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懂經濟的自然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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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蓮教,是個真正的大麻煩。

  尤其是,它背後還站著個,傳承了數千年的墨家。

  在這事上,魏忠賢這個老貨,展現出了九千歲的陰狠。

  他借著當前局勢,把白蓮教的勢力,一點點往西北三鎮驅趕。

  目的不是清剿,而是逼遷。

  西北三鎮的總兵被全部更換,由韓日纘坐鎮統籌。

  道門也被崇禎調動去了西北。

  兩個同樣古老,同樣牛掰的勢力,終將在西北,上演一次正面較量。

  而道門身後,不僅站著大明皇帝,還有西北三鎮的數十萬大軍。

  如果這樣還能輸,那這道門,著實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與此同時,來自廣東、江浙各地的鐘表作坊匠人,被秘密押解進京。

  這些人重要嗎?

  非常重要。

  重要程度,甚至超過濠鏡那些鑄炮匠人。

  因為他們能做的是,機密零部件。

  能手搓鐘錶,意味著,如果能夠給他們提供足夠純的金屬,他們完全有能力打造槍械,所需的精密構件。

  孫元化的迫擊炮,之所以進度緩慢,核心問題就在於,工藝不達標。

  畢懋康正在研究槍栓和子彈。

  在他看來,燧發槍和帶槍栓的火槍相比,簡直就是垃圾。

  王徵的第一台鍛造蒸汽機,已經開始運行。

  但運行中,出現的問題,多得讓人抓狂。

  一會兒這裡不行,一會兒那裡卡死。

  而這些工匠加入後,所有問題的解決時間,將會大大縮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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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向來不缺人才。

  更不缺能幹精細活的人才。

  不然的話,大明那些細如髮絲的金絲銀線,是怎麼做出來的。

  崇禎親眼見過曹明漪送來的金絲銀線,細得幾乎看不見。

  能人巧匠不是沒有,只是從前沒人重視,更用錯了方向。

  一件權貴袍服,動輒幾十名繡娘、巧匠,耗費數月而成。

  簡直是太他媽的浪費了。

  大明的服飾改革,必須儘快提上日程。

  除了這些,還有一個更核心的問題,同樣擺在了崇禎面前。

  計時。

  西方人之所以能打進士大夫集團,突破口就是修歷。

  《大統歷》,是大明的核心曆法,用來校訂節氣、年月、日期。

  但從萬曆年開始,大統歷屢屢出錯。

  尤其是在日食、月食這種大事上,誤差極大。

  有人說,這是因為大統歷落後,西方人幫忙修正,才贏得士大夫的好感。

  純屬放屁。

  論對天文的理解,西方人懂個錘子。

  直到晚清之前,華夏一直遙遙領先世界百來年。

  是,實打實的遙遙領先。

  是,有史可查,有據可依的遙遙領先。

  大統歷出錯,卻沒人敢改,根本原因只有一個。

  日食、月食,皆被視為天象。

  那是與皇帝息息相關的天象。

  改曆法,就是動星象。

  萬一算錯了,輕則丟官,重則全家消消樂。

  所以,不改,就永遠不會錯。

  正因此,才被西方人鑽了空子。

  算錯了,也是西方人的錯,鍋不用自己背。

  陋習。

  徹頭徹尾的陋習。

  還有一個被忽視的問題。

  鐘錶的傳入,對十二時辰的計時體系,造成了巨大衝擊。

  可問題在於,傳入大明的西洋鐘錶,本身精度就不高。

  誤差頻繁,甚至連「分」和「秒」的刻度都沒有。

  反倒是大明自己的刻漏計時,更加精準。

  華夏的曆法,本就建立在宇宙星辰之上。

  因此才有了天干地支。

  天干十,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地支十二,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天干和地支上下對應,記錄年份。

  甲對子,為甲子年。

  乙對丑,為乙丑年。

  由於天干只有十,地支卻有十二,便形成錯位輪迴。

  於是才有了甲戌、乙亥這樣的年份。

  六十年一輪,稱為一甲子。

  後世許多人不明白,甚至把「甲午海戰」當成了地名。

  哎……

  真的是可悲可嘆。

  草踏娘的,要不是滿狗誤我華夏,豈會輪到他們作威作福?

  古人的厲害之處,不僅在於仰觀星辰,更在於把這些規律活學活用到了極致。

  他們沒有日曆,卻能迅速推算年份。

  電視劇里,常見掐指一算的橋段,被當成算命。

  實際上,那是在算曆。

  明朝人將天干地支對應到手掌的指節與橫紋上。

  可以在短時間內,就能推算出,給定的任意年份。

  只是,這種方法只能精確到年。

  月份和日期,只能靠估。

  十二時辰同樣如此。

  只能粗略劃分時間。

  一盞茶、一炷香、一須臾、一瞬。

  一時辰八刻,一刻十五分鐘。

  同樣如此,不夠精確。

  崇禎一直在思考,如何在普及「小時、分鐘、秒」的前提下,保留十二時辰的概念。

  不能像後世那樣,發展是發展了,卻把老祖宗的東西,一股腦全丟掉了。

  以至於有些孩子,連一個時辰是多長時間都不知道。

  可以改,但不能斷。

  既然要修歷,那就修得徹底一點。

  西方人搞出了「公元」,這個概念。

  把耶穌出生的那一年,定為公元元年。

  客觀講,這種計法確實好用。

  對百姓而言,簡單直觀。

  世上事,最怕的就是雲裡霧裡。

  嗚嗚圈圈的說了一通,百姓愣是沒聽明白,到底啥意思啊?

  誰他媽的是酸黃瓜?

  既然如此,那大明也可以有。

  就以太祖誕辰為公元一年。

  那麼今年便是公元三百零一年。

  就這麼定了。

  愛咋咋地。

  ……

  阿拉伯數字,並不是阿拉伯人發明的,而是古印度人的成果。

  大明其實早就存在,只是一直沒成為主流。

  現在看來,也該輪到它們出來亮亮相了,我的小寶貝。

  更改計時方式和年曆,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它不僅牽扯到二十四節氣,更深層次的是,人們心中早已根深蒂固的觀念。

  改時間,等於改天道。

  改年曆,等於改祖宗。

  還好,這件事歸欽天監管。

  而崇禎的葉愛卿……正是欽天監監正。

  有時候,一坨爛肉,只要放對了地方,便能發揮奇效。

  崇禎口中的「葉愛卿」,此刻成為了大明立國以來,最忙碌,也是最受器重的欽天監監正。

  浙江拆遷,遇到了硬茬。

  百姓死活不肯搬離祖地,原因只有一個。

  祠堂。

  地方官員磨破了嘴皮子,百姓就一句。

  祖宗在這,哪也不去。

  葉震春快馬加鞭趕到紹興。

  到地方後,直接表示,要和百姓的祖宗們談談。

  談得很順利。

  OK,搬。

  百姓感恩戴德。

  因為新祖祠的選址,是欽天監監正大人親自指定的。

  這是什麼待遇?

  這是榮耀。

  那可是給帝王看風水的大官!!!

  帶著勇衛營進浙江的孫應元,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算是徹底服了。

  葉震春這人,牛逼之處從來不是「通靈」。

  而是,活人死人一起騙。

  百姓為什麼不願搬祠堂?

  怕祖宗怪罪,更怕壞了風水。

  風水是什麼?

  玄之又玄。

  祖祠若在福地,後代子孫自然平安富貴。

  如何才能平安富貴?

  自然是……當官。

  當官才能……發財。

  發財才能平安。

  順序千萬不能搞錯,不然一定倒霉。

  這還只是開始。

  錢塘江必須加固堤壩。

  而且必須在颱風季之前完成。

  動員百姓?

  難如登天。

  葉震春一到,掐訣觀天。

  片刻之後,滿臉殺氣,雙目圓睜,回頭看向聚集的百姓。

  「孰於此,溲黃溺耶?!」

  百姓一臉懵。

  地方官員連忙解釋。

  葉大人的意思是,你們誰往錢塘江里尿過黃尿?

  炸了。

  一天好幾泡,誰記得哪泡是黃的?

  尿尿江神不怪罪。

  可你尿黃尿,就……過分了。

  葉震春「安撫」完江神,沉聲宣布:

  「江神怒氣已消。

  但因黃溺傷及原神,兩月後水患將至,已無力庇護。

  爾等即刻搶修堤壩。

  一為贖罪,二為替江神爭取療傷之時。

  再有溲黃,溺於江者。

  ……嚴懲不貸!」

  效果立竿見影。

  百姓瘋了一樣搶修堤壩。

  朝廷只需供糧,連工錢都沒要。

  葉大人說了……贖罪,要什麼錢?

  葉震春的活,還遠沒結束。

  全國大規模修路,水泥技術逐漸成熟。

  橋墩易可直接澆築。

  以前成本高得離譜的橋樑,如今拔地而起。

  工期,只有過去的十分之一。

  可問題也隨之出現。

  路要取直,就一定會占地。

  耕地、村莊、墳塋,一個都躲不開。

  耕地和村莊,戶部早有章程。

  賠付明確,百姓也能接受。

  唯獨墳地……屬於死結。

  對於葉震春而言,小事一樁。

  ……

  崇禎要修歷、細化計時方式、順帶推廣阿拉伯數字。

  葉震春還在外面「作法」,一時半會回不來。

  崇禎把主意打到了,被他丟去當,五官靈台郎的魏良卿身上。

  魏良卿很懂事,已經開始籌備。

  崇禎並不打算用阿拉伯數字,取代現行數字。

  他要的是,多元並存。

  不一定非要成為主流,但要人人都會用。

  剩下就交給時間,優勝劣汰。

  此時的歐洲,已經全面接受阿拉伯數字。

  而大明的九九乘法歌,也早已成熟。

  可問題是,百姓接觸不到。

  什麼東西能讓百姓天天看到字?

  還能在無形中,把九九歌刻進腦子裡?

  答案只有一個。

  日曆。

  ……

  畢自嚴緩緩放下茶盞,看向一旁的劉理順。

  「我們是陛下的錢袋子。

  可以不關心陛下吃什麼,睡得好不好。

  那是太監該幹的事。

  但我們必須明白,陛下想幹什麼。

  你以為,陛下修歷、印日曆,只是為了賣給百姓收銀子?」

  畢自嚴搖頭。

  「你若真如此以為,那你這輩子註定無緣戶部尚書之職。」

  劉理順連忙點頭。

  「下官明白。

  陛下是要藉此讓百姓識字、懂術數。

  避免再出現目不識丁……」

  畢自嚴抬手打斷。

  「錯了。

  你去兵工廠看過王徵弄出來的那個東西嗎?」

  劉理順沉默。

  「那東西,才是陛下一直拖著不打建奴的原因。

  一旦達到陛下的要求,鐵牛耕地不是妄言。

  屆時,大批人會被替代。

  賴以生存的營生,也將徹底消失。」

  劉理順低聲道:

  「這就是陛下所說的……先進生產力?」

  畢自嚴點頭,又搖頭。

  「先進生產力,意味著產出暴漲幾十倍、上百倍。

  但也意味著……失業。

  唯一的解法,便是擴大市場。

  可僅靠蒙古互市,遠遠不夠。

  他們吃不下,也沒那麼多銀子。

  所以陛下重開市舶司。

  所以那個叫卜加勞的西方人,被送進京城。」

  他看向劉理順,語氣低沉。

  「只有擴大商業版圖,生產力才能變成銀子。

  被淘汰的人,才能找到新的營生。

  可一個目不識丁、連基本數算都不懂的人,如何參與進來?」

  畢自嚴再次搖頭。

  「陛下不說。

  但我們,得懂。」

  說完起身。

  「章角那邊已經開始了。

  你在朝鮮的動作,也要加快。

  否則……第一個被淘汰的人便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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