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初戰
抵近
次日清晨，北山深處傳來第一聲沉悶悠長的號角。
號角低沉厚重、尾音綿長，絕非塢堡所有，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穿透晨霧響徹山野。
未換崗的值守哨兵驟然緊繃，北面山脊線上，一隊人影緩緩浮現。
一騎、數騎、十餘騎。
人馬身著雜色舊甲，無統一號衣，卻陣型規整、進退有度。最前一騎豎一桿無紋暗紅舊旗，在晨霧中無力垂落。
「十三騎。」孫二虎眯眼精準報數。
劉大凝視對方騎姿、馬態、兵器排布，低聲判定：「是正規騎兵。扒去號衣、隱匿身份，是私出暗戰、見不得光的勾當。」
「議事堂。即刻請來。」
王猛登牆時，十三騎已在塢堡二百步外駐足不前，不衝鋒、不喊話、不逼近，靜靜列陣，如釘子釘死山道，沉默觀望。
王猛未看敵騎，先掃遍整條山脊，確認無後續煙塵、無伏兵異動，心中瞭然。
「不是來攻城，是來探底。」他沉聲開口，「試探我們的反應、兵力、箭矢射程與防守節奏。看完，就會退。」
劉大皺眉：「是否出擊、放箭？」
「不開弓、不喊話、不露頭。」王猛斷然下令，「全員蹲於牆垛之後，隱去身形，讓他們看。」
對峙
一炷香時間，雙方靜默對峙。
敵騎駐馬原地、靜默觀望，似在等待塢堡露出破綻、等待守軍按捺不住主動出擊。寨牆之上，弓手滿弦待命，卻無一人妄動。
全程死寂，無人言語、無人動作。
片刻後，敵騎首領抬手示意，十三騎齊齊調轉馬頭，緩緩退入晨霧，身形漸消。
孫二虎探出頭，望著空曠山道，神色凝重。
王猛望著對方退去的方向，語氣沉靜：「他們會回來。下次，就不是十三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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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探
當日午後，第二批敵騎如約而至。
三十騎，不似首批遠駐觀望，直接壓至百步開外——弓箭有效射程的臨界線。
騎兵在射程邊緣來回奔馳、揚塵呼嘯、吹哨挑釁，有人立馬挺刀示威，極盡囂張試探。
寨牆弓手全員緊繃，公孫旺弓弦拉滿、箭尖鎖定領頭敵騎，只待一聲令下。
趙狗兒按捺不住：「堡主，可以放箭了！」
王猛靜靜觀望敵騎節奏、陣型、試探尺度，片刻搖頭：「不打。」
「他們在摸底。」他冷靜解析，「試探我們的射程極限、箭矢儲備、守御耐心。此刻開弓，便是主動暴露底牌，正中對方下懷。」
三十騎在外騷擾近半個時辰，見塢堡始終隱忍不動、無半分破綻，最終悻悻退去。撤離之際，領頭騎兵回頭鄙夷挑釁，盡顯張狂。
初戰
黃昏時分，第三波攻勢如期降臨。
五十騎精銳，不再試探、不再挑釁，直接分兵三路，正面壓進、兩翼包抄，呈弧形合圍之勢，馬蹄轟鳴、塵土飛揚，遮蔽半邊暮色。
敵騎全速逼近，直奔寨牆防線。
「放箭！」
公孫旺一聲令下，四角箭樓齊射首發，一箭貫穿領頭戰馬脖頸。戰馬悲鳴傾覆，騎手摔落塵土，瞬間被後續馬蹄踏傷，喪失戰力。
漫天箭雨傾瀉而下，正面衝鋒敵騎瞬間被壓制，攻勢一滯。
八名精銳弓手不點射、不亂射，節奏沉穩、精準點殺，專挑領隊、悍勇騎手射殺，穩穩壓住正面衝鋒勢頭。
但左右兩翼敵騎借視角盲區逼近，避開正面箭雨，抬手回射牆頭，流矢紛飛，壓制守軍火力。
王猛冷眼盯著兩翼突進敵騎，沉聲道：「落機關。」
趙狗兒即刻拉動陷阱機關。
北面、東面外圍偽裝草皮、浮土瞬間塌陷，暗藏的尖樁陷阱暴露無遺。沖在最前的數騎收勢不及，連人帶馬墜入坑中，慘叫、馬嘶刺耳交錯。
兩翼攻勢瞬間崩盤、陣型大亂。
公孫旺抓住戰機，令四角弓手齊齊轉向左翼，一輪齊射，直接將左翼領頭騎兵連人帶馬釘死在地。
左翼徹底潰散，右翼見狀不敢再戰，慌忙勒馬後撤。
正面敵騎見兩翼盡潰、攻勢受挫，不敢久留，丟下數具人馬屍體，倉皇沿來路撤退。
示弱
暮色漸沉，戰場歸於安靜。
寨牆之上，士卒大口喘息，拉弓過久的手指微微顫抖。此戰塢堡八人輕傷、一人重傷，箭矢損耗近三成，半數箭支得以回收復用，殘損、折斷、深埋者盡數作廢。
劉大清點戰損，眉頭緊鎖。馬三刀連夜修補箭支、磨礪兵器，爐火斷續，錘聲在夜色里沉沉起落。趙狗兒帶人連夜修補陷阱、重置絆馬索，完善外圍防禦。
王猛獨坐議事堂，復盤整日三波交鋒，徹底摸清對方打法與心思。
三波添油式進攻，一波比一波人多、一波比一波激進，卻始終不肯投入全部主力。對方指揮者極度隱忍、謹慎、擅長摸底，不急求決戰，只求一步步摸清塢堡底線、耗出破綻。
對方絕非山野流寇，是軍紀嚴明、戰術老練的正規趙軍，隱匿身份、暗地布局，所圖極大。
王猛執筆，在谷地位置重重一點。
他心底清明，此刻絕非決戰之時。此前故意放走趙軍校尉，就是要讓對方傳回「塢堡只是僥倖取勝的流寇勢力」的假象。
他要繼續示弱、繼續隱忍，讓對方次次輕敵、次次添兵試探，次次以為只差一步便能破寨。
每一次擊退，都是在積攢物資、磨合防務、爭取發育時間；每一次對方輕敵冒進，都是塢堡破局的機會。
夜風穿窗而入，裹挾淡淡血腥與山野涼氣。遠處北山山脊，一點微光忽閃忽滅，隨即沉入黑暗。
暗處的眼睛，仍在死死盯著塢堡。
王猛吹滅燈火，靜坐黑暗。
棋局已明，暗流洶湧。此刻唯有沉心蟄伏，蓄力待時。
次日清晨，北山深處傳來第一聲沉悶悠長的號角。
號角低沉厚重、尾音綿長，絕非塢堡所有，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穿透晨霧響徹山野。
未換崗的值守哨兵驟然緊繃，北面山脊線上，一隊人影緩緩浮現。
一騎、數騎、十餘騎。
人馬身著雜色舊甲，無統一號衣，卻陣型規整、進退有度。最前一騎豎一桿無紋暗紅舊旗，在晨霧中無力垂落。
「十三騎。」孫二虎眯眼精準報數。
劉大凝視對方騎姿、馬態、兵器排布，低聲判定：「是正規騎兵。扒去號衣、隱匿身份，是私出暗戰、見不得光的勾當。」
「議事堂。即刻請來。」
王猛登牆時，十三騎已在塢堡二百步外駐足不前，不衝鋒、不喊話、不逼近，靜靜列陣，如釘子釘死山道，沉默觀望。
王猛未看敵騎，先掃遍整條山脊，確認無後續煙塵、無伏兵異動，心中瞭然。
「不是來攻城，是來探底。」他沉聲開口，「試探我們的反應、兵力、箭矢射程與防守節奏。看完，就會退。」
劉大皺眉：「是否出擊、放箭？」
「不開弓、不喊話、不露頭。」王猛斷然下令，「全員蹲於牆垛之後，隱去身形，讓他們看。」
對峙
一炷香時間，雙方靜默對峙。
敵騎駐馬原地、靜默觀望，似在等待塢堡露出破綻、等待守軍按捺不住主動出擊。寨牆之上，弓手滿弦待命，卻無一人妄動。
全程死寂，無人言語、無人動作。
片刻後，敵騎首領抬手示意，十三騎齊齊調轉馬頭，緩緩退入晨霧，身形漸消。
孫二虎探出頭，望著空曠山道，神色凝重。
王猛望著對方退去的方向，語氣沉靜：「他們會回來。下次，就不是十三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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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探
當日午後，第二批敵騎如約而至。
三十騎，不似首批遠駐觀望，直接壓至百步開外——弓箭有效射程的臨界線。
騎兵在射程邊緣來回奔馳、揚塵呼嘯、吹哨挑釁，有人立馬挺刀示威，極盡囂張試探。
寨牆弓手全員緊繃，公孫旺弓弦拉滿、箭尖鎖定領頭敵騎，只待一聲令下。
趙狗兒按捺不住：「堡主，可以放箭了！」
王猛靜靜觀望敵騎節奏、陣型、試探尺度，片刻搖頭：「不打。」
「他們在摸底。」他冷靜解析，「試探我們的射程極限、箭矢儲備、守御耐心。此刻開弓，便是主動暴露底牌，正中對方下懷。」
三十騎在外騷擾近半個時辰，見塢堡始終隱忍不動、無半分破綻，最終悻悻退去。撤離之際，領頭騎兵回頭鄙夷挑釁，盡顯張狂。
初戰
黃昏時分，第三波攻勢如期降臨。
五十騎精銳，不再試探、不再挑釁，直接分兵三路，正面壓進、兩翼包抄，呈弧形合圍之勢，馬蹄轟鳴、塵土飛揚，遮蔽半邊暮色。
敵騎全速逼近，直奔寨牆防線。
「放箭！」
公孫旺一聲令下，四角箭樓齊射首發，一箭貫穿領頭戰馬脖頸。戰馬悲鳴傾覆，騎手摔落塵土，瞬間被後續馬蹄踏傷，喪失戰力。
漫天箭雨傾瀉而下，正面衝鋒敵騎瞬間被壓制，攻勢一滯。
八名精銳弓手不點射、不亂射，節奏沉穩、精準點殺，專挑領隊、悍勇騎手射殺，穩穩壓住正面衝鋒勢頭。
但左右兩翼敵騎借視角盲區逼近，避開正面箭雨，抬手回射牆頭，流矢紛飛，壓制守軍火力。
王猛冷眼盯著兩翼突進敵騎，沉聲道：「落機關。」
趙狗兒即刻拉動陷阱機關。
北面、東面外圍偽裝草皮、浮土瞬間塌陷，暗藏的尖樁陷阱暴露無遺。沖在最前的數騎收勢不及，連人帶馬墜入坑中，慘叫、馬嘶刺耳交錯。
兩翼攻勢瞬間崩盤、陣型大亂。
公孫旺抓住戰機，令四角弓手齊齊轉向左翼，一輪齊射，直接將左翼領頭騎兵連人帶馬釘死在地。
左翼徹底潰散，右翼見狀不敢再戰，慌忙勒馬後撤。
正面敵騎見兩翼盡潰、攻勢受挫，不敢久留，丟下數具人馬屍體，倉皇沿來路撤退。
示弱
暮色漸沉，戰場歸於安靜。
寨牆之上，士卒大口喘息，拉弓過久的手指微微顫抖。此戰塢堡八人輕傷、一人重傷，箭矢損耗近三成，半數箭支得以回收復用，殘損、折斷、深埋者盡數作廢。
劉大清點戰損，眉頭緊鎖。馬三刀連夜修補箭支、磨礪兵器，爐火斷續，錘聲在夜色里沉沉起落。趙狗兒帶人連夜修補陷阱、重置絆馬索，完善外圍防禦。
王猛獨坐議事堂，復盤整日三波交鋒，徹底摸清對方打法與心思。
三波添油式進攻，一波比一波人多、一波比一波激進，卻始終不肯投入全部主力。對方指揮者極度隱忍、謹慎、擅長摸底，不急求決戰，只求一步步摸清塢堡底線、耗出破綻。
對方絕非山野流寇，是軍紀嚴明、戰術老練的正規趙軍，隱匿身份、暗地布局，所圖極大。
王猛執筆，在谷地位置重重一點。
他心底清明，此刻絕非決戰之時。此前故意放走趙軍校尉，就是要讓對方傳回「塢堡只是僥倖取勝的流寇勢力」的假象。
他要繼續示弱、繼續隱忍，讓對方次次輕敵、次次添兵試探，次次以為只差一步便能破寨。
每一次擊退，都是在積攢物資、磨合防務、爭取發育時間；每一次對方輕敵冒進，都是塢堡破局的機會。
夜風穿窗而入，裹挾淡淡血腥與山野涼氣。遠處北山山脊，一點微光忽閃忽滅，隨即沉入黑暗。
暗處的眼睛，仍在死死盯著塢堡。
王猛吹滅燈火，靜坐黑暗。
棋局已明，暗流洶湧。此刻唯有沉心蟄伏，蓄力待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