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棋逢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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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咔之聲在山體內不絕。

  近千人分布其中,有人腳踏輪軸,有人手搖轉盤。

  有人藉助地下暗河的水力推動機關運轉。

  所有人各司其職,秩序井然。

  整座地下城的運轉,皆繫於這些機關之上。

  這些機括結構之複雜、工藝之精密,甚至遠勝大明最頂級的軍工廠。

  因為它們出自天下一絕的,墨家機關術。

  絕壑靈步入一座巨大的石室。

  對著石座之上的身影躬身。

  「巨子。」

  石座之上的人影緩緩睜眼。

  那是一個極為年輕的男子。

  年輕得與「巨子」這個稱謂極不相稱。

  他的臉色蒼白到近乎病態,仿佛久病失血之人,甚至帶著幾分死氣。

  「我已知曉全部。

  無需贅述。」

  當代墨家巨子……蒼離。

  墨家是以師徒,而非血脈傳承。

  墨子自稱墨翟,卻並非真的姓墨。

  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墨家巨子,有孟勝、田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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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以「兼愛」「非攻」為道者,皆為墨者。

  蒼離的衣著,與大明服飾迥然不同。

  寬袍大袖,古韻盎然。

  和孔胤植最為推崇的古制相仿。

  一身玄衣,更襯得面色愈發蒼白。

  「仲微子師,臨終前推演天命。

  朱明氣運已絕,天降神罰,正是我等出山立世之時。」

  仲微子,上一代墨家巨子,亦是蒼離的授業恩師。

  蒼離微蹙眉。

  他信老師,更信墨家大道推演之術。

  無論星象、卦理,皆清晰顯示,朱明江山必亡。

  事實也印證了一切。

  天啟暴斃,朝堂失序。

  黨爭、天災、外患齊至,已無回天之力。

  朱由檢。

  命占帝星,卻同樣占災星。

  朱明,必亡於其手。

  他的命格,比天啟稍好。

  卻比天啟和泰昌,加起來的災厄更盛。

  典型的災星降世。

  歷史證明,自崇禎登基後,天下無一好事。

  這與他是否勤政無關。

  可惜,這份推演沒算出現在的崇禎是個掛逼。

  本不該出現變數的推演,出了崇禎這個最大的變數。

  沒有人比蒼離更清楚,大明真正的禍根,不在外敵,而在內部。

  而內部最大的隱患,也並非百姓或朝臣。

  而是那些世代享受朱明榮華的勛貴、親王。

  縱觀歷代王朝,從未有末代君主能改變這一結局。

  可這個災星,做到了。

  大明對地方的掌控已然失序。

  常規手段,唯有向下強壓,強征賦稅。

  以民血滅外敵,再整肅內部。

  歷朝歷代,莫不如是。

  可崇禎沒有。

  他既未招攬、分化勛貴,也毫無維穩之意。

  登基之後,直接屠盡京中勛貴。

  緊接著,喪盡天良地,將二十餘萬宗親,驅趕至遼東前線,當作炮灰。

  翻遍史書,也找不出這樣的帝王。

  他不顧臉面,不懼罵名。

  根本不在乎是否會遺臭萬年。

  而真正讓蒼離忌憚的是,他對「時機」的把握。

  災星登基之時,朝堂之上,儘是魏忠賢舊部。

  可魏忠賢,這個如日中天的權閹,竟甘心匍匐拜主。

  毫無反抗,毫無怨言。

  這不合常理。

  更不合常理的是,災星沒有向百姓加稅。

  而是靠屠勛貴、抄家,攫取了巨額財富。

  這才有了陝西募兵、賑災。

  軍隊在手,話語權隨之而來。

  隨後,八大晉商被連根拔起,其積攢的財富反哺大明各地。

  百姓分得土地,自然不再造反。

  陝西,讓天下人看得清楚,遇天災,皇帝是真的出錢救命。

  再然後,閹黨不鬧了,東林不作了,言官也閉嘴了。

  黨爭,詭異地消失了。

  蒼離曾再次推演天道。

  可那原本清朗的卦象,卻化作一片混沌。

  看不清未來,也看不清那災星的命數。

  「巨子。」

  絕壑靈低聲開口。

  「泰山之巔,損失慘重。

  副教主被殺,其餘人等……亦折損殆盡。」

  蒼離輕輕點頭。

  「泰山之事,是本座失算。

  未曾料到鄭太妃會反水,向那災星出賣我們的情報。」

  絕壑靈心中悲憤。

  泰山之巔,不僅損失慘重,更令諸多布局直接夭折。

  「巨子,那災星已將手伸入西北,道門之人亦傾巢而出,我們……」

  蒼離略一沉吟,淡淡開口。

  「既然他以利誘人,將百姓從本座手中剝離……

  那我們便反其道而行。

  你即刻率人,化作劫匪,截殺往來百姓車馬。

  本座另派人手,扮作俠客,出面擊潰爾等,救下百姓。」

  絕壑靈聞言,大喜。

  「巨子高明!

  如此一來,既可破朝廷收買人心之策。

  又可令百姓堅信,唯有我等,方能護其周全!

  屬下這就去準備。」

  絕壑靈退下後,蒼離開口。

  「你們……也該動身了。

  有他牽制,你們可順利入京。」

  黑暗中,走出一男一女。

  白蓮聖女,雲慈音。

  白蓮聖子,明塵。

  「他想以獻貢舞樂收買人心。

  你等便去做那,令其擊掌稱讚之人。

  世間之事,非他想的那般簡單。」

  二人躬身領命,退入黑暗。

  「都安排妥當了?」

  話音落下,又一人現身。

  「稟巨子,安南一線,我教已布局四代,如今大權在握。

  土默特、鄂爾多斯、察哈爾,以及後金內部,安插之人皆已就位。

  只待巨子號令。」

  蒼離點頭,揮袖。

  「落。」

  剎那間,石室地面亮起數盞燈火。

  燈火映照之下,方才看清,這整座石室地面,竟是一方巨大的棋盤。

  泰山之巔,是餌。

  絕壑靈,同樣是餌。

  蒼離真正想要的是……驛站。

  蒼離,年二十三,得墨家真傳。

  但他卻與歷代墨者不同。

  別人皆出世行走天下,磨礪心性。

  而他,從未踏出賀蘭山半步。

  在蒼離眼中,天下不過棋盤爾。

  萬物蒼生,皆是棋子。

  他自傲,卻並不狂妄。

  他隨手翻起一卷儒家典籍,只看了幾頁,便將其丟到一旁。

  「附強奴學,豈敢稱祖?」

  在他與墨家的認知中,所謂儒學,不過是依附皇權的奴才學問。

  是歌頌強權的嘴替。

  既不敢反抗,亦不敢改變,只配被上位者豢養。

  孔胤植,是棋子。

  東林黨,是棋子。

  魏忠賢,是棋子。

  崇禎,在他眼中,同樣只是棋子。

  就連白蓮教,也不過是墨家打造出來的一件工具罷了。

  他喜歡看這些人彼此撕咬、互相傾軋。

  在他心底,對他們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

  幼年時,師父曾問他,終生何求?

  那時的蒼離,答得極為純粹。

  侍奉師父膝下,別無他求。

  師父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言。

  後來,大明百姓受壓迫、受苦難。

  師父再次問他。

  終生何求?

  蒼離答。

  救民於水火。

  師父仍舊只是笑了笑,沒有回應。

  再後來,蒼離成年,大批皇帝、朝臣的隱秘,被一一送來。

  師父第三次問他。

  終生何求?

  蒼離答曰。

  「帝者,天下之大蠹,巨患也。

  欲天下富,百姓安,當除帝,以相代之。

  效墨,廢世及,唯能者居之!」

  師父聽後,反問一句。

  「既如此,何不自為九五?」

  蒼離搖頭。

  「吾無帝才,亦無帝趣。

  立於九天之上,觀天下大同,心自安然。

  為監察者佳。

  若君昏害民,廢而立新,猶重為帝。」

  師父聞言,大笑。

  「不為帝,卻實為帝。

  於九天之上,察天下大公。

  此乃吾墨學之霸氣。」

  自那一刻起,蒼離便將天下人之安樂,視為己任。

  將剷除帝王,這一「制度之患」,視為己責。

  王朝也好,皇帝也罷,興民則立,苦民則廢。

  在立下這一宏願的同時,他也將自己,置於九天之上。

  朱明氣運已絕,當廢。

  再立新朝,以墨學大道,治天下蒼生。

  哪怕崇禎的命格混沌不清。

  哪怕崇禎如今所做之事,與他心中所想,極為相似,也無區別。

  縱橫捭闔,無人能出墨家之右。

  無數年來,墨家早已在天下暗中布局。

  更在大明周邊,培植出無數潛在的敵人。

  「巨子。」

  一名身披重甲的中年男子,單膝跪地。

  「如今,大明已有一百七十九家驛站,盡在我教掌控之中。

  且依巨子吩咐,這些驛站彼此之間並不相連。

  只要一聲令下,頃刻間,便可切斷京城與天下的聯繫。

  災星,也將成為籠中之雀。」

  此人,正是白蓮教,天地人三將軍之首,天將軍。

  說完,他略微抬頭,遲疑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疑惑。

  「巨子……您是如何斷定,那鄭太妃一定會向災星告密。

  將泰山之巔的布置盡數抖出的?」

  蒼離聞言,輕笑。

  「她的兒子、孫子,皆死於災星之手。

  而且,是以反叛之名被殺。

  換作你,當如何?」

  「要麼恐懼牽連,自盡謝罪。

  要麼不顧一切,報仇雪恨。」

  蒼離搖頭。

  「可她什麼都沒做。

  既未示警於我等,也未表現出任何異常。

  所以……她要復仇。

  但不是向災星,而是向本座。

  是本座,讓人把她的兒子、孫子,塑造成了貪婪暴虐之徒。

  也是本座,讓世人看清了他們的真面目。

  她不算聰明,但也絕不愚蠢。

  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訴災星。」

  蒼離的語氣平淡,仿佛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是不是在想,本座明明有很多種辦法拿下驛站。

  為何非要把整個泰山之巔,當成誘餌?

  又或者,你還想問,明知絕壑靈截殺,不可能成功。

  本座為何還要讓他去?」

  蒼離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老師生前常教導於我,世間萬物皆可為師。

  屠戶也好,農夫也罷,他們身上,總有值得學習之處。」

  他微微前傾,看向天將軍。

  「你可知,本座從那災星身上,學到了什麼?」

  天將軍未及回答。

  蒼離已然開口。

  「糧食。」

  這答案突兀且古怪。

  蒼離隨即解釋。

  「有些人活著,就是在浪費糧食。

  絕壑靈,掌財糧之權,卻太過投入。

  他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商人,滿腦子利益得失。

  已不配,再稱墨者。

  作為墨者,哪怕是死,也要有其價值。

  那就讓他鬧出些動靜。

  讓災星以為,這是本座的反擊。

  如此一來,雲慈音和明塵,便能安安靜靜的入京,去做他們該做之事。」

  天將軍恍然。

  原來真正的反擊,不在西北,而在京城。

  「來而不往非禮也。

  他把那麼多人,強塞進本座的家裡。

  本座若不讓他家也熱鬧一些……

  豈不失禮?」

  蒼離笑意更盛。

  「他很有意思。

  比孔胤植,有意思得多。」

  想了想,搖頭。

  「不。

  應該說,唯有他,能讓本座感到有趣。

  也讓本座,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不足。」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天將軍。

  「你是不是還想問,若絕壑靈被擒,暴露墨宮所在,當如何?」

  蒼離輕嘆一聲。

  「不會。

  他是墨者。

  哪怕已經失去了存在的價值,那也是墨者。

  除了本座,無人有資格殺他。

  哪怕是災星,也不行。」

  他手邊,放著一份最新一期的《明刊》。

  其上,既有海蘭珠的小說和家信,也有經過註解的《墨子》。

  蒼離眉梢微挑。

  「他也挺壞的。」

  《墨子》包羅萬象,卻被註解得面目全非。

  「知道本座為何與你說這些嗎?」

  他拉動身旁一根細繩。

  一張紙,落在天將軍面前。

  紙上寫著,「起自東南,臨耀遼東,將星滅於昨。」

  這話,對應的只有一個人。

  袁崇煥。

  蒼離看著天將軍,語氣平靜。

  「你,也浪費了糧食。

  不過,本座比災星仁慈。

  會在你死之前,替你解開所有困惑。

  這一點,災星不如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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