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萬貿通
2018年元旦假期前，即使江海集團前景一片迷茫，各部門也照常上交新一年的年度計劃。
張來娣坐上了集團董事長的位置，所有人都知道怎麼回事。即使沒什麼人看得起她，也有不少聰明且出頭無望的人，湊到張來娣身邊，尋找機會。
新天地大火，江海集團欠下天價債務，眼下集團權力變更，普通人猜不到未來何去何從。張來娣在江海集團幾乎沒有根基，也沒有嫡系，在高層人看來，是個劣勢，在底層人看來，卻是大大的優勢。
職場上有千千萬萬個鄭嘉成。
聰明人會自己找到自己的位置。
於是，張來娣只是稍稍提了一嘴「萬貿通」，12月31號，放假前一天，一個上進的中層總監就拿著一摞簽字單據，敲響了張來娣的辦公室。
進了張來娣辦公室，張來娣看了他一眼。
楊總監彎了彎腰，笑起來：「為董事長辦事是我應該做的。」
這是公然支持了。
張來娣點點頭。位置養人啊。她看著總監的樣子，心想。
張來娣拍了拍皮椅子的扶手。
哪怕是一條狗，坐在這張椅子上，也自然有人湊上來鞍前馬後。她以前又是給海大富當公司法人，又是買職業裝，又是絞盡腦汁地參與業務——為這個位置做出的種種努力，現在想來，簡直可笑極了。
人不是因為努力而獲得成功。人是因為坐上這個位置，踩著聰明的普通人的肩膀，才獲得成功。
張來娣接過對方的審批單子，她明白，楊總監來找她，審批單子只是一個由頭。
於是她邊簽字便問：「你要匯報什麼？」
「萬貿通。」楊總監清晰地說，「我底下的幾個部門做好了年度計劃，我看過了，唉。」他搖搖頭，「明年的工作，始終沒亮點。我就想著，之前的萬貿通項目，如果費倫總不打算繼續做了，也沒有其他事業群認領，不如放到我這邊。」
「萬貿通啊。」張來娣頓了頓，然後說，「萬象集團不太看好這個項目。」
董事會上，金玉當著費倫的面，把費倫的單子抽出來，放到一邊。
「萬象集團是萬象集團。萬象集團只是說這個項目還需要斟酌，又沒說不能做。」楊總監說，「一個小項目罷了。只是不湊巧被萬象集團的人看到了，哪裡值得他們關注？更何況。」楊總監壓低聲音，「費倫總做不出來，不代表我做不出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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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來娣沒說話。
張來娣發現，她只要不說話，下面人自然會把話題圓過去。
「費倫算什麼。運氣好。」楊總監又帶著點輕蔑，「既不是江海集團的老人，又不是大股東送來的人才。」
「費倫是海大富董事長生前親自提拔的人。」張來娣提醒。
「現在您才是董事長，是費倫要聽您的，而不是反過來。」楊總監說，「您掌舵，自然要用自己人。」
張來娣笑了。
坐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事情不需要她自己說。很多事情也不需要她自己做。自然會有想出頭的聰明人圍上來，理由也幫她找好了。
於是張來娣說：「你想怎麼做。」
楊總監很上道地小聲說：「那要看您想怎麼做了。」
張來娣笑了。
烏玉不答應的事，有的是人想做。
機會就是轉瞬即逝的，沒了烏玉，張來娣還有大把人可以用。
等2018年元旦假期放完假回來，就是年度生產調度大會。各個部門都在打磨年度計劃。萬貿通項目靜悄悄地在江海集團內部重新啟動，掛在某個事業群名下。
費倫在會上注意到這個項目。
也注意到，這個項目，掛在楊總監名下。
會後，費倫專程找了張來娣。
「萬貿通沒錢賺的。」費倫告訴張來娣。
他不能說這個項目之所以成立，是為了盤活劉勁松的政治遺產；他也不能說，他利用這個項目，在三家中左右逢源，讓自己靠著這個項目混進創投圈，卻根本沒打算做出什麼；他更不能說，這個項目之所以能被江海集團看好，海大富只是為了方便向海外轉移財產。
這些都不能說。
而劉勁松之死，當初痛徹心扉，如今費倫現在想來，也只剩下淡淡的遺憾了。
還夾雜著一絲慶幸。
因為劉勁松留下的政治遺產，多少人盯著，卻被他搶到手了。
如今他已經把這個項目徹底變現，好處落在自己身上，那麼這個項目就可以沉掉了。反正這個項目還有烏玉擔著，好處吃盡，剩下的都是難處，他不想管。
高層小會議上，費倫又把萬貿通項目搬出來，明確表達了反對，也是撇清自己和萬貿通項目之間的關係。
張來娣把楊總監的話搬出來：「我總得有工作亮點。」
其他高層忍不住低聲發笑。
高層小會開完，關係好的幾個高層私下在辦公室喝茶。
「……小楊諂媚得臉都不要了，竟然巴著張來娣，真不怕蹭一鼻子泥。」
「……張來娣抓小放大。現在江海集團面對的最大問題是天價債務，以及萬象集團的兼併。張來娣卻還亂七八糟地抓什麼工作亮點……一個堂堂董事長，插手具體事務……真蠢，看不清形勢。」
「……很正常。她懂什麼。」
「……看不清形勢更好。」
「……犯不上為了這麼點事情讓她不高興。她想玩，就讓她玩，就陪她玩。」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總不能把董事長完全架空，肯定要做做面子的。」
「……誰想陪她玩啊，你想？我可不想。」
「……小楊來得好啊。」
幾個高層半輕蔑、半慶幸地提起楊總監。既然張來娣對這個項目感興趣，那麼肯定要有人來對接、落地、實施的，但費倫已經撇清關係，其他人也不想沾，楊總監去做這樣費力不討好的事，正好。
「……這項目做不成的，小楊自毀前途。」
「……兩大集團兼併，小楊本來也沒前途。」
「……搞萬貿通就有前途了？我早就說，萬貿通就是個炒概念的垃圾項目！大宗商品交易平台，需要背靠地方政府關係，現在誰有這種關係？根本做不成的項目，騙投資人錢的？」
「……天真。資本精得要死，你覺得你在騙資本，結果資本把你連骨頭渣都嚼碎了。」
終於有人咳了一聲。
「別吵了。」那人說，「最遲到今年年中，咱們公司肯定要被萬象集團兼併，到時候肯定有一波業務調整和裁員。現在這個時候，業務上越謹慎越好。這種虧損項目掛在頭上，等集團兼併以後，肯定不是好事，萬一被裁人怎麼辦。」
「大家都在為兼併做準備。費倫也不傻，你聽剛才費倫話里話外的意思，和堅決反對的態度……費倫自己都知道這項目不行，自己都不沾，你我順水推舟，甩出去算了。」
有人說：「可是……」
「既然新董事長堅持，那就做吧，總要給董事長找點事做，燒一點小錢。好過天天盯著大家手裡的帳。」有人沉聲道。
說起帳，眾人都沉默了。
海大富一死，股價跌得快退市，集團各處帳目幾乎都亂了套，高層不約而同地開始為自己謀私利。
第二次小規模高層會議，對於張來娣對萬貿通項目的愚蠢堅持，眾人沒有反對。
提到對接萬貿通的人選，所有人都垂下頭不吭聲。於是費倫提議：「那就楊總監吧。詢問他的個人意願，如果他願意的話，從集團分出去，給他單設子公司，以後全權操盤萬貿通項目。」
眾人紛紛點頭。
至於烏玉？
只是個被推到檯面上的吉祥物，又不是實控人，誰記得她。
張來娣坐上了集團董事長的位置，所有人都知道怎麼回事。即使沒什麼人看得起她，也有不少聰明且出頭無望的人，湊到張來娣身邊，尋找機會。
新天地大火，江海集團欠下天價債務，眼下集團權力變更，普通人猜不到未來何去何從。張來娣在江海集團幾乎沒有根基，也沒有嫡系，在高層人看來，是個劣勢，在底層人看來，卻是大大的優勢。
職場上有千千萬萬個鄭嘉成。
聰明人會自己找到自己的位置。
於是，張來娣只是稍稍提了一嘴「萬貿通」，12月31號，放假前一天，一個上進的中層總監就拿著一摞簽字單據，敲響了張來娣的辦公室。
進了張來娣辦公室，張來娣看了他一眼。
楊總監彎了彎腰，笑起來：「為董事長辦事是我應該做的。」
這是公然支持了。
張來娣點點頭。位置養人啊。她看著總監的樣子，心想。
張來娣拍了拍皮椅子的扶手。
哪怕是一條狗，坐在這張椅子上，也自然有人湊上來鞍前馬後。她以前又是給海大富當公司法人，又是買職業裝，又是絞盡腦汁地參與業務——為這個位置做出的種種努力，現在想來，簡直可笑極了。
人不是因為努力而獲得成功。人是因為坐上這個位置，踩著聰明的普通人的肩膀，才獲得成功。
張來娣接過對方的審批單子，她明白，楊總監來找她，審批單子只是一個由頭。
於是她邊簽字便問：「你要匯報什麼？」
「萬貿通。」楊總監清晰地說，「我底下的幾個部門做好了年度計劃，我看過了，唉。」他搖搖頭，「明年的工作，始終沒亮點。我就想著，之前的萬貿通項目，如果費倫總不打算繼續做了，也沒有其他事業群認領，不如放到我這邊。」
「萬貿通啊。」張來娣頓了頓，然後說，「萬象集團不太看好這個項目。」
董事會上，金玉當著費倫的面，把費倫的單子抽出來，放到一邊。
「萬象集團是萬象集團。萬象集團只是說這個項目還需要斟酌，又沒說不能做。」楊總監說，「一個小項目罷了。只是不湊巧被萬象集團的人看到了，哪裡值得他們關注？更何況。」楊總監壓低聲音，「費倫總做不出來，不代表我做不出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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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來娣沒說話。
張來娣發現，她只要不說話，下面人自然會把話題圓過去。
「費倫算什麼。運氣好。」楊總監又帶著點輕蔑，「既不是江海集團的老人，又不是大股東送來的人才。」
「費倫是海大富董事長生前親自提拔的人。」張來娣提醒。
「現在您才是董事長，是費倫要聽您的，而不是反過來。」楊總監說，「您掌舵，自然要用自己人。」
張來娣笑了。
坐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事情不需要她自己說。很多事情也不需要她自己做。自然會有想出頭的聰明人圍上來，理由也幫她找好了。
於是張來娣說：「你想怎麼做。」
楊總監很上道地小聲說：「那要看您想怎麼做了。」
張來娣笑了。
烏玉不答應的事，有的是人想做。
機會就是轉瞬即逝的，沒了烏玉，張來娣還有大把人可以用。
等2018年元旦假期放完假回來，就是年度生產調度大會。各個部門都在打磨年度計劃。萬貿通項目靜悄悄地在江海集團內部重新啟動，掛在某個事業群名下。
費倫在會上注意到這個項目。
也注意到，這個項目，掛在楊總監名下。
會後，費倫專程找了張來娣。
「萬貿通沒錢賺的。」費倫告訴張來娣。
他不能說這個項目之所以成立，是為了盤活劉勁松的政治遺產；他也不能說，他利用這個項目，在三家中左右逢源，讓自己靠著這個項目混進創投圈，卻根本沒打算做出什麼；他更不能說，這個項目之所以能被江海集團看好，海大富只是為了方便向海外轉移財產。
這些都不能說。
而劉勁松之死，當初痛徹心扉，如今費倫現在想來，也只剩下淡淡的遺憾了。
還夾雜著一絲慶幸。
因為劉勁松留下的政治遺產，多少人盯著，卻被他搶到手了。
如今他已經把這個項目徹底變現，好處落在自己身上，那麼這個項目就可以沉掉了。反正這個項目還有烏玉擔著，好處吃盡，剩下的都是難處，他不想管。
高層小會議上，費倫又把萬貿通項目搬出來，明確表達了反對，也是撇清自己和萬貿通項目之間的關係。
張來娣把楊總監的話搬出來：「我總得有工作亮點。」
其他高層忍不住低聲發笑。
高層小會開完，關係好的幾個高層私下在辦公室喝茶。
「……小楊諂媚得臉都不要了，竟然巴著張來娣，真不怕蹭一鼻子泥。」
「……張來娣抓小放大。現在江海集團面對的最大問題是天價債務，以及萬象集團的兼併。張來娣卻還亂七八糟地抓什麼工作亮點……一個堂堂董事長，插手具體事務……真蠢，看不清形勢。」
「……很正常。她懂什麼。」
「……看不清形勢更好。」
「……犯不上為了這麼點事情讓她不高興。她想玩，就讓她玩，就陪她玩。」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總不能把董事長完全架空，肯定要做做面子的。」
「……誰想陪她玩啊，你想？我可不想。」
「……小楊來得好啊。」
幾個高層半輕蔑、半慶幸地提起楊總監。既然張來娣對這個項目感興趣，那麼肯定要有人來對接、落地、實施的，但費倫已經撇清關係，其他人也不想沾，楊總監去做這樣費力不討好的事，正好。
「……這項目做不成的，小楊自毀前途。」
「……兩大集團兼併，小楊本來也沒前途。」
「……搞萬貿通就有前途了？我早就說，萬貿通就是個炒概念的垃圾項目！大宗商品交易平台，需要背靠地方政府關係，現在誰有這種關係？根本做不成的項目，騙投資人錢的？」
「……天真。資本精得要死，你覺得你在騙資本，結果資本把你連骨頭渣都嚼碎了。」
終於有人咳了一聲。
「別吵了。」那人說，「最遲到今年年中，咱們公司肯定要被萬象集團兼併，到時候肯定有一波業務調整和裁員。現在這個時候，業務上越謹慎越好。這種虧損項目掛在頭上，等集團兼併以後，肯定不是好事，萬一被裁人怎麼辦。」
「大家都在為兼併做準備。費倫也不傻，你聽剛才費倫話里話外的意思，和堅決反對的態度……費倫自己都知道這項目不行，自己都不沾，你我順水推舟，甩出去算了。」
有人說：「可是……」
「既然新董事長堅持，那就做吧，總要給董事長找點事做，燒一點小錢。好過天天盯著大家手裡的帳。」有人沉聲道。
說起帳，眾人都沉默了。
海大富一死，股價跌得快退市，集團各處帳目幾乎都亂了套，高層不約而同地開始為自己謀私利。
第二次小規模高層會議，對於張來娣對萬貿通項目的愚蠢堅持，眾人沒有反對。
提到對接萬貿通的人選，所有人都垂下頭不吭聲。於是費倫提議：「那就楊總監吧。詢問他的個人意願，如果他願意的話，從集團分出去，給他單設子公司，以後全權操盤萬貿通項目。」
眾人紛紛點頭。
至於烏玉？
只是個被推到檯面上的吉祥物，又不是實控人，誰記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