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不嫁也得嫁
「六燕！酈老六！！」楊寶喜跑得飛快，聲音劈叉。
半山腰挖野菜的酈燕華站起身揮揮手，笑著等好友，靠近後嗔怪，「我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幹嘛跑這麼快？又出啥事了？狗子跟你搶吃的了？」
「你！你個傻子……」楊寶喜上氣不接下氣，半彎著腰，一手捂著心口，一手使勁攥住酈燕華，滿臉焦急，「你快回家！你爸媽正在跟吳瘸子請來的媒婆商量婚事呢！」
「什、什麼？」酈燕華臉上的笑容頓住，整個人也僵了，嘴唇蠕動幾下，才說出口，「你說誰？商量什麼？婚、婚事？我？」
「就是你！你個傻子！！愣著幹什麼？你沒聽錯！就是上吳村打死倆老婆的吳瘸子！快回家！別愣著了啊！」楊寶喜都急死了，深吸一口氣，使勁掐了把酈燕華。
酈燕華一個激靈，看了眼楊寶喜，丟下挖野菜的小筐撒腿就跑。
「六燕！！去找你奶奶，叫上你二姑！！」楊寶喜喊完最後這嗓子，一屁股坐倒在地，調整著呼吸。
「寶喜啊，你也不怕六燕爹娘找你麻煩？」
「是啊，不能仗著你爹是會計就壞了六燕的姻緣吧？」
「這婚姻大事，還是要聽爹媽的！甭管舊時候，還是新社會！」
「我呸！」楊寶喜蹭一下站起身，指著說風涼話不怕閃了牙的幾人，眼睛瞪圓，「你們聽話，你們怎麼不嫁？我就見不得六燕嫁給那種鬼！怎麼了？我就仗著我爹是會計，怎麼了？不服啊？憋著！誰讓你爹不是會計？！」
罵完後，楊寶喜拎起酈燕華的小筐，哼，「六燕兄弟少，不敢多話。但我不一樣！我可是有四個親兄弟！我爹還有兩個兄弟，你們要是敢亂說話！先問問我的兄弟和我爹的兄弟答不答應！！」
其他幾人：……
一路跑到家門口的酈燕華，喘著粗氣，一把推開門，看到屋裡坐著的曹媒婆笑得牙不見眼，又驚又懼，她下意識去看爹媽。
王小芬只看了女兒一眼，「她嬸子，你瞧見了吧？這就是我家老六，叫燕華，今年十六，家裡家外的活計都會幹，要不是你上門，我可捨不得這麼早把這麼能幹的姑娘嫁出去！」
曹媒婆上下打量了幾眼酈燕華，笑著點頭，「還是你會養閨女！你放心，吳家那邊啊，答應好了，只要你家點頭，彩禮『四個一工程』外，再添36塊湊整50塊，酒席呢全聽你這邊的意思！」
坐在一旁的酈傳根看酈燕華一動不動，直勾勾盯著曹媒婆，便呵斥道：「怎麼不叫人？都這麼大的人了，連這點禮數都沒有？！還怎麼嫁人？」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酈燕華沒印象了，唯一記清楚的就是爹媽對這份高彩禮的滿意笑容。
1957年3月22號，是酈燕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這一天，她的爹媽把她賣了50塊錢。
「我不嫁！」
曹媒婆走後，酈燕華紅著眼眶，死死盯著納鞋底的王小芬，修板凳的酈傳根，「吳瘸子是什麼情況，你們不知道嗎？是讓我去送死嗎？」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王小芬手裡的錐子一頓，瞪了一眼酈燕華，「老六，家裡養了你十五六年，你不嫁人想怎麼樣？去城裡當工人啊？！也不照照鏡子，被人捧幾句長得好就不分不清東西南北了吧？！」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聽你媽的，老六！我們是你爹媽，還能害你嗎？」酈傳根把修好的板凳放在一旁，「吳瘸子打死老婆都是沒風沒影的事，不就是人家之前是地主遭人恨，這才有亂七八糟的閒話。」
「就是！打了土豪分田地，吳瘸子也跟咱們一樣，都是農民了，可到底還有些家底，不然怎麼會出50？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王小芬狠狠地剜一眼酈燕華，「吳瘸子還讀過書呢，放眼十里八村，上哪找識文斷字的文化人去？！」
「他比我大二十歲！」酈燕華哭著喊，「二十歲啊！他兒子比我都大！！」
「嚷嚷什麼？這才好，你嫁過去都不用帶孩子，安安穩穩的，多好？」
王小芬啪啪啪地用鞋底敲著桌子，聲音發狠，「老娘告訴你！你不嫁也得嫁！這麼好的一門婚事，你要是敢不嫁，老娘把你腿打斷，扔到山上餵狼！不信你就試試！！」
酈燕霞欲言又止，一臉心疼地看著泣不成聲的六妹，「別哭了，眼睛還要不要了？」
「我不嫁！我就是吊死在這房子大門口，也不嫁！！」酈燕華也發了狠，一把推開酈燕霞，「不信你就試試！！」
說完，王小芬的巴掌帶著風就甩在酈燕華的臉上，啪一聲，整個家都安靜了。
「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大了！你就是這麼對待爹媽的嗎？啊？！誰教你的？打小就你骨頭硬！你一出生老大就沒了，一胎出來的弟弟也沒保住，你卻越活越硬氣！你硬給誰看呢？」
王小芬抹了抹眼睛，帶著哭腔，「為了你們姐妹七個，我跟你爹遭了多少白眼，被人嘲笑得脊梁骨都彎了三尺！你小時候不記事，你問問你爸，村里人是怎麼欺負咱們的？！」
「你大姐二姐為了這個家都嫁進了山里，你三姐到現在也沒嫁，你四姐嫁的不也是死了老婆的男人？你五姐倒是嫁了頭婚男人，結果呢？生個娃就死了，丟下個吃奶孩子……」
「媽！你別哭了，以後我好好孝敬你。」酈東旺拽著袖子給王小芬擦並不存在的眼淚，偷偷看了兩眼哭泣的六姐，覺得她傻到家了。
「哎！還得是兒子啊！東旺，我的兒！」王小芬眼角的餘光刮著酈燕華，伸手捧住兒子的臉蛋，「才十二歲，就知道心疼爹媽了！好孩子，難為你托生在這麼個家裡，讓我兒受委屈了……」
初春的百家村還帶著陣陣寒意，一陣風颳過，掀起塵土。
半山腰挖野菜的酈燕華站起身揮揮手，笑著等好友，靠近後嗔怪，「我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幹嘛跑這麼快？又出啥事了？狗子跟你搶吃的了？」
「你！你個傻子……」楊寶喜上氣不接下氣，半彎著腰，一手捂著心口，一手使勁攥住酈燕華，滿臉焦急，「你快回家！你爸媽正在跟吳瘸子請來的媒婆商量婚事呢！」
「什、什麼？」酈燕華臉上的笑容頓住，整個人也僵了，嘴唇蠕動幾下，才說出口，「你說誰？商量什麼？婚、婚事？我？」
「就是你！你個傻子！！愣著幹什麼？你沒聽錯！就是上吳村打死倆老婆的吳瘸子！快回家！別愣著了啊！」楊寶喜都急死了，深吸一口氣，使勁掐了把酈燕華。
酈燕華一個激靈，看了眼楊寶喜，丟下挖野菜的小筐撒腿就跑。
「六燕！！去找你奶奶，叫上你二姑！！」楊寶喜喊完最後這嗓子，一屁股坐倒在地，調整著呼吸。
「寶喜啊，你也不怕六燕爹娘找你麻煩？」
「是啊，不能仗著你爹是會計就壞了六燕的姻緣吧？」
「這婚姻大事，還是要聽爹媽的！甭管舊時候，還是新社會！」
「我呸！」楊寶喜蹭一下站起身，指著說風涼話不怕閃了牙的幾人，眼睛瞪圓，「你們聽話，你們怎麼不嫁？我就見不得六燕嫁給那種鬼！怎麼了？我就仗著我爹是會計，怎麼了？不服啊？憋著！誰讓你爹不是會計？！」
罵完後，楊寶喜拎起酈燕華的小筐，哼，「六燕兄弟少，不敢多話。但我不一樣！我可是有四個親兄弟！我爹還有兩個兄弟，你們要是敢亂說話！先問問我的兄弟和我爹的兄弟答不答應！！」
其他幾人：……
一路跑到家門口的酈燕華，喘著粗氣，一把推開門，看到屋裡坐著的曹媒婆笑得牙不見眼，又驚又懼，她下意識去看爹媽。
王小芬只看了女兒一眼，「她嬸子，你瞧見了吧？這就是我家老六，叫燕華，今年十六，家裡家外的活計都會幹，要不是你上門，我可捨不得這麼早把這麼能幹的姑娘嫁出去！」
曹媒婆上下打量了幾眼酈燕華，笑著點頭，「還是你會養閨女！你放心，吳家那邊啊，答應好了，只要你家點頭，彩禮『四個一工程』外，再添36塊湊整50塊，酒席呢全聽你這邊的意思！」
坐在一旁的酈傳根看酈燕華一動不動，直勾勾盯著曹媒婆，便呵斥道：「怎麼不叫人？都這麼大的人了，連這點禮數都沒有？！還怎麼嫁人？」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酈燕華沒印象了，唯一記清楚的就是爹媽對這份高彩禮的滿意笑容。
1957年3月22號，是酈燕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這一天，她的爹媽把她賣了50塊錢。
「我不嫁！」
曹媒婆走後，酈燕華紅著眼眶，死死盯著納鞋底的王小芬，修板凳的酈傳根，「吳瘸子是什麼情況，你們不知道嗎？是讓我去送死嗎？」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王小芬手裡的錐子一頓，瞪了一眼酈燕華，「老六，家裡養了你十五六年，你不嫁人想怎麼樣？去城裡當工人啊？！也不照照鏡子，被人捧幾句長得好就不分不清東西南北了吧？！」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聽你媽的，老六！我們是你爹媽，還能害你嗎？」酈傳根把修好的板凳放在一旁，「吳瘸子打死老婆都是沒風沒影的事，不就是人家之前是地主遭人恨，這才有亂七八糟的閒話。」
「就是！打了土豪分田地，吳瘸子也跟咱們一樣，都是農民了，可到底還有些家底，不然怎麼會出50？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王小芬狠狠地剜一眼酈燕華，「吳瘸子還讀過書呢，放眼十里八村，上哪找識文斷字的文化人去？！」
「他比我大二十歲！」酈燕華哭著喊，「二十歲啊！他兒子比我都大！！」
「嚷嚷什麼？這才好，你嫁過去都不用帶孩子，安安穩穩的，多好？」
王小芬啪啪啪地用鞋底敲著桌子，聲音發狠，「老娘告訴你！你不嫁也得嫁！這麼好的一門婚事，你要是敢不嫁，老娘把你腿打斷，扔到山上餵狼！不信你就試試！！」
酈燕霞欲言又止，一臉心疼地看著泣不成聲的六妹，「別哭了，眼睛還要不要了？」
「我不嫁！我就是吊死在這房子大門口，也不嫁！！」酈燕華也發了狠，一把推開酈燕霞，「不信你就試試！！」
說完，王小芬的巴掌帶著風就甩在酈燕華的臉上，啪一聲，整個家都安靜了。
「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大了！你就是這麼對待爹媽的嗎？啊？！誰教你的？打小就你骨頭硬！你一出生老大就沒了，一胎出來的弟弟也沒保住，你卻越活越硬氣！你硬給誰看呢？」
王小芬抹了抹眼睛，帶著哭腔，「為了你們姐妹七個，我跟你爹遭了多少白眼，被人嘲笑得脊梁骨都彎了三尺！你小時候不記事，你問問你爸，村里人是怎麼欺負咱們的？！」
「你大姐二姐為了這個家都嫁進了山里，你三姐到現在也沒嫁，你四姐嫁的不也是死了老婆的男人？你五姐倒是嫁了頭婚男人，結果呢？生個娃就死了，丟下個吃奶孩子……」
「媽！你別哭了，以後我好好孝敬你。」酈東旺拽著袖子給王小芬擦並不存在的眼淚，偷偷看了兩眼哭泣的六姐，覺得她傻到家了。
「哎！還得是兒子啊！東旺，我的兒！」王小芬眼角的餘光刮著酈燕華，伸手捧住兒子的臉蛋，「才十二歲，就知道心疼爹媽了！好孩子，難為你托生在這麼個家裡，讓我兒受委屈了……」
初春的百家村還帶著陣陣寒意，一陣風颳過，掀起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