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不拖後腿
宿舍里安靜了一會兒，趙耀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周景安先開了口：「趙耀祖，你拿著吧，這是我姐給你們的東西，就當是見面禮，而且，咱們都是一個宿舍的，要一起生活兩年呢，不用這麼客氣。」
旁邊的徐建邦也幫腔：「是啊，趙耀祖，咱們以後都是同學了，幾顆大白兔奶糖，你不用這麼客氣，咱們都是同學，而且，還是一個宿舍的，這麼客氣，那就太生分了！」
趙耀祖沉默了一會兒，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謝謝。」
他拿著大白兔奶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臉色似乎是有一些的難看。
周景平注意到他這個神情，但是，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將視線給挪開了。
下午的時候，宿舍六個人都到齊了。除了周景平、周景安、徐建邦、趙耀祖以外，還有兩個人，一個叫許文君，一個叫鄭大錘，都是會計專業的。
許文君戴著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鄭大錘是個大個子，一進門就說道：「嚯，這宿舍還行，比我高中那個破宿舍強多了！」
徐建邦是個自來熟，不到一個下午就和宿舍的其他人混熟了，他拉著鄭大錘問東問西，又跟許文君聊了幾句，轉頭又跟趙耀祖搭話。
晚上九點，宿舍準時熄燈了。
周景安躺在下鋪翻來覆去，睡不著。
上鋪傳來周景平的聲音：「景安，你睡不著？」
周景安愣了一下：「哥，你也沒睡？」
周景平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才說：「第一天出來住，睡不著也正常，之前讀高中的時候，咱們都是回家睡的，頭一回在外面過夜，不習慣也正常。」
周景安小聲說：「哥，我已經想爸媽了……你說咱媽現在是不是還沒有睡著？肯定也想著咱們吧？我還擔心明天的課會不會很難，怕老師講的聽不懂……」
周景平說：「你不用擔心，想爸媽了，到時候過幾天就可以回家見到了，至於明天的課你也不用怕，要是真的聽不懂，到時候我給你講。」
聽到哥哥的話，周景安鬆了口氣：「好。」
上鋪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兩個人都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宿舍六個人都起來了，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
工農兵大學的食堂挺大的，一進去就能聞到飯香味，饅頭和稀飯的味道混在一起。
周景平和周景安打好飯菜之後，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周景安目光掃了一圈，看到趙耀祖的碗裡只打了一碗粥和一個饅頭，連鹹菜都沒有打。
別的學生多多少少都打了點菜，只有趙耀祖面前清湯寡水的。
周景安看了一眼趙耀祖，但是，什麼都沒有說，低頭吃自己的飯。
周景平坐在前排，認真聽課，筆記也做得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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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安坐在他旁邊，剛開始有點走神，但是，看到哥哥在認真聽課，又想到他之前跟姐姐曲麥穗保證過的話，就把目光拉回來，開始認真聽講。
中午六個人一起去食堂打飯。
周景平和周景安都點了一葷一素加米飯，趙耀祖點了一個素菜和一份米飯。
徐建邦拿著飯盒湊過來，看了一眼趙耀祖的盤子：「趙耀祖，你就吃這點？一個素菜哪夠啊？來，我這打多了，這個菜我不愛吃，給你吃。」
說著也不等趙耀祖回答，直接把自己盤子裡那份紅燒肉撥了一大半到趙耀祖碗裡。
這年頭大家都缺少油水，怎麼可能有不愛吃紅燒肉的？
這明顯就是徐建邦為了照顧趙耀祖的心理，故意這麼說的。
趙耀祖低頭看著碗裡突然多出來的幾塊肉，好一會兒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小聲的說道：「謝謝。」
他的表情算不上好看不。
周景平把這一幕記在了心裡，沒有抬頭，繼續夾菜。
吃完飯，徐建邦先回宿舍了。周景平和周景安沒有急著回去，兩個人沿著學校慢慢走。
周景安走了一會兒才開口：「哥，那個徐建邦給趙耀祖夾菜，雖然是好心，但是，趙耀祖的臉色好像不太好看。」
周景平說：「看見了。」
周景安又說：「哥，你說趙耀祖是不是不太好相處？他自尊心太強了，別人給他菜，他明明是缺的，還要端著架子。」
周景平看了他一眼：「你離他遠一些。」
周景安愣住了：「哥，你什麼意思？人家也沒做什麼壞事，就是窮了一點……」
周景平說：「我不是說他是壞人，我是說他和咱們不一樣，他生活環境跟咱們不一樣，萬一以後有什麼事情，不好處理。
像今天徐建邦給他夾菜，是好心，但是，他臉上那個表情，你也看到了。」
周景安說：「人家就是不好意思，窮慣了，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
周景平說：「你忘了高中時候的事了？」
周景安愣了一下：「什麼事？」
周景平說：「咱們高中那個同學李莊，他的同桌王強。」
周景安想了想：「你是說後來舉報李莊偷看禁書被開除的那個事？」
周景平點頭：「李莊確實看了不該看的書，學校處理他是按規矩辦事，但是，你想想，王強為什麼要舉報他？
他們倆坐了半年的同桌，平時的時候關係也不錯，又是同學，即便李莊做了錯事情，可是，都是同學就這麼舉報別人，你說說，這是應該乾的嗎？
而且，後來有人說是王強嫉妒李莊家裡條件好，嫉妒他成績比他好，所以，舉報他的時候一句話都沒猶豫過。」
周景安不說話了。
周景平繼續說：「我不是說趙耀祖是壞人，也不是叫你不跟他來往，但是，你和他相處的時候注意一點分寸，也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一般就行。
他自尊心強，一個好心給他菜他都要半天才緩過來，這種人心裡想的事情比表面多得多，你性格大大咧咧的，萬一說錯什麼做錯什麼，你自己都沒意識到，人家已經記在心裡了。」
周景安張了張嘴：「哥，我覺得你把人想得太壞了，人家趙耀祖挺好的，就是窮了一點。」
周景平說：「我也希望是我多想了，但是，我問你，你跟他認識才幾天？
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家是什麼情況？知道他以前在學校是什麼樣的人？知道他為什麼一個人來報到？
什麼都不了解，你怎麼知道他『挺好』？」
周景安被問住了，半天沒接上話：「那……那也不能因為不了解就把他當壞人吧？」
周景平說：「我沒讓你把他當壞人，我說的是，相處的時候注意分寸，你知道王強當初是怎麼舉報李莊的嗎？
王強跟李莊關係好了一年半，李莊什麼事都跟他說，連自己看什麼書都告訴他。
結果呢？王強轉頭就把他賣了你去問問李莊，他後不後悔？
他肯定後悔，後悔自己太相信別人了。」
周景安不說話了。
周景平又說：「你還記得初中時候那個事情嗎？」
周景安愣了一下：「哪個事情？」
周景平說：「咱們初中班上的孫志強，你記得吧？」
周景安想了想：「孫志強……就是那個寫反動日記，被人當場舉報，然後被學校開除的那個？」
周景平點頭：「對，就是他，你還記得他是怎麼被發現的嗎？」
周景安說：「不是有人舉報的嗎？當場抓住了，日記都在他課桌里翻出來的。」
周景平說：「你知道是誰舉報的嗎？」
周景安搖頭：「不知道，當時老師沒說。」
周景平說：「舉報他的是他的同桌劉建國，劉建國和孫志強坐了兩年同桌，關係一直都挺好的，孫志強什麼都跟他說，連自己偷偷寫日記的內容都告訴他。
結果劉建國轉頭就去告了密，你知道為什麼嗎？」
周景安說：「為什麼？」
周景平說：「因為孫志強家裡條件好，他爸是廠里的車間主任，他媽也是正式工，劉建國家裡條件一般，他爸就是個臨時工。
孫志強平時對劉建國挺好，有時候還給他帶吃的，幫他補課，但是，劉建國就是心裡不平衡，覺得孫志強是在施捨他、可憐他。」
周景安愣住了：「那……那後來呢？」
周景平說：「後來孫志強被開除了，你以為這事就完了嗎？沒有，他爸是車間主任，他媽是正式工，這事一鬧出來，廠里為了撇清關係，把他爸媽的工位都停了，全家被下放到農場改造去了。」
周景安徹底不說話了，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開口：「哥，你說的是真的？」
周景平說：「我騙你做什麼？孫志強被開除了，他爸媽也被下放了，他家本來好好的，就因為一個同桌心裡不平衡，全家都沒了。」
周景安沉默了很久。
周景平看著他說：「景安，你想想，孫志強當初對劉建國好不好？好，劉建國心裡平衡不平衡？不平衡。
你想想，你要是跟趙耀祖走得太近，你對他好，他心裡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得你在施捨他？會不會覺得你可憐他？萬一他心裡不平衡，哪天抓住你什麼把柄，去舉報你，影響你自己一個人還好說。
要是影響到爸媽呢？影響到姐姐呢？他們好好的工作，萬一因為你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懷瑾和長安還那么小，要是真的被人算計了，兩個孩子怎麼辦？去農場那種地方，那么小的孩子能受得了嗎？」
周景安張了張嘴：「哥，我……我沒想那麼多……」
周景平說：「所以我才讓你注意一點，我不是讓你不理他，也不是讓你把他當敵人，但是，你得心裡有數。
好人壞人不是寫在臉上的，你覺得他挺好的，那只是因為你還不了解他。你和他保持普通同學的關係，不遠不近，就夠了。」
周景安低下頭：「哥，我知道了，我以後會注意的。」
周景平說道：「你能夠想明白就好，咱們家，爸媽，姐姐，姐夫處在的位置就是容易別人給盯著，咱們兩個人不說能夠給他們幫忙，至少，不能夠拖後腿，影響到他們。
特別是現在大家是動不動就是舉報的情況之下。」
周景平沒有再說話，點了點頭，兩個人沿著小路又走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宿舍。
傍晚吃完飯回到宿舍，周景平開始給家裡寫信。
雖然打電話更方便，但是，他想了想自己的零花錢，還是決定寫信，內容可以寫得多一些，電話費還是蠻貴的。
周景安看到哥哥在寫信，也坐過來拿起筆，兩個人各自寫了兩封信，分別寄給媽媽和姐姐。
信上寫：「媽，姐，我們都安頓好了，宿舍挺好的，舍友也都還行，景安上課沒走神，我盯著他的。姐你放心，我們會好好學的。」
幾天之後，到了周末。星期五上午還有課，下午沒有課了。
徐建邦收拾好行李，對周景平和周景安說：「景平，景安，我要回家了，你們呢？要不要一起去城裡逛逛？」
周景安說：「下次吧，我和我哥今天也要回家，好幾天沒見我爸媽和我姐了，怪想他們的。」
徐建邦說：「行，那我先走了。」
許文君也站起來：「那我也準備收拾行李回家了，我媽肯定想我了，肯定在家給我做紅燒肉吃。我家住在市委大院，你們有空可以來找我玩。」
說完也走了。
鄭大錘一邊套外套，一邊說：「我家住機械廠那邊，你們有空來找我玩啊！」
然後也走了。
宿舍里就剩下周景平、周景安和趙耀祖三個人。
周景安對趙耀祖說：「耀祖，你周末如果不回家的話，可以去我家玩，我姐和我媽肯定歡迎你。」
趙耀祖輕聲說：「不用了，我在宿舍就行，在宿舍挺好的。」
周景安也沒有強求：「那行，那你在宿舍好好的，那我們下個星期一見。」
周景平和周景安收拾好東西，走出了宿舍，宿舍裡面只剩下了趙耀祖，一個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周景安先開了口：「趙耀祖，你拿著吧，這是我姐給你們的東西，就當是見面禮，而且，咱們都是一個宿舍的，要一起生活兩年呢，不用這麼客氣。」
旁邊的徐建邦也幫腔：「是啊，趙耀祖，咱們以後都是同學了，幾顆大白兔奶糖，你不用這麼客氣，咱們都是同學，而且，還是一個宿舍的，這麼客氣，那就太生分了！」
趙耀祖沉默了一會兒，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謝謝。」
他拿著大白兔奶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臉色似乎是有一些的難看。
周景平注意到他這個神情，但是，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將視線給挪開了。
下午的時候，宿舍六個人都到齊了。除了周景平、周景安、徐建邦、趙耀祖以外，還有兩個人，一個叫許文君，一個叫鄭大錘，都是會計專業的。
許文君戴著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鄭大錘是個大個子，一進門就說道：「嚯，這宿舍還行，比我高中那個破宿舍強多了！」
徐建邦是個自來熟，不到一個下午就和宿舍的其他人混熟了，他拉著鄭大錘問東問西，又跟許文君聊了幾句，轉頭又跟趙耀祖搭話。
晚上九點，宿舍準時熄燈了。
周景安躺在下鋪翻來覆去，睡不著。
上鋪傳來周景平的聲音：「景安，你睡不著？」
周景安愣了一下：「哥，你也沒睡？」
周景平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才說：「第一天出來住，睡不著也正常，之前讀高中的時候，咱們都是回家睡的，頭一回在外面過夜，不習慣也正常。」
周景安小聲說：「哥，我已經想爸媽了……你說咱媽現在是不是還沒有睡著？肯定也想著咱們吧？我還擔心明天的課會不會很難，怕老師講的聽不懂……」
周景平說：「你不用擔心，想爸媽了，到時候過幾天就可以回家見到了，至於明天的課你也不用怕，要是真的聽不懂，到時候我給你講。」
聽到哥哥的話，周景安鬆了口氣：「好。」
上鋪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兩個人都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宿舍六個人都起來了，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
工農兵大學的食堂挺大的，一進去就能聞到飯香味，饅頭和稀飯的味道混在一起。
周景平和周景安打好飯菜之後，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周景安目光掃了一圈，看到趙耀祖的碗裡只打了一碗粥和一個饅頭，連鹹菜都沒有打。
別的學生多多少少都打了點菜，只有趙耀祖面前清湯寡水的。
周景安看了一眼趙耀祖，但是，什麼都沒有說，低頭吃自己的飯。
周景平坐在前排，認真聽課，筆記也做得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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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安坐在他旁邊，剛開始有點走神，但是，看到哥哥在認真聽課，又想到他之前跟姐姐曲麥穗保證過的話，就把目光拉回來，開始認真聽講。
中午六個人一起去食堂打飯。
周景平和周景安都點了一葷一素加米飯，趙耀祖點了一個素菜和一份米飯。
徐建邦拿著飯盒湊過來，看了一眼趙耀祖的盤子：「趙耀祖，你就吃這點？一個素菜哪夠啊？來，我這打多了，這個菜我不愛吃，給你吃。」
說著也不等趙耀祖回答，直接把自己盤子裡那份紅燒肉撥了一大半到趙耀祖碗裡。
這年頭大家都缺少油水，怎麼可能有不愛吃紅燒肉的？
這明顯就是徐建邦為了照顧趙耀祖的心理，故意這麼說的。
趙耀祖低頭看著碗裡突然多出來的幾塊肉，好一會兒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小聲的說道：「謝謝。」
他的表情算不上好看不。
周景平把這一幕記在了心裡，沒有抬頭，繼續夾菜。
吃完飯，徐建邦先回宿舍了。周景平和周景安沒有急著回去，兩個人沿著學校慢慢走。
周景安走了一會兒才開口：「哥，那個徐建邦給趙耀祖夾菜，雖然是好心，但是，趙耀祖的臉色好像不太好看。」
周景平說：「看見了。」
周景安又說：「哥，你說趙耀祖是不是不太好相處？他自尊心太強了，別人給他菜，他明明是缺的，還要端著架子。」
周景平看了他一眼：「你離他遠一些。」
周景安愣住了：「哥，你什麼意思？人家也沒做什麼壞事，就是窮了一點……」
周景平說：「我不是說他是壞人，我是說他和咱們不一樣，他生活環境跟咱們不一樣，萬一以後有什麼事情，不好處理。
像今天徐建邦給他夾菜，是好心，但是，他臉上那個表情，你也看到了。」
周景安說：「人家就是不好意思，窮慣了，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
周景平說：「你忘了高中時候的事了？」
周景安愣了一下：「什麼事？」
周景平說：「咱們高中那個同學李莊，他的同桌王強。」
周景安想了想：「你是說後來舉報李莊偷看禁書被開除的那個事？」
周景平點頭：「李莊確實看了不該看的書，學校處理他是按規矩辦事，但是，你想想，王強為什麼要舉報他？
他們倆坐了半年的同桌，平時的時候關係也不錯，又是同學，即便李莊做了錯事情，可是，都是同學就這麼舉報別人，你說說，這是應該乾的嗎？
而且，後來有人說是王強嫉妒李莊家裡條件好，嫉妒他成績比他好，所以，舉報他的時候一句話都沒猶豫過。」
周景安不說話了。
周景平繼續說：「我不是說趙耀祖是壞人，也不是叫你不跟他來往，但是，你和他相處的時候注意一點分寸，也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一般就行。
他自尊心強，一個好心給他菜他都要半天才緩過來，這種人心裡想的事情比表面多得多，你性格大大咧咧的，萬一說錯什麼做錯什麼，你自己都沒意識到，人家已經記在心裡了。」
周景安張了張嘴：「哥，我覺得你把人想得太壞了，人家趙耀祖挺好的，就是窮了一點。」
周景平說：「我也希望是我多想了，但是，我問你，你跟他認識才幾天？
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家是什麼情況？知道他以前在學校是什麼樣的人？知道他為什麼一個人來報到？
什麼都不了解，你怎麼知道他『挺好』？」
周景安被問住了，半天沒接上話：「那……那也不能因為不了解就把他當壞人吧？」
周景平說：「我沒讓你把他當壞人，我說的是，相處的時候注意分寸，你知道王強當初是怎麼舉報李莊的嗎？
王強跟李莊關係好了一年半，李莊什麼事都跟他說，連自己看什麼書都告訴他。
結果呢？王強轉頭就把他賣了你去問問李莊，他後不後悔？
他肯定後悔，後悔自己太相信別人了。」
周景安不說話了。
周景平又說：「你還記得初中時候那個事情嗎？」
周景安愣了一下：「哪個事情？」
周景平說：「咱們初中班上的孫志強，你記得吧？」
周景安想了想：「孫志強……就是那個寫反動日記，被人當場舉報，然後被學校開除的那個？」
周景平點頭：「對，就是他，你還記得他是怎麼被發現的嗎？」
周景安說：「不是有人舉報的嗎？當場抓住了，日記都在他課桌里翻出來的。」
周景平說：「你知道是誰舉報的嗎？」
周景安搖頭：「不知道，當時老師沒說。」
周景平說：「舉報他的是他的同桌劉建國，劉建國和孫志強坐了兩年同桌，關係一直都挺好的，孫志強什麼都跟他說，連自己偷偷寫日記的內容都告訴他。
結果劉建國轉頭就去告了密，你知道為什麼嗎？」
周景安說：「為什麼？」
周景平說：「因為孫志強家裡條件好，他爸是廠里的車間主任，他媽也是正式工，劉建國家裡條件一般，他爸就是個臨時工。
孫志強平時對劉建國挺好，有時候還給他帶吃的，幫他補課，但是，劉建國就是心裡不平衡，覺得孫志強是在施捨他、可憐他。」
周景安愣住了：「那……那後來呢？」
周景平說：「後來孫志強被開除了，你以為這事就完了嗎？沒有，他爸是車間主任，他媽是正式工，這事一鬧出來，廠里為了撇清關係，把他爸媽的工位都停了，全家被下放到農場改造去了。」
周景安徹底不說話了，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開口：「哥，你說的是真的？」
周景平說：「我騙你做什麼？孫志強被開除了，他爸媽也被下放了，他家本來好好的，就因為一個同桌心裡不平衡，全家都沒了。」
周景安沉默了很久。
周景平看著他說：「景安，你想想，孫志強當初對劉建國好不好？好，劉建國心裡平衡不平衡？不平衡。
你想想，你要是跟趙耀祖走得太近，你對他好，他心裡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得你在施捨他？會不會覺得你可憐他？萬一他心裡不平衡，哪天抓住你什麼把柄，去舉報你，影響你自己一個人還好說。
要是影響到爸媽呢？影響到姐姐呢？他們好好的工作，萬一因為你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懷瑾和長安還那么小，要是真的被人算計了，兩個孩子怎麼辦？去農場那種地方，那么小的孩子能受得了嗎？」
周景安張了張嘴：「哥，我……我沒想那麼多……」
周景平說：「所以我才讓你注意一點，我不是讓你不理他，也不是讓你把他當敵人，但是，你得心裡有數。
好人壞人不是寫在臉上的，你覺得他挺好的，那只是因為你還不了解他。你和他保持普通同學的關係，不遠不近，就夠了。」
周景安低下頭：「哥，我知道了，我以後會注意的。」
周景平說道：「你能夠想明白就好，咱們家，爸媽，姐姐，姐夫處在的位置就是容易別人給盯著，咱們兩個人不說能夠給他們幫忙，至少，不能夠拖後腿，影響到他們。
特別是現在大家是動不動就是舉報的情況之下。」
周景平沒有再說話，點了點頭，兩個人沿著小路又走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宿舍。
傍晚吃完飯回到宿舍，周景平開始給家裡寫信。
雖然打電話更方便，但是，他想了想自己的零花錢，還是決定寫信，內容可以寫得多一些，電話費還是蠻貴的。
周景安看到哥哥在寫信，也坐過來拿起筆，兩個人各自寫了兩封信，分別寄給媽媽和姐姐。
信上寫：「媽，姐，我們都安頓好了，宿舍挺好的，舍友也都還行，景安上課沒走神，我盯著他的。姐你放心，我們會好好學的。」
幾天之後，到了周末。星期五上午還有課，下午沒有課了。
徐建邦收拾好行李，對周景平和周景安說：「景平，景安，我要回家了，你們呢？要不要一起去城裡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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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也走了。
鄭大錘一邊套外套，一邊說：「我家住機械廠那邊，你們有空來找我玩啊！」
然後也走了。
宿舍里就剩下周景平、周景安和趙耀祖三個人。
周景安對趙耀祖說：「耀祖，你周末如果不回家的話，可以去我家玩，我姐和我媽肯定歡迎你。」
趙耀祖輕聲說：「不用了，我在宿舍就行，在宿舍挺好的。」
周景安也沒有強求：「那行，那你在宿舍好好的，那我們下個星期一見。」
周景平和周景安收拾好東西，走出了宿舍，宿舍裡面只剩下了趙耀祖，一個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