在北境與你硬碰。"

  老太妃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幽深得仿佛看穿了千里之外的迷霧。

  "他會等。"

  蕭塵的眸光微微一凝。

  "秦嵩那個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老太妃緩緩轉過身,拐杖在青磚上一下一下地點著,發出"篤、篤"的悶響,"你將他的顏面踩得越狠,他便越不會急著動手。他會將這些仇、這些恨,一樁一樁刻入骨髓,而後——等一個時機。"

  她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如刀。

  "等你離開北境。等你踏入他經營了三十年的地盤。在他的天地里,置你於死地。"

  蕭塵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了一下,停住了。

  老太妃沒有急著往下說。她重新走回主位,雙手交疊在拐杖龍頭上,目光仿佛穿透了風雪,望向了遙遠的南方。

  "再過一月,便是年關了。"

  "按大夏祖制,逢五年一述職。鎮守四方的將門、世襲的勛貴,家主或嫡長子需入京面聖,奏稟邊疆軍務,以彰皇恩浩蕩。"

  蕭塵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已經明白了祖母要說什麼。

  忠烈堂內終年不散的檀香,此刻顯得格外沉重。

  老太妃的目光隔著繚繞的青煙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心疼,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當年,站在這裡領命去天啟城的人,是你父親。後來,是你大哥……"

  她每說一個名字,堂內的空氣便沉重一分。

  "如今,蕭家男丁,只剩你一個了。"

  她頓了頓,枯槁的手指攥緊了龍頭拐杖,一字一句道:"所以,這一次,只能你去。"

  蕭塵緩緩起身,走到堂中央,對著滿牆靈位,對著主位上的祖母,長身玉立。

  "是,祖母。"

  見他如此平靜,老太妃眼中閃過一絲慰藉,但語氣卻愈發凝重。

  "塵兒,你要明白。此番入京,與往年不同。"

  "往年你父親進京述職,秦嵩縱然看他不順眼,也不過是暗中使些手腳。因為那時候,雙方還維持著一層體面。你父親懂得忍,秦嵩也知道分寸。"

  她轉過身,死死盯著蕭塵。

  "可你這半年,將那層體面撕了個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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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妃的聲音冷了下去。

  "他恨你,恨到了骨子裡。而你,偏偏要在這個時候,踏入他經營了三十年的天啟城。"

  她一字一頓。

  "此番對你而言,絕非尋常述職,而是一場生死之局。"

  蕭塵抬起頭,迎上祖母的目光。

  "祖母的意思是,秦嵩會藉此述職之機,在天啟城對孫兒動手?"

  "依秦嵩那老賊的秉性,他必然會。"老太妃斬釘截鐵,"自趙德芳被你凌遲處死的那日起,他便一直在等這個時機。"


  "其實,此去天啟城,秦嵩那老匹夫倒不是最可怕的。"老太妃看著蕭塵,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以你這半年的手段,祖母相信,相府縱是龍潭虎穴,你亦闖得過去。"

  "但你此番前去,真正的生死大劫,不在相府。"

  老太妃的聲音壓了下來,目光越過蕭塵,落在身後滿牆的靈位上。

  "在那座皇宮裡。你最大的敵手,是端坐龍椅之上的那位。"

  忠烈堂里安靜了一瞬,只有檀香的煙氣在半空中緩緩打著旋。

  說到這裡老太妃的呼吸重了幾分。

  "以塵兒的心智,想必你自己也早已猜到了幾分。"老太妃的聲音沉了下去,像是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當年白狼谷那一戰,秦嵩的四海通商會,憑他一人之力,當真能將我鎮北軍的兵力部署,輕易賣與黑狼部?"

  她沒有等蕭塵回答,渾濁的老眼微微一閉,再睜開時,眼底全是壓了半年的東西。

  "你父親手握三十萬重兵,在北境一呼百應,功高震主四個字,從來都是帝王心頭最深的一根刺。"

  老太妃的聲音像是碾過砂石,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你也當清楚——若無龍椅上那位點頭默許,秦嵩他有幾個膽子,敢葬送我大夏五萬鎮北軍將士的性命?"

  蕭塵的手在袖中攥緊了。

  骨節"咯"地響了一聲。

  他沒說話,但站在他身旁三步之內的空氣,像是突然沉了下去。

  老太妃看在眼裡。

  她沒有急著往下說,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蒼老的面容上,那些深刻的皺紋在燭火的映照下一道一道地沉了下去,像被刀子剜過一般。

  沉默了很久。

  久到堂內的檀香菸氣都打了好幾個旋。

  "塵兒。"老太妃再睜開眼時,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泛著一層極淡的紅。

  "你心裡在想什麼,祖母都知道。"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不像方才那個殺伐果斷、洞若觀火的老婦人,倒像一個在深夜裡獨自對著滿牆靈位流過太多次淚的、失去了兒子的母親。

  "你以為——祖母不恨嗎?"

  蕭塵猛地抬頭。

  老太妃的手指死死扣在龍頭拐杖上,指節泛白,微微發顫。

  "那是我的兒子。是我十月懷胎、一手帶大的兒子。"她的嗓音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每吐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白狼谷五萬條人命,你父親、你大哥、你二哥……八個,八個啊。我蕭家滿門的骨血,全葬在了那片冰天雪地里。"

  她猛地攥住佛珠,攥得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覺得,祖母是不恨?還是不敢恨?"

  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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