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學姐託孤（4合1）
此時，「命運觀察者」瓦森德正在大陸的另外一邊巡查。
他動用了第一軍團的各部，鋪開天羅地網，四處追蹤調查隱藏在暗處的線索。
這不僅僅只是為了抓捕羅伊。
單憑這些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奈何得了羅伊，甚至無法在追捕過程當中幫上任何一點的忙。
但是，清除他留下的影響，調查各種秘密部署，卻是卓有成效。
用大白話來說就是，對付不了大巫師，還對付不了你？
躲藏在暗處的密探和各方的眼線，都因此而遭了大殃。
「瓦森德大人，南邊出事了！」
正在瓦森德站在地圖前皺眉思索時，一名高級軍官的身影浮現，直接在他面前投射出通訊的幻影。
「福洛倫內斯的一個分部慘遭團滅，有人襲擊了他們！」
「知道是誰幹的嗎？」
瓦森德皺了皺眉。 「暫時還沒有什麼頭緒。」
瓦森德下意識就不想多管。
他現在哪有那份閒心可操？
但剛剛想要開口，莫名的直覺又涌了上來。
「如果這件事情就是羅伊乾的呢？」
他是六級傳奇，和莫斯尼亞世界的意志聯繫也頗為深刻，剎那間的直覺，幾乎等同於命運的啟示。
瓦森德並沒有忽略這個直覺，反而投以極大重視。
「去看看。」
很快，瓦森德和幾名隨從便通過「高級傳送術」趕到了那個海濱城市，來到被封鎖的所在。
現場非常雜亂，充斥著各種戰鬥的痕跡。
但是法師當中人才不少，仔細調查一番，便有所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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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森德大人，初步判斷，是惡魔襲擊了魔鬼！ 但奇怪的是，至少一個數百規模的小型軍團跨位面而來，竟然沒有引起魔法衛星的警覺。
除此之外，這支惡魔軍團的構成也非常不合理。
太多一級以上單位聚集了，這不符合自然狀態的分布規律。」
瓦森德聽了，立刻心中有數。
「看來，我們又來遲了。」
……
正當這時，羅伊已經徹底離開莫斯尼亞，返回天外虛空中。
這裡再無世界意志的限制，處在隸屬星海位面的界層。
緊隨其後，就以「異界傳送」，回到了阿納耶尼西世界。
這時，尼赫布爾巫師塔已經被修復大半，至少外層牆壁看不出任何破損之處了。
也就得以從地心深處脫出，回到了天上，如同一顆衛星緊挨著世界的邊緣漂浮著。
羅伊直接進入其中。 「羅伊大人！」
妮莎，阿忒迪雅等人連忙過來，順帶迎接出去多年的普蘭婕。
「這裡情況怎麼樣？」
羅伊問道。
「最近這幾年，一切應對戰爭的準備都在按部就班進行著。
不過，正如您之前所規劃，我也只是放任這個世界的土著自行發展，並沒有過多去干涉。」
妮莎回應道。
阿納耶尼西世界最大的價值，便在於塑造星靈，成就世界意志。
其中土著們存在的最大意義，也是以智慧生靈的身份代行這份世界意志。
羅伊安排麾下眾神「八女神」監護他們，並安排天使，聖靈引導。
真要論起前線的戰爭，炮灰有異蟲軍團和各種各樣的戰鬥傀儡，中間層有各超凡英雄，巫師部隊，上層則有半神，擬造魔神。
這個世界的土著們，作用就有些一言難盡了。 但這也並不代表他們無用。
恰恰相反，在羅伊的規劃裡面，這個世界的土著反而更加像是這場戰爭的主角，是成就和鞏固自己創世神權威的憑依。
最後，也將匯聚所有靈性和意識，成就星靈這個六級存在。
「這種東西的終極表現，應該就是維澤爾的世界意志了吧？
它從一個低級世界的星靈不斷成長，仰賴的便是巫師們的貢獻。
不過後來，也開始反哺巫師。
兩者相互成就，才形成現今八級位面意志的格局，近乎於所有巫術和神秘力量的源泉！」
芙麗雅詢問道。
「沒錯。」
羅伊點了點頭。
「雖然因為先發優勢的緣故，很多本源和權能，已經再難為這種後生的世界所掌控。
但通過位面戰爭，以及紀元的更替，還是有一些流轉希望的。 這也同樣符合運動變化的規律。」
要不是為了自己的權能和道路，羅伊才沒有那麼積極參戰。
單憑一個塔主之位，就想驅策他為巫界賣命？
想都不用想。
換個角度來看，那又不同了。
世界意志，還有靈魂，本源。
太多太多的財富和利益，都可以通過位面戰爭，也必須通過位面戰爭來得到。
自帶乾糧，沒有其他利益也要參與戰爭。
這才像是一個典型的大巫師。
上次攻略阿斯忒里亞星群，讓他完成了創世試驗的完整過程，從而得以本體晉升。
而現在，卻是要積攢七級存在的底蘊和本錢，為著未來的戰爭和晉升機會而準備。
…… 光陰似箭，時間飛快。
阿納耶尼西世界漂流的日子，一下就又再次過去十年。
這段時間乏善可陳，主要是儲備和消化。
之前的戰爭福利，是整整一個阿斯忒里亞星群，屬於莫斯尼亞的精華腹地。
除了漂流的阿納耶尼西之外，羅伊還掌控著阿格爾世界等要地。
各方都在源源不斷生產各種各樣的兵器，培養英雄，然後投送到這邊。
在這當中，一二級的存在，是更新最快，也最活躍的。
新一批正式巫師被培養出來。
七塔聯盟麾下的各方也被徵召過來。
更有對應的一級騎士，一級術士等等，如同地里的韭菜，長勢頗為喜人。
突然有一天，妮莎找到羅伊，告訴他一個消息。
「帕拉利亞晉升三級了！」 「帕拉利亞？」
羅伊微微一愣。
這個人，原本是卡托普隆世界的變異怪人章魚人。
因為自己研究異怪源質的試驗，剝奪了他的力量。
但是自己也沒有虧待他，在那之後，賦予其「黑影之源」，土著們稱之為「影子鬼」的異怪魔神力量。
甚至還用巧手幫其捏臉，進行改造，使得他那被異怪侵蝕之後變得異常醜陋的面貌，轉化成為了俊美的形象。
這也收穫了帕拉利亞的忠心，一直留在那裡效力。
******
「現在的他，應該是400多歲吧？」
羅伊回憶著自己所知的資料，開口詢問道。
「不錯，他已經460歲了。
但是對於晉升三級的人而言，這是非常年輕的歲數。」 妮莎回應道。
二級生命體壽命不過七八百年，最多也就上千歲。
能夠在這之前儘早晉升，才能為後續更進一步贏得發展的空間。
所以，很多強者新晉三級，也就是300~500歲的年紀。
這當然不能和羅伊自己百歲出頭就晉升三級相提並論，但卻屬於非常正常的年輕歲數。
「把他徵召過來，一起攻打莫斯尼亞世界吧。」
羅伊略作沉吟，對她說道。
「留在卡托普隆雖然也有用處，但卻畢竟不如這裡機會多。
我若想要提拔他，也不可能無功施恩。
必須讓他在位面戰爭當中建功立業，才有足夠的依據。」
「好，我會儘快安排。」
妮莎說道。 卡托普隆世界的強者們，哪怕擁有三級的實際戰力，也是由異怪魔神所帶來。
那並不是屬於自身的超脫。
所以，把他們帶離那個世界，去往外界博取更進一步超凡的機會，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提拔了。
在那之後，短短几年。
似曾相識的場景再現。
妮莎來到羅伊面前，親自稟報：「卡托普隆世界的海倫娜晉升……」
這是曾經擁有「恐懼之源·針尖」源質的針筒惡魔，在被羅伊收服之後，成功還原本質，顯現回吸魂女妖的形態。
羅伊結合其特性，賦予了迷魂鬼，撕裂之劍的力量，還有傳送戒指、僵直戒指等寶物。
當時就有預感，將有可能晉升三級，成為強者。
到現在，果然也應驗了。
羅伊略作沉吟，再次對她說道：「也跟帕拉利亞一樣，徵召過來吧！」
此事絕非偶然，是自己已經近900歲，手底下那些曾經打過交道，留下恩惠的親盟舊部逐漸成長的標誌。 他們大部分的年齡也是在幾百歲上下，終於開始有資格登臨三級，成就物質世界的強者之資了。
相比之下，同樣在卡托普隆世界，曾為風雲人物的獵王，還有收容組織的首領等人，大多都已經作古，沒能達成晉升三級的目標。
那樣的話，壽命不過區區幾十年，上百年。
連一場位面戰爭間隙的閒暇時間都還不夠。
羅伊就很難再在那些生命身上投以過多的關注了。
……
時間一晃，7年之後。
西卡留斯423歲，得以晉升三級。
這個出自奈特梅爾世界，大陸西部奧奈羅王國的昔日土著，現在已經是羅伊所看重的高級巫師了。
他所擁有的夢境召喚師能力，是羅伊天命試驗所賦予，在那之後，進入白堊之國，立下大功，也算是曾經展現過忠誠與能力。
羅伊為此還將他提拔成為榮譽巫師，徹底擺脫被殖民地的土著身份。
因此，得知這件事情之後，也立刻就親自召見。 「我這裡有一些東西，可以融入你的夢靈，成為提升的力量之種。
就賜予你作為晉升的賀禮吧。」
說話之間，把一瓶金色沙礫般的奇異事物掏了出來。
這是之前創世試驗剩下的塞菲羅德粒子，擁有著最為純淨和本源的靈性力量。
在那之後，羅伊掌握擬造魔神的巫術，更是憑藉自己的理解，將其改造成為了擬造萬物的種子。
因此，從理論上來說，它們可以融入萬事萬物之中，尤其是夢境之靈這種純粹靈性能量的產物。
效果也非常粗暴簡單，那就是直接提升六維屬性，幾乎等同於賢者之石的加持。
甚至在這之外，還能賦予一些覺醒能力，類似異能的東西！
「多謝羅伊大人！」
西卡留斯得知之後，驚喜說道。
這個人並不是追隨者，也沒有簽署過奴隸契約之類的東西。
對於看好的巫師而言，將來有機會上進，成為大巫師，才是最好的回報。 到那時候，他們遲早也有機會發現那些恩賜之物上面動的手腳，無形之中削弱忠誠。
羅伊和西卡留斯之間的差距太大了，不必通過這種小手段控制人，所以也就完全沒有必要在這虛靈上面動什麼手腳。
這是完完全全，純粹的恩賜。
……
接下來的日子，陸續有著更多巫師晉升或者逝去的消息傳來。
其中絕大部分都是羅伊無需關注的陌生人。
但是偶然之間，看了看那些逐漸增加的名單，也不由得生出一種逝者如斯夫的感慨。
「這個世間，最慷慨的是時間，最嚴厲的也同樣是時間。
只要經歷的時間足夠久，總會有人不斷老死。
一代又一代的巫師，學徒。
就此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都是我生命當中的過客罷了！」 拋開晉升的帕拉利亞等人不論，他們配合巫師的各種改造秘法，都將擁有著超過3000年以上的壽命，能夠在巫塔，在自己身邊效力很長時間。
那些沒有晉升的，就真的只有幾百年，甚至幾十年了。
長此以往，自己也肯定會跟那些幾千上萬年的老怪物那樣，目中再無餘子，只有大巫師，甚至五級大巫師、六級大巫師那樣的存在！
再到幾萬年後，或許也跟過去的那些塔主們一樣，乾脆躲進光陰長河不出來了！
就在羅伊剛剛想到這一點時。
仿佛冥冥之中的悸動，牽引著他想到了自己過去的同門學姐。
結果，一封來自黑土之國的密信，剛好送達過來。
「羅伊閣下親啟……
緹娜絲女士近日病重，恐時日無多，盼念昔日同門之誼，前來一敘。
有要事託付……」
「學姐她，竟然病重？」
羅伊皺眉，下意識便想，會不會遭受什麼詛咒之類。 巫師作為超凡的施法者，輕易可不會生病。
但下一瞬，卻又心中恍然。
「學姐她，都超過900歲了……
至今沒能晉升！」
二級巫師，九百歲。
那是行將就木的年紀。
隨時壽終正寢都有可能。
所謂病重，其實是快要死了的委婉說法。
所以她也顧不上什麼矜持了，試著托人送信過來，看看能否念在過往同門之誼的份上，得以相見。
******
「怎麼樣，羅伊大人，要不要去見她？」
妮莎見羅伊陷入沉默，關切問道。 以羅伊今時今日的地位，就算狠心不見，也沒有什麼人能置喙。
畢竟在他幾百年的生命里，緹娜絲之流也同樣只是過客。
論實際地位和作用，還比不上一名新晉的三級巫師。
但羅伊想了想，還是道。
「既然她都托人送信來了，那就還是見一見吧。
最主要的是，以後就算我想講點人情味，都沒有機會可講了。」
「嗯？」
聽到他的話，妮莎微微一震。
這才意識到，羅伊的親友，同門，確實在最近這幾百年間陸續死去，幾乎都快要沒有了。
弗洛斯夫閣下留下的子嗣和門人當中，超凡的並不多，達到二級以上的更是沒有幾個。
現在在奈特蘭德世界，或許還有以弗洛斯夫為姓，以及「安多夫家族」的貴族。
但是那些隔了幾百年的，早就已經和羅伊沒有什麼關係。 如果他們能夠晉升三級，甚至成為大巫師，來到這邊參與位面戰爭，羅伊或許還會念在昔日之情另眼相待。
但是一直沒有冒出頭來，也不可能主動去聯繫。
羅伊之前不是在戰爭當中，就是在閉關研究，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悠閒過，所以也沒有什麼機會特意遠赴他們那邊。
算來算去，這位緹娜絲學姐竟然還真就是羅伊微末時期所認識的親朋舊友當中，活得最久的那位。
而且剛好碰上了戰爭前夕的悠閒時間。
……
當月，羅伊安排好這邊的諸事之後，便以白堊體遠行，親自前往豐穰園黑土世界。
當羅伊出現的剎那，這裡的鎮守者們立刻有所感應。
整個世界的意志也為之甦醒，綻放出漫天金霞和雲彩。
凡人並不知曉其為何意，但是超凡者都知道，有大人物降臨了。
那或許是神靈的聖者，或許是大巫師的化身。
因此，紛紛出來迎接。 結果，來的同樣都是些不認識的巫師。
羅伊離開這邊已經有六七百年，就算在高級巫師的生命里，也有相當於凡人20多年的漫長歲月。
早就已經物是人非。
不過羅伊作為始祖大巫師，始終是引人矚目的。
立刻就有人認出了他。
「羅伊閣下！」
「你是……」
羅伊目光掃過那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立刻想了起來。
「納比亞巫師？」
托拉德世界領主，豐穰園高級研究員，高級巫師納比亞。
自己還曾從他的木偶王后那裡得到過玩偶士兵的積木技術。
以及水果精靈等物。 這當然算不上是深交，但也算是舊情了。
「您是為了緹娜絲而來？」
聯想到緹娜絲最近病危的消息，納比亞立刻反應過來，由衷地震驚道。
沒有錯，就是震驚。
這種事情在巫師們的世界裡，可實在太稀罕了！
事實上，納比亞並不是大巫師，也並沒有知曉羅伊晉升七級，成為始祖大巫師的事。
如果說這種事情應該「人人皆知」的話，那麼在大巫師們的眼中，這些或許不算「人」，至少還不是「成年人」。
在他印象裡面，羅伊仍然還是過去那位新晉大巫師，或許晉升五級。
雙方早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甚至就連真切消息，都隔著幾百年的差距。
但這仍然還是他所需要仰望的大人物。
連忙熱情引路。
「緹娜絲一直都念叨著，想要把自己血脈研究的成果交託給您，也算不負在這裡幾百年的心血。 沒想到您竟然真的過來。」
羅伊對此並無好奇。
無論緹娜絲的研究成果是什麼，都不可能超脫於創世權能所掌控的力量。
他原本也不是為了這份所謂的心血成果而來的。
……
「羅伊閣下，就是這裡。」
不久之後，納比亞把羅伊領到一處地方，恭敬告退。
羅伊抬頭看去，出現在面前的，是在一座小山頂上的屋子。
周圍環境清幽，草木蔥蘢，帶著幾分世俗農家的感覺。
「沒想到，緹娜絲閣下選擇在這裡終老。」
這一次，跟隨在羅伊身邊的是阿忒迪雅。
因為只有阿忒迪雅和普蘭婕才是從奈特蘭德世界開始就追隨他的舊部。 羅伊並沒有特意選擇帶誰一起跟隨，但卻還是選擇了緹娜絲認識的阿忒迪雅。
他想，或許在自己潛意識中，是想要緬懷過往的時光。
但是時光會流逝，人也會變化。
當他踏上山頂，見到在裡面屋子裡的緹娜絲時，所見的是一個雞皮鶴髮，老態龍鐘的女巫。
她的形象，無比接近於法師們醜化巫師所編造的那些童話故事和各種傳說裡面的「老巫婆」，蓋著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誰？」
察覺到周圍的動靜，「老巫婆」用沙啞的聲音開口問道。
「瑪希蒂絲，有人來了，你跑哪裡去了？」
「學姐，是我。」
羅伊沉聲說道。
巫師因有格言限制，靈魂歸於自身，也不會像那些追隨者，通過出賣自己的靈魂來依附於他人。
這就要自己面對外界的風雨和磨損。 只是，就連他都沒有想到。
真正活到這個年紀，即將壽終正寢時，會是這麼一副模樣。
「你……你是羅伊！」
聽到羅伊的聲音，緹娜絲猛地激動起來。
和羅伊一樣，緹娜絲也早就沒有同門了。
至今仍然還叫她學姐的。
有且僅有一人而已。
等到她轉過身來，羅伊才驚訝發現，緹娜絲的雙眼似乎早就已經瞎掉。
但這並不是被詛咒所傷，或者被人所害。
而是純粹的身體跟著靈魂老化，損失了太多機能所導致。
她的眼球徹底枯萎了。
「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羅伊隱隱想起了阿米夫肯特，甚至是自己的老師弗洛斯夫。
他們老年時期……
不對，他們就算再老朽，當時也還有至少一兩百年的壽命！
認識一個凡人，還可以完整的看到對方從嬰兒變成少年，再娶妻生子，然後在病床上面老死呢！
還有曾經想要向自己託孤的塞尼奧爾……
那個老不死的傢伙，說不定還有幾千年可活呢！
想到這裡，他也不由得把後面的話語咽了下去。
******
「老了，自然也就這樣了。」
緹娜絲咧嘴笑著，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阿忒迪雅連忙上前攙扶，好不容易才將其扶正，結果卻在近處聞到了若有若無的屎尿味。
羅伊感知靈敏，其實早就已經聞到。 雖然這個房間裡面有薰香，還被人精心打理過。
但是，這種氣味，以及一股腐敗酸臭的老人味，好像仍然存在。
他不由得沉默了一陣。
死去的巫師，還有各種各樣的靈魂，他見得多了。
但是「磨損」到這種程度的。
好像還真是頭一回見。
似乎察覺到羅伊的疑惑，緹娜絲解釋起來。
「我在一次禁忌的試驗中，獻上自己的生命與靈魂，打造了一個傾盡全力的『作品』……
為此，曾經服食過的青春魔藥，還有延壽藥劑等等，全都徹底失效了。
在那之後，等待我的便只有衰老和死亡。
不過我並不後悔。
畢竟我遲早都是要死的。 就讓那個『作品』代替我活下去，成為我生命的延續吧！」
羅伊微訝。
但隨即也想起，中高級巫師，其實已經有資格觸及生命與靈魂的奧秘，進行許多頂級的研究了。
這個其實相當於法師那邊的奧術師等級，它有的時候並不見得是和實際戰力相掛鉤的。
而且，「終極」是無限廣博，無比宏偉的概念。
但，偶爾有那麼一兩份收穫，也同樣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這就是凡人的一輩子。
「你說的，該不會是利用生命與靈魂置換全新生命的創生巫法吧？
來自我留在這裡的「白堊創生」那樣的東西？」
突然，羅伊想到了什麼，略帶幾分驚訝道。
「沒錯！」 掉光了牙齒的老巫婆咧嘴而笑，帶著幾許感慨和滿足。
「我成功實踐了那個巫法！」
「這還真是……令人意外呀！」
羅伊略帶幾分心情複雜道。
「緹娜絲女士說的，該不會是莉亞的誕生源頭吧？」
阿忒迪雅看了羅伊一眼，驚訝傳音道。
莉亞，白狼少女，凱莫諾米米族……
是羅伊所創造。
但是沒過多久，就因自身的缺陷自然老死，為此，哆米都還傷心難過了一陣。
那是白堊創生之法未曾完全成熟時期，非常簡陋的狀態。
羅伊將其稍加改良之後，隨便丟給了豐穰園，作為自己在這裡工作的交代。
然而，就是這麼一樣東西，在許多高級巫師，甚至普通的大巫師眼中，也是難以想像的高貴秘法。 因為它涉及到了生命與靈魂的創造過程，高明的巫師有可能從中領悟創生的法則，掌握生命之種之類的東西。
但他們沒有掌握法則之力，就得先用同樣的生命與靈魂去填！
有人選擇殺生祭祀，利用獻祭之法，以應【等價交換】之道。
而有些人，比如緹娜絲學姐，選擇的是用自己的生命與靈魂。
因為她想要創造的並不是簡單的生物兵器或者傀儡造物，而是一個真正的生命。
甚至於，自己女兒那樣的後裔！
「你這又是何苦呢？」
羅伊略感複雜道。
「其實，你若想要更多詳盡資料，完全可以找我的。」
「雖然重複造輪子這種事情，看起來好像不太聰明。
但真正這麼做的，其實大有人在，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必然。
真正導致這個的原因，是各自的技術條件和資源、本錢。 就算你真的無私，把那些完善之後的秘法傳授給我，我也同樣還是無法掌握。」
緹娜絲搖了搖頭，苦笑說道。
羅伊不得不承認她是對的。
就好像落後國家接受發達國家的工業轉移，也並不是那麼容易。
再加上人人都有私心，為了保住自己的領先地位，不可能把技術無償傳播。
甚至就算無償傳播，想要學會它，也得進行各種實驗和研究。
學校課堂裡面就有大把試驗，要親自去做一做。
此外，這類秘法從始至終都無法繞開生命與靈魂的代價。
它當然不像白堊之國的禁忌試驗那麼誇張，想要真正創造。
但僅僅只是「置換」。
都是至少大巫師級別的難度。
那已經是四級以上巫術！ 「所以說，你所要託付給我的，就是那個作品？」
羅伊回味過來了。
就像是阿米夫肯特把他的雷蒙弟子託付給自己那樣。
學姐也想要把那個「作品」託付給自己。
「沒錯，她的名字叫做瑪希蒂絲。
我把她視如自己的女兒，但是騙她說是撿來的弟子。」
緹娜絲悄然傳音道。
「她是天生的血脈術士，或許有足夠的才能晉升為高級，代替我去看看那些未曾領略過的風景。
她應該會比我走得更遠。
也可能會對你有用……
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的回報，普通之物，都留給了她，你大概也看不上。
但是，她本身就藏有我以畢生心血所締造的，針對白堊之法的完善與改良成果。 雖然我只是個中級巫師，在鍊金術上面的造詣，完全不值一提。
但是我想，窮盡我等平庸者數百年的心血，或許足以為你這樣的天才節省至少一個下午茶的思考時間……」
說到這裡，她自己都不由得微微顫抖了起來，略帶幾分哀求意味道。
「請幫我這個忙吧！」
「好。」
對這種事情，羅伊當然不必過多計較得失，立刻答應下來。
回頭再看看那個瑪希蒂絲到底怎麼回事。
「老師……你們是誰？」
不久後，一個年輕的巫師學徒從下方的山坡上來，看到房門打開，緊張地跑了過來。
羅伊等人當然早就發現她，但是沒有多言。
「瑪希蒂絲，你過來。」
緹娜絲神情肅然，招呼她道。 「這是你今後的老師，我把你託付給了他。」
瑪希蒂絲呆住。
「老師，你不要我了嗎？」
「傻孩子，她怎麼可能不要你呢？
她這是拼儘自己這張老臉和關係，給你找了個真正的大靠山啊！」
阿忒迪雅在一邊看著，心中默默說道。
他動用了第一軍團的各部，鋪開天羅地網，四處追蹤調查隱藏在暗處的線索。
這不僅僅只是為了抓捕羅伊。
單憑這些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奈何得了羅伊，甚至無法在追捕過程當中幫上任何一點的忙。
但是，清除他留下的影響，調查各種秘密部署，卻是卓有成效。
用大白話來說就是，對付不了大巫師，還對付不了你？
躲藏在暗處的密探和各方的眼線，都因此而遭了大殃。
「瓦森德大人，南邊出事了！」
正在瓦森德站在地圖前皺眉思索時，一名高級軍官的身影浮現，直接在他面前投射出通訊的幻影。
「福洛倫內斯的一個分部慘遭團滅，有人襲擊了他們！」
「知道是誰幹的嗎？」
瓦森德皺了皺眉。 「暫時還沒有什麼頭緒。」
瓦森德下意識就不想多管。
他現在哪有那份閒心可操？
但剛剛想要開口，莫名的直覺又涌了上來。
「如果這件事情就是羅伊乾的呢？」
他是六級傳奇，和莫斯尼亞世界的意志聯繫也頗為深刻，剎那間的直覺，幾乎等同於命運的啟示。
瓦森德並沒有忽略這個直覺，反而投以極大重視。
「去看看。」
很快，瓦森德和幾名隨從便通過「高級傳送術」趕到了那個海濱城市，來到被封鎖的所在。
現場非常雜亂，充斥著各種戰鬥的痕跡。
但是法師當中人才不少，仔細調查一番，便有所發現。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瓦森德大人，初步判斷，是惡魔襲擊了魔鬼！ 但奇怪的是，至少一個數百規模的小型軍團跨位面而來，竟然沒有引起魔法衛星的警覺。
除此之外，這支惡魔軍團的構成也非常不合理。
太多一級以上單位聚集了，這不符合自然狀態的分布規律。」
瓦森德聽了，立刻心中有數。
「看來，我們又來遲了。」
……
正當這時，羅伊已經徹底離開莫斯尼亞，返回天外虛空中。
這裡再無世界意志的限制，處在隸屬星海位面的界層。
緊隨其後，就以「異界傳送」，回到了阿納耶尼西世界。
這時，尼赫布爾巫師塔已經被修復大半，至少外層牆壁看不出任何破損之處了。
也就得以從地心深處脫出，回到了天上，如同一顆衛星緊挨著世界的邊緣漂浮著。
羅伊直接進入其中。 「羅伊大人！」
妮莎，阿忒迪雅等人連忙過來，順帶迎接出去多年的普蘭婕。
「這裡情況怎麼樣？」
羅伊問道。
「最近這幾年，一切應對戰爭的準備都在按部就班進行著。
不過，正如您之前所規劃，我也只是放任這個世界的土著自行發展，並沒有過多去干涉。」
妮莎回應道。
阿納耶尼西世界最大的價值，便在於塑造星靈，成就世界意志。
其中土著們存在的最大意義，也是以智慧生靈的身份代行這份世界意志。
羅伊安排麾下眾神「八女神」監護他們，並安排天使，聖靈引導。
真要論起前線的戰爭，炮灰有異蟲軍團和各種各樣的戰鬥傀儡，中間層有各超凡英雄，巫師部隊，上層則有半神，擬造魔神。
這個世界的土著們，作用就有些一言難盡了。 但這也並不代表他們無用。
恰恰相反，在羅伊的規劃裡面，這個世界的土著反而更加像是這場戰爭的主角，是成就和鞏固自己創世神權威的憑依。
最後，也將匯聚所有靈性和意識，成就星靈這個六級存在。
「這種東西的終極表現，應該就是維澤爾的世界意志了吧？
它從一個低級世界的星靈不斷成長，仰賴的便是巫師們的貢獻。
不過後來，也開始反哺巫師。
兩者相互成就，才形成現今八級位面意志的格局，近乎於所有巫術和神秘力量的源泉！」
芙麗雅詢問道。
「沒錯。」
羅伊點了點頭。
「雖然因為先發優勢的緣故，很多本源和權能，已經再難為這種後生的世界所掌控。
但通過位面戰爭，以及紀元的更替，還是有一些流轉希望的。 這也同樣符合運動變化的規律。」
要不是為了自己的權能和道路，羅伊才沒有那麼積極參戰。
單憑一個塔主之位，就想驅策他為巫界賣命？
想都不用想。
換個角度來看，那又不同了。
世界意志，還有靈魂，本源。
太多太多的財富和利益，都可以通過位面戰爭，也必須通過位面戰爭來得到。
自帶乾糧，沒有其他利益也要參與戰爭。
這才像是一個典型的大巫師。
上次攻略阿斯忒里亞星群，讓他完成了創世試驗的完整過程，從而得以本體晉升。
而現在，卻是要積攢七級存在的底蘊和本錢，為著未來的戰爭和晉升機會而準備。
…… 光陰似箭，時間飛快。
阿納耶尼西世界漂流的日子，一下就又再次過去十年。
這段時間乏善可陳，主要是儲備和消化。
之前的戰爭福利，是整整一個阿斯忒里亞星群，屬於莫斯尼亞的精華腹地。
除了漂流的阿納耶尼西之外，羅伊還掌控著阿格爾世界等要地。
各方都在源源不斷生產各種各樣的兵器，培養英雄，然後投送到這邊。
在這當中，一二級的存在，是更新最快，也最活躍的。
新一批正式巫師被培養出來。
七塔聯盟麾下的各方也被徵召過來。
更有對應的一級騎士，一級術士等等，如同地里的韭菜，長勢頗為喜人。
突然有一天，妮莎找到羅伊，告訴他一個消息。
「帕拉利亞晉升三級了！」 「帕拉利亞？」
羅伊微微一愣。
這個人，原本是卡托普隆世界的變異怪人章魚人。
因為自己研究異怪源質的試驗，剝奪了他的力量。
但是自己也沒有虧待他，在那之後，賦予其「黑影之源」，土著們稱之為「影子鬼」的異怪魔神力量。
甚至還用巧手幫其捏臉，進行改造，使得他那被異怪侵蝕之後變得異常醜陋的面貌，轉化成為了俊美的形象。
這也收穫了帕拉利亞的忠心，一直留在那裡效力。
******
「現在的他，應該是400多歲吧？」
羅伊回憶著自己所知的資料，開口詢問道。
「不錯，他已經460歲了。
但是對於晉升三級的人而言，這是非常年輕的歲數。」 妮莎回應道。
二級生命體壽命不過七八百年，最多也就上千歲。
能夠在這之前儘早晉升，才能為後續更進一步贏得發展的空間。
所以，很多強者新晉三級，也就是300~500歲的年紀。
這當然不能和羅伊自己百歲出頭就晉升三級相提並論，但卻屬於非常正常的年輕歲數。
「把他徵召過來，一起攻打莫斯尼亞世界吧。」
羅伊略作沉吟，對她說道。
「留在卡托普隆雖然也有用處，但卻畢竟不如這裡機會多。
我若想要提拔他，也不可能無功施恩。
必須讓他在位面戰爭當中建功立業，才有足夠的依據。」
「好，我會儘快安排。」
妮莎說道。 卡托普隆世界的強者們，哪怕擁有三級的實際戰力，也是由異怪魔神所帶來。
那並不是屬於自身的超脫。
所以，把他們帶離那個世界，去往外界博取更進一步超凡的機會，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提拔了。
在那之後，短短几年。
似曾相識的場景再現。
妮莎來到羅伊面前，親自稟報：「卡托普隆世界的海倫娜晉升……」
這是曾經擁有「恐懼之源·針尖」源質的針筒惡魔，在被羅伊收服之後，成功還原本質，顯現回吸魂女妖的形態。
羅伊結合其特性，賦予了迷魂鬼，撕裂之劍的力量，還有傳送戒指、僵直戒指等寶物。
當時就有預感，將有可能晉升三級，成為強者。
到現在，果然也應驗了。
羅伊略作沉吟，再次對她說道：「也跟帕拉利亞一樣，徵召過來吧！」
此事絕非偶然，是自己已經近900歲，手底下那些曾經打過交道，留下恩惠的親盟舊部逐漸成長的標誌。 他們大部分的年齡也是在幾百歲上下，終於開始有資格登臨三級，成就物質世界的強者之資了。
相比之下，同樣在卡托普隆世界，曾為風雲人物的獵王，還有收容組織的首領等人，大多都已經作古，沒能達成晉升三級的目標。
那樣的話，壽命不過區區幾十年，上百年。
連一場位面戰爭間隙的閒暇時間都還不夠。
羅伊就很難再在那些生命身上投以過多的關注了。
……
時間一晃，7年之後。
西卡留斯423歲，得以晉升三級。
這個出自奈特梅爾世界，大陸西部奧奈羅王國的昔日土著，現在已經是羅伊所看重的高級巫師了。
他所擁有的夢境召喚師能力，是羅伊天命試驗所賦予，在那之後，進入白堊之國，立下大功，也算是曾經展現過忠誠與能力。
羅伊為此還將他提拔成為榮譽巫師，徹底擺脫被殖民地的土著身份。
因此，得知這件事情之後，也立刻就親自召見。 「我這裡有一些東西，可以融入你的夢靈，成為提升的力量之種。
就賜予你作為晉升的賀禮吧。」
說話之間，把一瓶金色沙礫般的奇異事物掏了出來。
這是之前創世試驗剩下的塞菲羅德粒子，擁有著最為純淨和本源的靈性力量。
在那之後，羅伊掌握擬造魔神的巫術，更是憑藉自己的理解，將其改造成為了擬造萬物的種子。
因此，從理論上來說，它們可以融入萬事萬物之中，尤其是夢境之靈這種純粹靈性能量的產物。
效果也非常粗暴簡單，那就是直接提升六維屬性，幾乎等同於賢者之石的加持。
甚至在這之外，還能賦予一些覺醒能力，類似異能的東西！
「多謝羅伊大人！」
西卡留斯得知之後，驚喜說道。
這個人並不是追隨者，也沒有簽署過奴隸契約之類的東西。
對於看好的巫師而言，將來有機會上進，成為大巫師，才是最好的回報。 到那時候，他們遲早也有機會發現那些恩賜之物上面動的手腳，無形之中削弱忠誠。
羅伊和西卡留斯之間的差距太大了，不必通過這種小手段控制人，所以也就完全沒有必要在這虛靈上面動什麼手腳。
這是完完全全，純粹的恩賜。
……
接下來的日子，陸續有著更多巫師晉升或者逝去的消息傳來。
其中絕大部分都是羅伊無需關注的陌生人。
但是偶然之間，看了看那些逐漸增加的名單，也不由得生出一種逝者如斯夫的感慨。
「這個世間，最慷慨的是時間，最嚴厲的也同樣是時間。
只要經歷的時間足夠久，總會有人不斷老死。
一代又一代的巫師，學徒。
就此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都是我生命當中的過客罷了！」 拋開晉升的帕拉利亞等人不論，他們配合巫師的各種改造秘法，都將擁有著超過3000年以上的壽命，能夠在巫塔，在自己身邊效力很長時間。
那些沒有晉升的，就真的只有幾百年，甚至幾十年了。
長此以往，自己也肯定會跟那些幾千上萬年的老怪物那樣，目中再無餘子，只有大巫師，甚至五級大巫師、六級大巫師那樣的存在！
再到幾萬年後，或許也跟過去的那些塔主們一樣，乾脆躲進光陰長河不出來了！
就在羅伊剛剛想到這一點時。
仿佛冥冥之中的悸動，牽引著他想到了自己過去的同門學姐。
結果，一封來自黑土之國的密信，剛好送達過來。
「羅伊閣下親啟……
緹娜絲女士近日病重，恐時日無多，盼念昔日同門之誼，前來一敘。
有要事託付……」
「學姐她，竟然病重？」
羅伊皺眉，下意識便想，會不會遭受什麼詛咒之類。 巫師作為超凡的施法者，輕易可不會生病。
但下一瞬，卻又心中恍然。
「學姐她，都超過900歲了……
至今沒能晉升！」
二級巫師，九百歲。
那是行將就木的年紀。
隨時壽終正寢都有可能。
所謂病重，其實是快要死了的委婉說法。
所以她也顧不上什麼矜持了，試著托人送信過來，看看能否念在過往同門之誼的份上，得以相見。
******
「怎麼樣，羅伊大人，要不要去見她？」
妮莎見羅伊陷入沉默，關切問道。 以羅伊今時今日的地位，就算狠心不見，也沒有什麼人能置喙。
畢竟在他幾百年的生命里，緹娜絲之流也同樣只是過客。
論實際地位和作用，還比不上一名新晉的三級巫師。
但羅伊想了想，還是道。
「既然她都托人送信來了，那就還是見一見吧。
最主要的是，以後就算我想講點人情味，都沒有機會可講了。」
「嗯？」
聽到他的話，妮莎微微一震。
這才意識到，羅伊的親友，同門，確實在最近這幾百年間陸續死去，幾乎都快要沒有了。
弗洛斯夫閣下留下的子嗣和門人當中，超凡的並不多，達到二級以上的更是沒有幾個。
現在在奈特蘭德世界，或許還有以弗洛斯夫為姓，以及「安多夫家族」的貴族。
但是那些隔了幾百年的，早就已經和羅伊沒有什麼關係。 如果他們能夠晉升三級，甚至成為大巫師，來到這邊參與位面戰爭，羅伊或許還會念在昔日之情另眼相待。
但是一直沒有冒出頭來，也不可能主動去聯繫。
羅伊之前不是在戰爭當中，就是在閉關研究，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悠閒過，所以也沒有什麼機會特意遠赴他們那邊。
算來算去，這位緹娜絲學姐竟然還真就是羅伊微末時期所認識的親朋舊友當中，活得最久的那位。
而且剛好碰上了戰爭前夕的悠閒時間。
……
當月，羅伊安排好這邊的諸事之後，便以白堊體遠行，親自前往豐穰園黑土世界。
當羅伊出現的剎那，這裡的鎮守者們立刻有所感應。
整個世界的意志也為之甦醒，綻放出漫天金霞和雲彩。
凡人並不知曉其為何意，但是超凡者都知道，有大人物降臨了。
那或許是神靈的聖者，或許是大巫師的化身。
因此，紛紛出來迎接。 結果，來的同樣都是些不認識的巫師。
羅伊離開這邊已經有六七百年，就算在高級巫師的生命里，也有相當於凡人20多年的漫長歲月。
早就已經物是人非。
不過羅伊作為始祖大巫師，始終是引人矚目的。
立刻就有人認出了他。
「羅伊閣下！」
「你是……」
羅伊目光掃過那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立刻想了起來。
「納比亞巫師？」
托拉德世界領主，豐穰園高級研究員，高級巫師納比亞。
自己還曾從他的木偶王后那裡得到過玩偶士兵的積木技術。
以及水果精靈等物。 這當然算不上是深交，但也算是舊情了。
「您是為了緹娜絲而來？」
聯想到緹娜絲最近病危的消息，納比亞立刻反應過來，由衷地震驚道。
沒有錯，就是震驚。
這種事情在巫師們的世界裡，可實在太稀罕了！
事實上，納比亞並不是大巫師，也並沒有知曉羅伊晉升七級，成為始祖大巫師的事。
如果說這種事情應該「人人皆知」的話，那麼在大巫師們的眼中，這些或許不算「人」，至少還不是「成年人」。
在他印象裡面，羅伊仍然還是過去那位新晉大巫師，或許晉升五級。
雙方早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甚至就連真切消息，都隔著幾百年的差距。
但這仍然還是他所需要仰望的大人物。
連忙熱情引路。
「緹娜絲一直都念叨著，想要把自己血脈研究的成果交託給您，也算不負在這裡幾百年的心血。 沒想到您竟然真的過來。」
羅伊對此並無好奇。
無論緹娜絲的研究成果是什麼，都不可能超脫於創世權能所掌控的力量。
他原本也不是為了這份所謂的心血成果而來的。
……
「羅伊閣下，就是這裡。」
不久之後，納比亞把羅伊領到一處地方，恭敬告退。
羅伊抬頭看去，出現在面前的，是在一座小山頂上的屋子。
周圍環境清幽，草木蔥蘢，帶著幾分世俗農家的感覺。
「沒想到，緹娜絲閣下選擇在這裡終老。」
這一次，跟隨在羅伊身邊的是阿忒迪雅。
因為只有阿忒迪雅和普蘭婕才是從奈特蘭德世界開始就追隨他的舊部。 羅伊並沒有特意選擇帶誰一起跟隨，但卻還是選擇了緹娜絲認識的阿忒迪雅。
他想，或許在自己潛意識中，是想要緬懷過往的時光。
但是時光會流逝，人也會變化。
當他踏上山頂，見到在裡面屋子裡的緹娜絲時，所見的是一個雞皮鶴髮，老態龍鐘的女巫。
她的形象，無比接近於法師們醜化巫師所編造的那些童話故事和各種傳說裡面的「老巫婆」，蓋著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誰？」
察覺到周圍的動靜，「老巫婆」用沙啞的聲音開口問道。
「瑪希蒂絲，有人來了，你跑哪裡去了？」
「學姐，是我。」
羅伊沉聲說道。
巫師因有格言限制，靈魂歸於自身，也不會像那些追隨者，通過出賣自己的靈魂來依附於他人。
這就要自己面對外界的風雨和磨損。 只是，就連他都沒有想到。
真正活到這個年紀，即將壽終正寢時，會是這麼一副模樣。
「你……你是羅伊！」
聽到羅伊的聲音，緹娜絲猛地激動起來。
和羅伊一樣，緹娜絲也早就沒有同門了。
至今仍然還叫她學姐的。
有且僅有一人而已。
等到她轉過身來，羅伊才驚訝發現，緹娜絲的雙眼似乎早就已經瞎掉。
但這並不是被詛咒所傷，或者被人所害。
而是純粹的身體跟著靈魂老化，損失了太多機能所導致。
她的眼球徹底枯萎了。
「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羅伊隱隱想起了阿米夫肯特，甚至是自己的老師弗洛斯夫。
他們老年時期……
不對，他們就算再老朽，當時也還有至少一兩百年的壽命！
認識一個凡人，還可以完整的看到對方從嬰兒變成少年，再娶妻生子，然後在病床上面老死呢！
還有曾經想要向自己託孤的塞尼奧爾……
那個老不死的傢伙，說不定還有幾千年可活呢！
想到這裡，他也不由得把後面的話語咽了下去。
******
「老了，自然也就這樣了。」
緹娜絲咧嘴笑著，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阿忒迪雅連忙上前攙扶，好不容易才將其扶正，結果卻在近處聞到了若有若無的屎尿味。
羅伊感知靈敏，其實早就已經聞到。 雖然這個房間裡面有薰香，還被人精心打理過。
但是，這種氣味，以及一股腐敗酸臭的老人味，好像仍然存在。
他不由得沉默了一陣。
死去的巫師，還有各種各樣的靈魂，他見得多了。
但是「磨損」到這種程度的。
好像還真是頭一回見。
似乎察覺到羅伊的疑惑，緹娜絲解釋起來。
「我在一次禁忌的試驗中，獻上自己的生命與靈魂，打造了一個傾盡全力的『作品』……
為此，曾經服食過的青春魔藥，還有延壽藥劑等等，全都徹底失效了。
在那之後，等待我的便只有衰老和死亡。
不過我並不後悔。
畢竟我遲早都是要死的。 就讓那個『作品』代替我活下去，成為我生命的延續吧！」
羅伊微訝。
但隨即也想起，中高級巫師，其實已經有資格觸及生命與靈魂的奧秘，進行許多頂級的研究了。
這個其實相當於法師那邊的奧術師等級，它有的時候並不見得是和實際戰力相掛鉤的。
而且，「終極」是無限廣博，無比宏偉的概念。
但，偶爾有那麼一兩份收穫，也同樣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這就是凡人的一輩子。
「你說的，該不會是利用生命與靈魂置換全新生命的創生巫法吧？
來自我留在這裡的「白堊創生」那樣的東西？」
突然，羅伊想到了什麼，略帶幾分驚訝道。
「沒錯！」 掉光了牙齒的老巫婆咧嘴而笑，帶著幾許感慨和滿足。
「我成功實踐了那個巫法！」
「這還真是……令人意外呀！」
羅伊略帶幾分心情複雜道。
「緹娜絲女士說的，該不會是莉亞的誕生源頭吧？」
阿忒迪雅看了羅伊一眼，驚訝傳音道。
莉亞，白狼少女，凱莫諾米米族……
是羅伊所創造。
但是沒過多久，就因自身的缺陷自然老死，為此，哆米都還傷心難過了一陣。
那是白堊創生之法未曾完全成熟時期，非常簡陋的狀態。
羅伊將其稍加改良之後，隨便丟給了豐穰園，作為自己在這裡工作的交代。
然而，就是這麼一樣東西，在許多高級巫師，甚至普通的大巫師眼中，也是難以想像的高貴秘法。 因為它涉及到了生命與靈魂的創造過程，高明的巫師有可能從中領悟創生的法則，掌握生命之種之類的東西。
但他們沒有掌握法則之力，就得先用同樣的生命與靈魂去填！
有人選擇殺生祭祀，利用獻祭之法，以應【等價交換】之道。
而有些人，比如緹娜絲學姐，選擇的是用自己的生命與靈魂。
因為她想要創造的並不是簡單的生物兵器或者傀儡造物，而是一個真正的生命。
甚至於，自己女兒那樣的後裔！
「你這又是何苦呢？」
羅伊略感複雜道。
「其實，你若想要更多詳盡資料，完全可以找我的。」
「雖然重複造輪子這種事情，看起來好像不太聰明。
但真正這麼做的，其實大有人在，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必然。
真正導致這個的原因，是各自的技術條件和資源、本錢。 就算你真的無私，把那些完善之後的秘法傳授給我，我也同樣還是無法掌握。」
緹娜絲搖了搖頭，苦笑說道。
羅伊不得不承認她是對的。
就好像落後國家接受發達國家的工業轉移，也並不是那麼容易。
再加上人人都有私心，為了保住自己的領先地位，不可能把技術無償傳播。
甚至就算無償傳播，想要學會它，也得進行各種實驗和研究。
學校課堂裡面就有大把試驗，要親自去做一做。
此外，這類秘法從始至終都無法繞開生命與靈魂的代價。
它當然不像白堊之國的禁忌試驗那麼誇張，想要真正創造。
但僅僅只是「置換」。
都是至少大巫師級別的難度。
那已經是四級以上巫術！ 「所以說，你所要託付給我的，就是那個作品？」
羅伊回味過來了。
就像是阿米夫肯特把他的雷蒙弟子託付給自己那樣。
學姐也想要把那個「作品」託付給自己。
「沒錯，她的名字叫做瑪希蒂絲。
我把她視如自己的女兒，但是騙她說是撿來的弟子。」
緹娜絲悄然傳音道。
「她是天生的血脈術士，或許有足夠的才能晉升為高級，代替我去看看那些未曾領略過的風景。
她應該會比我走得更遠。
也可能會對你有用……
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的回報，普通之物，都留給了她，你大概也看不上。
但是，她本身就藏有我以畢生心血所締造的，針對白堊之法的完善與改良成果。 雖然我只是個中級巫師，在鍊金術上面的造詣，完全不值一提。
但是我想，窮盡我等平庸者數百年的心血，或許足以為你這樣的天才節省至少一個下午茶的思考時間……」
說到這裡，她自己都不由得微微顫抖了起來，略帶幾分哀求意味道。
「請幫我這個忙吧！」
「好。」
對這種事情，羅伊當然不必過多計較得失，立刻答應下來。
回頭再看看那個瑪希蒂絲到底怎麼回事。
「老師……你們是誰？」
不久後，一個年輕的巫師學徒從下方的山坡上來，看到房門打開，緊張地跑了過來。
羅伊等人當然早就發現她，但是沒有多言。
「瑪希蒂絲，你過來。」
緹娜絲神情肅然，招呼她道。 「這是你今後的老師，我把你託付給了他。」
瑪希蒂絲呆住。
「老師，你不要我了嗎？」
「傻孩子，她怎麼可能不要你呢？
她這是拼儘自己這張老臉和關係，給你找了個真正的大靠山啊！」
阿忒迪雅在一邊看著，心中默默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