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歸心
三日之約
三天的時間，過得比預想中快。
王猛沒有派人去催。他每日照常巡視寨牆、查看勞役進度、與劉大和趙狗兒商議防務，一切如常，就像北溝的答覆根本不在他的考量範圍之內。
第三天傍晚，信使回來了。
劉大把人領進議事堂時，王猛正在燈下看一幅新繪製的後山地形圖——是趙狗兒帶著幾個青壯這幾天實地勘測後畫的，比馬三刀那張炭條草圖精細了許多。山道、隘口、水源、可耕種的地塊，都一一標註了出來。
「北溝回話了。」劉大站在門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輕快，「公孫旺答應了。」
王猛放下地圖，抬眼看向信使。
信使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跑了一天的山路，滿頭是汗，但臉上帶著笑：「回堡主，公孫當家說，他願意歸附青石塢。條件就按孫二虎的來，他沒有異議。他的家眷明日一早就動身，遷入塢堡安置。北溝部眾的輪訓名單，他也已經擬好了，等劉頭領過去確認。」
王猛點了點頭，沒有露出太多的表情，但坐在一旁的趙狗兒已經忍不住攥了一下拳頭，轉過頭去，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公孫當家還有什麼話帶給我嗎？」王猛問。
信使想了想，撓了撓頭：「他讓我轉告堡主——『那日你來北溝，我本想給你個下馬威。但你走之後，我想了三天。後山這地界，各自為戰下去，確實不是長久之計。』」
王猛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垂眸看著桌上的地形圖，手指沿著北溝的位置緩緩划過，然後輕輕點了一下。
「明天一早，派十個人去北溝，協助公孫旺清點人口、物資、兵器，統一登記在冊。」他說，「劉大，你親自去一趟，把塢堡的規矩當面跟公孫旺再過一遍，確認他沒有遺漏。」
「明白。」劉大應道。
「另外，讓公孫旺後天來塢堡一趟，我有些事情要跟他商量。」
劉大抬眼：「什麼事？」
王猛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從地形圖上移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後山三處舊部已經全部歸附，接下來，該想想怎麼把這片地界真正連成一片了。」
整編
公孫旺歸附的消息，在第二天就傳遍了塢堡。
塢堡上下無人議論。大家心裡都有數——歸附的人越多，塢堡扛在肩上的擔子就越重。這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只是亂世里往前走了一步，後面還有更長的路要趕。
王猛沒有理會這些。他把自己關在屋裡，對著那張地形圖，坐了一整個上午。
他在規劃一件事——把後山三處歸附力量的駐地，用一條固定的巡邏路線連接起來，形成一個互相呼應的防禦網絡。查看地圖上的標註，西山坳位於西北方向，北溝位於正北，葫蘆谷位於東北。三處據點恰好呈扇形分布在青石塢的北面，拱衛著居中的塢堡。任何一處遇襲，烽火為號，相鄰據點和塢堡都可半日內馳援。
但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修路、建哨、儲備物資，每一件事都需要錢糧和人手。而塢堡現在的家底，支撐日常運轉已經捉襟見肘，根本拿不出多餘的力量來搞這些。
他坐在桌前，目光無意識地落在地圖上那處標註著鐵礦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後山礦脈若能啟用，眼下物資匱乏的死局，或許便能破開一條路。但開採冶煉需要時間，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出屋，在塢堡里轉了一圈。勞役隊正在加固西牆，婦孺在修補屋頂，幾個青壯在空場上練習刀盾配合。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但每一個環節都透著一股緊巴巴的侷促——糧食不夠，兵器不夠，人手也不夠，一切都是勉強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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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寨牆邊，看著遠處山脊線上緩緩移動的雲影，沉默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周石。
「堡主，公孫旺到了。」
王猛轉過身，點了點頭，朝議事堂走去。
議事
公孫旺是第一次踏進塢堡的門。
他走得很慢，目光在寨牆、箭垛、操練場和勞役隊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用眼睛丈量這座塢堡的底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像是要把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
王猛在議事堂門口等他，沒有寒暄，直接把他請了進去。
兩人在桌邊落座。趙狗兒端了兩碗水進來，放在桌上，然後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公孫旺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開門見山：「堡主，你叫我來，不只是為了讓我認個門吧？」
「不是。」王猛沒有繞彎子，直接把地形圖在桌上攤開，指著上面標註的三個位置，「後山三處舊部，現在全部歸附青石塢。但歸附只是第一步，怎麼把這三股力量真正擰成一股繩，才是接下來要做的事。」
公孫旺低頭看著地圖，眉頭微微皺起：「堡主的意思是——」
「我想在你們三處駐地之間，修建一條固定的巡邏路線，設置哨點和烽火台。」王猛說，「西山坳在西北，北溝在正北，葫蘆谷在東北，三處呈扇形拱衛塢堡。一處遇襲，烽火為號，相鄰據點和塢堡半日內可到。這樣，後山這片地界才算真正連成了一片。」
公孫旺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地圖，指尖在粗糙的紙面上輕輕摩挲，片刻後抬起頭，看著王猛：「堡主，你這個想法是好的。但你有沒有算過，修這條路、建這些哨點，需要多少人力？多少糧食？」
「算過。」王猛說，「以塢堡現在的家底，撐不起。」
公孫旺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王猛會這麼幹脆地承認，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所以我找你來，不是為了給你分配任務，而是想聽聽你的意見。」王猛說，「你在後山待了十幾年，對這片山林比誰都熟悉。你覺得，如果不動大工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三處駐地之間的聯繫打通？」
公孫旺怔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低垂，像是在消化王猛方才那番話。片刻後，他抬起頭，聲音比剛才沙啞了些：「我本以為，你叫我來，是要我出人出力修路建哨，掏空我的家底，把北溝的勞力榨乾。」
「我知道你會這麼想。」王猛說，「所以我先把話說清楚——塢堡現在的底子，我也掏不出多少東西。但正是因為掏不出，才更需要大家一起想辦法。」
公孫旺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後山有一條舊徑，早年採藥人走出來的，可以縮短北溝到塢堡的路程。但那是條野路，多年沒人走，雜草封了，有幾段塌了，需要清理拓寬。」
「不是完整的古道？」
「不是。」公孫旺搖頭，「只是條踩出來的小徑，走人可以，走不了車。要通車，得挖寬、填平、加固。但好歹比從山外繞路近得多。」
王猛點了點頭，沒有失望，反而覺得這更合理。他沉吟片刻，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三處據點同時動工所需的人力和時間。
「好。北溝到塢堡的路，你出一半人力，塢堡出一半，兩撥人合在一處，從北溝方向往塢堡修。西山坳和葫蘆谷那邊，我會讓孫二虎和馬三刀各自出一半人，塢堡另外派人過去配合，分別從各自據點往塢堡修，三處同時動工。」
公孫旺沒有說話，垂下眼帘，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王猛眼前忽然浮現出一行淡白色的文字，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視野邊緣：
【系統提示：觸發階段性成果——後山統一】
【任務完成度：三處舊部歸附完畢，全面整合階段啟動】
【新任務解鎖：道路修築·三方聯動】
【任務目標：打通青石塢與三處據點之間的通行路線】
【建議方案：各據點與青石塢各出一半勞力，分段修築，三路並進】
【完成後獎勵：簡易築路工具圖紙×1，基礎測繪技能（可共享至核心人員）】
王猛掃了一眼，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有了數。他抬眼看向公孫旺：「既然定了，明天就開始動工。」
動工
消息傳下去，三處據點同時動了起來。
北溝方向，公孫旺親自帶人開路。那條廢棄多年的採藥舊徑藏在密林深處，入口幾乎被灌木完全封死，他走在最前面，揮刀砍斷藤蔓，一寸一寸地往前探路。身後的青壯緊隨其後，清理雜草、搬開碎石、填補塌陷的路基，一天下來，只往前推進了不到兩里。
西山坳方向，孫二虎的人從山坳口往南修。沒有現成的路徑可循，只能沿著山腳地勢最平緩的路線，邊勘路邊開挖，速度比北溝更慢。
葫蘆谷方向，馬三刀的傷還沒好利索，不能親自上陣，但他派了手下最得力的兩個頭目帶隊，從谷口往西南方向修。他們的進度在三路中最慢——葫蘆谷地勢最低，雨季積水導致路面泥濘不堪，需要先排水、再墊高路基，光是準備工作就花了一整天。
塢堡這邊，王猛把堡內的青壯分成了三撥，每撥十人，配發工具和乾糧，分別派往三處工地配合施工。劉大負責統籌調度，趙狗兒帶著幾個青壯來回巡視三處工地，協調工具和物資調配。周石留在塢堡，在名冊上記下每一處出工的人數和進度，每日傍晚向王猛匯報。
王猛自己也沒有閒著。他每天一早去一處工地查看進度，下午回來處理塢堡的日常事務，晚上在燈下查看周石送來的進度冊，在心裡推算著每條路完工的時間。
第四天傍晚，周石送來當日的進度冊時，多說了一句：「北溝那邊，已經修到一半了。公孫旺說，再有三四天，就能走人。」
王猛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周石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堡主，三處工地同時動工，塢堡的人手已經分到極限了。如果再有什麼急事，恐怕抽不出人來。」
「我知道。」王猛說，「所以得趕在出事之前，把路修通。」
周石沒有再問，合上名冊，退了出去。
第五節轉變
三天後，北溝方向的路最先有了進展。公孫旺說的那條舊徑雖然荒廢多年，但路基還在，清理雜草、填補塌陷、拓寬路面，七天左右就能走人。西山坳和葫蘆谷方向則慢一些——沒有現成的路徑可循，需要從頭開鑿，工期至少要多出三四天。
又過了兩天，西山坳到塢堡的路也通了。雖然路面還很粗糙，走起來坑坑窪窪，但至少能讓人和馱貨的驢子順利通行了。
又過了一日，葫蘆谷方向的路也終於打通。馬三刀親自坐著板車，讓人把他拉到塢堡門口，瘸著腿走下來，站在路盡頭看了看，說了一句：「這路，比我當年修的那條強。」
至此，三處據點與塢堡之間，第一次有了可以快速通行的通道。西山坳在西北，北溝在正北，葫蘆谷在東北，扇形拱衛的格局初具雛形。
公孫旺來塢堡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起初是來匯報工作，後來是來商議防務，再後來，有時只是來喝一碗水，坐一會兒，和王猛說幾句閒話，然後就走了。他依舊不愛說話，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趙狗兒注意到，他每次來，腳步都比上一次輕快一些。
而王猛也注意到，系統面板上那條道路修築的任務，進度條已經走到了盡頭。在最後一條路貫通的當晚，他收到了完成提示：
【系統提示：道路修築·三方聯動已完成】
【獲得獎勵：簡易築路工具圖紙×1，基礎測繪技能（可共享至核心人員）】
【基礎測繪技能：可教授核心人員簡易測繪方法，便於後續道路規劃和防禦工事建設】
王猛看著面板上的文字，沉默了片刻，然後關閉了面板。這些獎勵來得正是時候。路通了，接下來的事情，也該動起來了。
但他心裡清楚，修路只是第一步。
他獨自站在寨牆上，夜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山野深處的涼意。他掐著日子算了算，十日之期，已經過去了七日。那支騎兵隨時可能折返，而塢堡的寨牆還不夠高，兵器還不夠多，鐵礦還埋在深山裡，一鎬都沒有動過。
他望著遠處黑沉沉的群山，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片沉默的山林說話：「路通了，接下來的事，也該動起來了。」
夜風灌入衣領，帶著山野深處傳來的涼意。遠處，隱約傳來夜鳥的啼叫，在黑暗中迴蕩，很快又被風聲吞沒。
他轉身走下寨牆。腳步聲在木質的階梯上響起，沉穩而篤定，一下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承諾。
三天的時間，過得比預想中快。
王猛沒有派人去催。他每日照常巡視寨牆、查看勞役進度、與劉大和趙狗兒商議防務，一切如常，就像北溝的答覆根本不在他的考量範圍之內。
第三天傍晚，信使回來了。
劉大把人領進議事堂時，王猛正在燈下看一幅新繪製的後山地形圖——是趙狗兒帶著幾個青壯這幾天實地勘測後畫的，比馬三刀那張炭條草圖精細了許多。山道、隘口、水源、可耕種的地塊，都一一標註了出來。
「北溝回話了。」劉大站在門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輕快，「公孫旺答應了。」
王猛放下地圖，抬眼看向信使。
信使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跑了一天的山路，滿頭是汗，但臉上帶著笑：「回堡主，公孫當家說，他願意歸附青石塢。條件就按孫二虎的來，他沒有異議。他的家眷明日一早就動身，遷入塢堡安置。北溝部眾的輪訓名單，他也已經擬好了，等劉頭領過去確認。」
王猛點了點頭，沒有露出太多的表情，但坐在一旁的趙狗兒已經忍不住攥了一下拳頭，轉過頭去，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公孫當家還有什麼話帶給我嗎？」王猛問。
信使想了想，撓了撓頭：「他讓我轉告堡主——『那日你來北溝，我本想給你個下馬威。但你走之後，我想了三天。後山這地界，各自為戰下去，確實不是長久之計。』」
王猛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垂眸看著桌上的地形圖，手指沿著北溝的位置緩緩划過，然後輕輕點了一下。
「明天一早，派十個人去北溝，協助公孫旺清點人口、物資、兵器，統一登記在冊。」他說，「劉大，你親自去一趟，把塢堡的規矩當面跟公孫旺再過一遍，確認他沒有遺漏。」
「明白。」劉大應道。
「另外，讓公孫旺後天來塢堡一趟，我有些事情要跟他商量。」
劉大抬眼：「什麼事？」
王猛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從地形圖上移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後山三處舊部已經全部歸附，接下來，該想想怎麼把這片地界真正連成一片了。」
整編
公孫旺歸附的消息，在第二天就傳遍了塢堡。
塢堡上下無人議論。大家心裡都有數——歸附的人越多，塢堡扛在肩上的擔子就越重。這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只是亂世里往前走了一步，後面還有更長的路要趕。
王猛沒有理會這些。他把自己關在屋裡，對著那張地形圖，坐了一整個上午。
他在規劃一件事——把後山三處歸附力量的駐地，用一條固定的巡邏路線連接起來，形成一個互相呼應的防禦網絡。查看地圖上的標註，西山坳位於西北方向，北溝位於正北，葫蘆谷位於東北。三處據點恰好呈扇形分布在青石塢的北面，拱衛著居中的塢堡。任何一處遇襲，烽火為號，相鄰據點和塢堡都可半日內馳援。
但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修路、建哨、儲備物資，每一件事都需要錢糧和人手。而塢堡現在的家底，支撐日常運轉已經捉襟見肘，根本拿不出多餘的力量來搞這些。
他坐在桌前，目光無意識地落在地圖上那處標註著鐵礦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後山礦脈若能啟用，眼下物資匱乏的死局，或許便能破開一條路。但開採冶煉需要時間，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出屋，在塢堡里轉了一圈。勞役隊正在加固西牆，婦孺在修補屋頂，幾個青壯在空場上練習刀盾配合。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但每一個環節都透著一股緊巴巴的侷促——糧食不夠，兵器不夠，人手也不夠，一切都是勉強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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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寨牆邊，看著遠處山脊線上緩緩移動的雲影，沉默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周石。
「堡主，公孫旺到了。」
王猛轉過身，點了點頭，朝議事堂走去。
議事
公孫旺是第一次踏進塢堡的門。
他走得很慢，目光在寨牆、箭垛、操練場和勞役隊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用眼睛丈量這座塢堡的底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像是要把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
王猛在議事堂門口等他，沒有寒暄，直接把他請了進去。
兩人在桌邊落座。趙狗兒端了兩碗水進來，放在桌上，然後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公孫旺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開門見山：「堡主，你叫我來，不只是為了讓我認個門吧？」
「不是。」王猛沒有繞彎子，直接把地形圖在桌上攤開，指著上面標註的三個位置，「後山三處舊部，現在全部歸附青石塢。但歸附只是第一步，怎麼把這三股力量真正擰成一股繩，才是接下來要做的事。」
公孫旺低頭看著地圖，眉頭微微皺起：「堡主的意思是——」
「我想在你們三處駐地之間，修建一條固定的巡邏路線，設置哨點和烽火台。」王猛說，「西山坳在西北，北溝在正北，葫蘆谷在東北，三處呈扇形拱衛塢堡。一處遇襲，烽火為號，相鄰據點和塢堡半日內可到。這樣，後山這片地界才算真正連成了一片。」
公孫旺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地圖，指尖在粗糙的紙面上輕輕摩挲，片刻後抬起頭，看著王猛：「堡主，你這個想法是好的。但你有沒有算過，修這條路、建這些哨點，需要多少人力？多少糧食？」
「算過。」王猛說，「以塢堡現在的家底，撐不起。」
公孫旺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王猛會這麼幹脆地承認，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所以我找你來，不是為了給你分配任務，而是想聽聽你的意見。」王猛說，「你在後山待了十幾年，對這片山林比誰都熟悉。你覺得，如果不動大工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三處駐地之間的聯繫打通？」
公孫旺怔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低垂，像是在消化王猛方才那番話。片刻後，他抬起頭，聲音比剛才沙啞了些：「我本以為，你叫我來，是要我出人出力修路建哨，掏空我的家底，把北溝的勞力榨乾。」
「我知道你會這麼想。」王猛說，「所以我先把話說清楚——塢堡現在的底子，我也掏不出多少東西。但正是因為掏不出，才更需要大家一起想辦法。」
公孫旺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後山有一條舊徑，早年採藥人走出來的，可以縮短北溝到塢堡的路程。但那是條野路，多年沒人走，雜草封了，有幾段塌了，需要清理拓寬。」
「不是完整的古道？」
「不是。」公孫旺搖頭，「只是條踩出來的小徑，走人可以，走不了車。要通車，得挖寬、填平、加固。但好歹比從山外繞路近得多。」
王猛點了點頭，沒有失望，反而覺得這更合理。他沉吟片刻，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三處據點同時動工所需的人力和時間。
「好。北溝到塢堡的路，你出一半人力，塢堡出一半，兩撥人合在一處，從北溝方向往塢堡修。西山坳和葫蘆谷那邊，我會讓孫二虎和馬三刀各自出一半人，塢堡另外派人過去配合，分別從各自據點往塢堡修，三處同時動工。」
公孫旺沒有說話，垂下眼帘，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王猛眼前忽然浮現出一行淡白色的文字，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視野邊緣：
【系統提示：觸發階段性成果——後山統一】
【任務完成度：三處舊部歸附完畢，全面整合階段啟動】
【新任務解鎖：道路修築·三方聯動】
【任務目標：打通青石塢與三處據點之間的通行路線】
【建議方案：各據點與青石塢各出一半勞力，分段修築，三路並進】
【完成後獎勵：簡易築路工具圖紙×1，基礎測繪技能（可共享至核心人員）】
王猛掃了一眼，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有了數。他抬眼看向公孫旺：「既然定了，明天就開始動工。」
動工
消息傳下去，三處據點同時動了起來。
北溝方向，公孫旺親自帶人開路。那條廢棄多年的採藥舊徑藏在密林深處，入口幾乎被灌木完全封死，他走在最前面，揮刀砍斷藤蔓，一寸一寸地往前探路。身後的青壯緊隨其後，清理雜草、搬開碎石、填補塌陷的路基，一天下來，只往前推進了不到兩里。
西山坳方向，孫二虎的人從山坳口往南修。沒有現成的路徑可循，只能沿著山腳地勢最平緩的路線，邊勘路邊開挖，速度比北溝更慢。
葫蘆谷方向，馬三刀的傷還沒好利索，不能親自上陣，但他派了手下最得力的兩個頭目帶隊，從谷口往西南方向修。他們的進度在三路中最慢——葫蘆谷地勢最低，雨季積水導致路面泥濘不堪，需要先排水、再墊高路基，光是準備工作就花了一整天。
塢堡這邊，王猛把堡內的青壯分成了三撥，每撥十人，配發工具和乾糧，分別派往三處工地配合施工。劉大負責統籌調度，趙狗兒帶著幾個青壯來回巡視三處工地，協調工具和物資調配。周石留在塢堡，在名冊上記下每一處出工的人數和進度，每日傍晚向王猛匯報。
王猛自己也沒有閒著。他每天一早去一處工地查看進度，下午回來處理塢堡的日常事務，晚上在燈下查看周石送來的進度冊，在心裡推算著每條路完工的時間。
第四天傍晚，周石送來當日的進度冊時，多說了一句：「北溝那邊，已經修到一半了。公孫旺說，再有三四天，就能走人。」
王猛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周石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堡主，三處工地同時動工，塢堡的人手已經分到極限了。如果再有什麼急事，恐怕抽不出人來。」
「我知道。」王猛說，「所以得趕在出事之前，把路修通。」
周石沒有再問，合上名冊，退了出去。
第五節轉變
三天後，北溝方向的路最先有了進展。公孫旺說的那條舊徑雖然荒廢多年，但路基還在，清理雜草、填補塌陷、拓寬路面，七天左右就能走人。西山坳和葫蘆谷方向則慢一些——沒有現成的路徑可循，需要從頭開鑿，工期至少要多出三四天。
又過了兩天，西山坳到塢堡的路也通了。雖然路面還很粗糙，走起來坑坑窪窪，但至少能讓人和馱貨的驢子順利通行了。
又過了一日，葫蘆谷方向的路也終於打通。馬三刀親自坐著板車，讓人把他拉到塢堡門口，瘸著腿走下來，站在路盡頭看了看，說了一句：「這路，比我當年修的那條強。」
至此，三處據點與塢堡之間，第一次有了可以快速通行的通道。西山坳在西北，北溝在正北，葫蘆谷在東北，扇形拱衛的格局初具雛形。
公孫旺來塢堡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起初是來匯報工作，後來是來商議防務，再後來，有時只是來喝一碗水，坐一會兒，和王猛說幾句閒話，然後就走了。他依舊不愛說話，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趙狗兒注意到，他每次來，腳步都比上一次輕快一些。
而王猛也注意到，系統面板上那條道路修築的任務，進度條已經走到了盡頭。在最後一條路貫通的當晚，他收到了完成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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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看著面板上的文字，沉默了片刻，然後關閉了面板。這些獎勵來得正是時候。路通了，接下來的事情，也該動起來了。
但他心裡清楚，修路只是第一步。
他獨自站在寨牆上，夜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山野深處的涼意。他掐著日子算了算，十日之期，已經過去了七日。那支騎兵隨時可能折返，而塢堡的寨牆還不夠高，兵器還不夠多，鐵礦還埋在深山裡，一鎬都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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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灌入衣領，帶著山野深處傳來的涼意。遠處，隱約傳來夜鳥的啼叫，在黑暗中迴蕩，很快又被風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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