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章節之間
正文第一章寫完之後，林星遙停了幾天。不是卡住了，是想讓那部分內容在紙面上多留一會兒，像把一塊剛鋪平的土放一夜，等它自然沉實。
林星遙隔了一天把第一章重新讀了一遍，檢查了幾處引用出處，在末尾添加了一個簡短的小結，然後翻到下一頁，開始寫第二章。
第二章講的是外形參數的選擇和初步優化。這是她前期花時間最多的一部分，也是草稿最厚的部分。她把這些內容按照邏輯重新梳理了一遍，先寫升力體外形的基本幾何特徵，然後討論展弦比、前緣後掠角和機頭鈍度的選擇依據，再給出幾組對比計算的結果。
林星遙在第一章的基礎上繼續推進，把這幾組結果用表格的形式列出來，方便讀者在後續章節中直接對照。
寫這一章的時候，節奏比第一章順了一些。可能是因為這部分內容她已經反覆推演過，寫起來不用停下來想很久。有時候她寫完一段，會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一會兒，然後再坐下來繼續寫。
林星遙的思維依然在下一頁的空白處持續延伸，像一條被反覆校準過的軌道，正沿著它既定的方向緩緩延伸。
林星遙寫到「展弦比對升阻比的影響」這一節的時候，停下來重新翻了一下之前的草稿，確認其中一組數據的推導過程沒有遺漏，然後用稍慢一些的速度把這一節的文字重新梳理了一遍，讓陳述的節奏更加平穩。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林星遙寫完了一個小結，覺得正好可以停在這裡。
林星遙放下筆，把那幾頁紙疊好放進文件夾里，沒有再看一遍。
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從外面滲進來，吹動桌面上一張沒用過的白紙邊緣。林星遙伸手把那頁紙按住，順著桌沿捋平它的邊角，看了看遠處正在變暗的天際線。
塔架上的燈已經亮了，在暮色中發出穩定的光，像她桌面上那盞剛被擰亮的小檯燈。
遠處的戈壁灘在夜色中緩緩收攏它的輪廓，她看了幾秒，低下頭，重新翻開那本藍色筆記本，在當天的日期下方寫下了一行字：「第二章寫完。進展穩定。」窗外的風吹進來，把紙頁的一角輕輕掀起，又放下了。她沒有伸手去壓平它。
第二天，林星遙被收件室通知有一封寄給自己的信，過去一看，是沈明月寄來的信。
林星遙從信封里里抽出那張信紙。開頭一行字：「林星遙，你這幾個月有沒有好好吃飯？」
林星遙忍不住笑了一下。沈明月的信總是從具體的事開始——學校，孩子，周正，那些她生活里最貼身的事物。「石頭最近又長高了一大截，站在講台下面已經開始冒頭了。他那雙布鞋已經穿了一個冬天，還是他奶奶納的那雙，底都磨薄了。周正前陣子寄來一筆錢，說給石頭買鞋。我回信說不用，他說那你就給他買兩雙，換著穿。林星遙，你說他這人是不是就是這樣——話不多，但事他都想到了。」
林星遙讀到這裡，在桌沿停了停。周正的作風跟林星野有點像——不鋪墊，不渲染，直接做他認為該做的事。她繼續往下讀。
「前幾天周正又來信了。這次他寫了他那邊的一個老兵。那個老兵明年就要退伍了，在邊防待了八年，家是南方的，說回去以後想開一家小賣部。周正說他聽了之後想了很久，不知道自己退伍以後想幹什麼。」
沈明月的筆跡在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寫到這裡時她自己也停了一會兒。「我想了想，回信的時候跟他說：『不知道也沒關係，我們都在慢慢知道。』」
林星遙看著這行字，覺得這很像沈明月會說的話——她向來這樣，不急於把模糊的未來填滿，只是先讓它有地方可去。
信的最後一段提到了一件事。「前兩天收到星野的信。他說他在那邊挺好的，剛立了一個功，還升了班長。他還說他在教新兵看沙紋。我看了好幾遍那句話，想到他小時候在大院裡教人打拳的樣子。他還是那樣，學會了什麼，就想著教給別人。林星遙，你和你弟弟，你們倆在某些地方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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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遙停頓了一下，目光在「你們倆在某些地方很像」這行字上多停了一會兒。她想起林星野確實是這樣——他學會了認路，就想著教新兵怎麼認路。他學會了在戈壁灘上生存，就想著替別人把那些經驗也兜住。而她學會了做研究，就想著把它寫下來，發給別人看。
信的最後一張紙被抽出來時，夾著一幅畫。畫的是麥田，金黃色的，一直延伸到遠方。遠處有一根電線桿，畫得很仔細——不像小時候那樣歪歪扭扭的，比例對了，透視也對，整幅畫的氛圍讓人覺得溫暖而踏實。
畫的右下角寫著：「這是我們學校後面的田。你說想看麥子，我畫給你看。」
林星遙把畫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紙上什麼也沒寫。她把畫和信紙並排放好，在燈下多看了幾分鐘，才把它們折好夾回文件夾里。窗外戈壁灘上的風低低地吹著，林星遙聽到風聲貼著窗沿經過，像有人在遠處翻動一本很厚的書。
林星遙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筆，視線回到第二章的最後幾行字上。那頁紙上有一處標記的位置等著她回來繼續填寫。
林星遙低頭從那個位置繼續往下寫，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輕微而持續的沙沙聲，像一個回應，正沿著它自己的時間線，朝著一封還未寄出的回信的方向，穩妥地延伸下去。
林星遙隔了一天把第一章重新讀了一遍，檢查了幾處引用出處，在末尾添加了一個簡短的小結，然後翻到下一頁，開始寫第二章。
第二章講的是外形參數的選擇和初步優化。這是她前期花時間最多的一部分，也是草稿最厚的部分。她把這些內容按照邏輯重新梳理了一遍，先寫升力體外形的基本幾何特徵，然後討論展弦比、前緣後掠角和機頭鈍度的選擇依據，再給出幾組對比計算的結果。
林星遙在第一章的基礎上繼續推進，把這幾組結果用表格的形式列出來，方便讀者在後續章節中直接對照。
寫這一章的時候，節奏比第一章順了一些。可能是因為這部分內容她已經反覆推演過，寫起來不用停下來想很久。有時候她寫完一段，會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一會兒，然後再坐下來繼續寫。
林星遙的思維依然在下一頁的空白處持續延伸，像一條被反覆校準過的軌道，正沿著它既定的方向緩緩延伸。
林星遙寫到「展弦比對升阻比的影響」這一節的時候，停下來重新翻了一下之前的草稿，確認其中一組數據的推導過程沒有遺漏，然後用稍慢一些的速度把這一節的文字重新梳理了一遍，讓陳述的節奏更加平穩。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林星遙寫完了一個小結，覺得正好可以停在這裡。
林星遙放下筆，把那幾頁紙疊好放進文件夾里，沒有再看一遍。
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從外面滲進來，吹動桌面上一張沒用過的白紙邊緣。林星遙伸手把那頁紙按住，順著桌沿捋平它的邊角，看了看遠處正在變暗的天際線。
塔架上的燈已經亮了，在暮色中發出穩定的光，像她桌面上那盞剛被擰亮的小檯燈。
遠處的戈壁灘在夜色中緩緩收攏它的輪廓，她看了幾秒，低下頭，重新翻開那本藍色筆記本，在當天的日期下方寫下了一行字：「第二章寫完。進展穩定。」窗外的風吹進來，把紙頁的一角輕輕掀起，又放下了。她沒有伸手去壓平它。
第二天，林星遙被收件室通知有一封寄給自己的信，過去一看，是沈明月寄來的信。
林星遙從信封里里抽出那張信紙。開頭一行字：「林星遙，你這幾個月有沒有好好吃飯？」
林星遙忍不住笑了一下。沈明月的信總是從具體的事開始——學校，孩子，周正，那些她生活里最貼身的事物。「石頭最近又長高了一大截，站在講台下面已經開始冒頭了。他那雙布鞋已經穿了一個冬天，還是他奶奶納的那雙，底都磨薄了。周正前陣子寄來一筆錢，說給石頭買鞋。我回信說不用，他說那你就給他買兩雙，換著穿。林星遙，你說他這人是不是就是這樣——話不多，但事他都想到了。」
林星遙讀到這裡，在桌沿停了停。周正的作風跟林星野有點像——不鋪墊，不渲染，直接做他認為該做的事。她繼續往下讀。
「前幾天周正又來信了。這次他寫了他那邊的一個老兵。那個老兵明年就要退伍了，在邊防待了八年，家是南方的，說回去以後想開一家小賣部。周正說他聽了之後想了很久，不知道自己退伍以後想幹什麼。」
沈明月的筆跡在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寫到這裡時她自己也停了一會兒。「我想了想，回信的時候跟他說：『不知道也沒關係，我們都在慢慢知道。』」
林星遙看著這行字，覺得這很像沈明月會說的話——她向來這樣，不急於把模糊的未來填滿，只是先讓它有地方可去。
信的最後一段提到了一件事。「前兩天收到星野的信。他說他在那邊挺好的，剛立了一個功，還升了班長。他還說他在教新兵看沙紋。我看了好幾遍那句話，想到他小時候在大院裡教人打拳的樣子。他還是那樣，學會了什麼，就想著教給別人。林星遙，你和你弟弟，你們倆在某些地方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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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遙停頓了一下，目光在「你們倆在某些地方很像」這行字上多停了一會兒。她想起林星野確實是這樣——他學會了認路，就想著教新兵怎麼認路。他學會了在戈壁灘上生存，就想著替別人把那些經驗也兜住。而她學會了做研究，就想著把它寫下來，發給別人看。
信的最後一張紙被抽出來時，夾著一幅畫。畫的是麥田，金黃色的，一直延伸到遠方。遠處有一根電線桿，畫得很仔細——不像小時候那樣歪歪扭扭的，比例對了，透視也對，整幅畫的氛圍讓人覺得溫暖而踏實。
畫的右下角寫著：「這是我們學校後面的田。你說想看麥子，我畫給你看。」
林星遙把畫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紙上什麼也沒寫。她把畫和信紙並排放好，在燈下多看了幾分鐘，才把它們折好夾回文件夾里。窗外戈壁灘上的風低低地吹著，林星遙聽到風聲貼著窗沿經過，像有人在遠處翻動一本很厚的書。
林星遙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筆，視線回到第二章的最後幾行字上。那頁紙上有一處標記的位置等著她回來繼續填寫。
林星遙低頭從那個位置繼續往下寫，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輕微而持續的沙沙聲，像一個回應，正沿著它自己的時間線，朝著一封還未寄出的回信的方向，穩妥地延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