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破局
戰前密議
夜色如墨，壓著塢堡。
寨牆上火把噼啪燃燒，巡夜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和周遭的蟲鳴聲交織在一起，一切都是尋常夜晚的模樣。但在這片表面的平靜之下，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像是暴風雨來臨前，萬籟俱寂中藏著的那一聲悶雷。
王猛屋內，一燈如豆。
燈芯燒出一截灰燼，無人去剪。昏黃的光線在四壁間晃動，將圍坐在桌前的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映在土牆上，像沉默的鬼魅。
劉大靠牆蹲著，半眯著眼，像一頭在暗處蟄伏的夜獸。周石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輕輕叩擊，一下，又一下。趙狗兒坐在最外側，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王猛的目光從三人臉上緩緩掃過，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等了。今夜就動手。」
三人皆是一怔。
周石最先反應過來，眉頭微皺：「堡主的意思是——主動出擊？」
「馬三刀以為我們不知道他的存在，以為孫四還在替他賣命，以為我們還在睡大覺。」王猛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聲音不重，卻讓其餘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臉上，「這是三張底牌。趁他以為我們還在睡，我們先出牌。」
劉大抬眼，聲音壓得很低：「堡主想怎麼打？」
「孫四今天傍晚會再出一趟後山，給馬三刀送信。」王猛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這封信，由我們來寫。」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布帛，展開鋪在桌上。布帛上畫著一幅路線圖——不是塢堡的地形，而是後山通往馬三刀老巢的山路。圖上標註了一個醒目的標記點：葫蘆口。
「今天午後，劉大看到孫四在西牆根轉悠，像是在踩點。」王猛指尖點在標記點上，「他今晚必定會再出去一趟。信上說，今夜子時，塢堡西牆守衛換防，會出現一刻鐘的空檔。馬三刀若想趁虛而入，這是他最好的機會。他必經此處——葫蘆口。」
葫蘆口，後山山道上一處天然隘口。兩側是陡坡，中間一段狹長谷道，長約百步，寬僅容五人並行。這是伏擊的絕佳地形。一旦進入，前後一堵，便如瓮中之鱉。
劉大盯著地圖，沉默了片刻：「他會來嗎？」
「他一定會來。」王猛語氣篤定，聲音不高，卻像是訴說早已推演千萬遍的定局，「馬三刀此人，貪利而驕，自恃摸清了塢堡的底細，又有孫四這個內應，早已將塢堡視為囊中之物。如今孫四告訴他今夜有破綻，他絕不會放過這個一鍋端的機會。驕兵必傲，傲兵必貪。貪，就會上鉤。」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刀鋒般的冷意：「坐等兩日，敵兵集結、士氣最盛、準備最足，我們只會被動等死。今夜主動落子，是絕境裡唯一的破局生路。」
這番話不急不緩，句句如刀，既剖透了馬三刀的驕貪心性，也攤開了這場險局的唯一生路。周石微微點頭，劉大若有所思，趙狗兒則攥緊了拳頭。
沉默了片刻，趙狗兒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然：「我帶人去葫蘆口設伏。」
王猛抬眼看他，沒有說話。
「孫四是我的人，是我管束不嚴，才讓他有了通敵的機會。」趙狗兒抬起頭，目光直視王猛，沒有閃躲，沒有迴避，「這個窟窿，我來堵。我帶人去，死在葫蘆口，也不讓馬三刀踏進塢堡一步。」
屋內死寂數息。
王猛盯著他看了幾息，緩緩點頭：「好。你帶十五個人，天黑前出發，埋伏在葫蘆口兩側。以哨箭為號，聽令行事。記住——不要戀戰，不要貪功。伏擊一開，打掉馬三刀的前鋒，立刻後撤，把人引到谷道深處。剩下的，我來收尾。」
「劉大留守。寨牆上的火把照常點燃，巡邏的腳步聲不要停，讓馬三刀的探子以為我們一切如常。暗中，在西牆下藏一隊伏兵，一旦敵軍分兵偷襲，立刻接戰。」
他轉向周石，語氣微微放緩：「周老爹，你盯著孫四。他送出信後，不必驚動，等他回來，再拿下。」
周石點了點頭，沒有多話。
王猛獨自坐在燈前，目光落在桌上那張地圖上，久久未動。
燈火無聲地跳動著。屋外，夜風穿過寨牆的縫隙，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緩緩甦醒。
他抬手，將燈芯撥亮了一點。
棋局已落，殺網鋪盡。
今夜只待驕寇入瓮，以一局死棋，逆勢破局。
夜色如墨，壓著塢堡。
寨牆上火把噼啪燃燒，巡夜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和周遭的蟲鳴聲交織在一起，一切都是尋常夜晚的模樣。但在這片表面的平靜之下，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像是暴風雨來臨前，萬籟俱寂中藏著的那一聲悶雷。
王猛屋內，一燈如豆。
燈芯燒出一截灰燼，無人去剪。昏黃的光線在四壁間晃動，將圍坐在桌前的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映在土牆上，像沉默的鬼魅。
劉大靠牆蹲著，半眯著眼，像一頭在暗處蟄伏的夜獸。周石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輕輕叩擊，一下，又一下。趙狗兒坐在最外側，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王猛的目光從三人臉上緩緩掃過，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等了。今夜就動手。」
三人皆是一怔。
周石最先反應過來，眉頭微皺：「堡主的意思是——主動出擊？」
「馬三刀以為我們不知道他的存在，以為孫四還在替他賣命，以為我們還在睡大覺。」王猛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聲音不重，卻讓其餘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臉上，「這是三張底牌。趁他以為我們還在睡，我們先出牌。」
劉大抬眼，聲音壓得很低：「堡主想怎麼打？」
「孫四今天傍晚會再出一趟後山，給馬三刀送信。」王猛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這封信，由我們來寫。」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布帛，展開鋪在桌上。布帛上畫著一幅路線圖——不是塢堡的地形，而是後山通往馬三刀老巢的山路。圖上標註了一個醒目的標記點：葫蘆口。
「今天午後，劉大看到孫四在西牆根轉悠，像是在踩點。」王猛指尖點在標記點上，「他今晚必定會再出去一趟。信上說，今夜子時，塢堡西牆守衛換防，會出現一刻鐘的空檔。馬三刀若想趁虛而入，這是他最好的機會。他必經此處——葫蘆口。」
葫蘆口，後山山道上一處天然隘口。兩側是陡坡，中間一段狹長谷道，長約百步，寬僅容五人並行。這是伏擊的絕佳地形。一旦進入，前後一堵，便如瓮中之鱉。
劉大盯著地圖，沉默了片刻：「他會來嗎？」
「他一定會來。」王猛語氣篤定，聲音不高，卻像是訴說早已推演千萬遍的定局，「馬三刀此人，貪利而驕，自恃摸清了塢堡的底細，又有孫四這個內應，早已將塢堡視為囊中之物。如今孫四告訴他今夜有破綻，他絕不會放過這個一鍋端的機會。驕兵必傲，傲兵必貪。貪，就會上鉤。」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刀鋒般的冷意：「坐等兩日，敵兵集結、士氣最盛、準備最足，我們只會被動等死。今夜主動落子，是絕境裡唯一的破局生路。」
這番話不急不緩，句句如刀，既剖透了馬三刀的驕貪心性，也攤開了這場險局的唯一生路。周石微微點頭，劉大若有所思，趙狗兒則攥緊了拳頭。
沉默了片刻，趙狗兒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然：「我帶人去葫蘆口設伏。」
王猛抬眼看他，沒有說話。
「孫四是我的人，是我管束不嚴，才讓他有了通敵的機會。」趙狗兒抬起頭，目光直視王猛，沒有閃躲，沒有迴避，「這個窟窿，我來堵。我帶人去，死在葫蘆口，也不讓馬三刀踏進塢堡一步。」
屋內死寂數息。
王猛盯著他看了幾息，緩緩點頭：「好。你帶十五個人，天黑前出發，埋伏在葫蘆口兩側。以哨箭為號，聽令行事。記住——不要戀戰，不要貪功。伏擊一開，打掉馬三刀的前鋒，立刻後撤，把人引到谷道深處。剩下的，我來收尾。」
「劉大留守。寨牆上的火把照常點燃，巡邏的腳步聲不要停，讓馬三刀的探子以為我們一切如常。暗中，在西牆下藏一隊伏兵，一旦敵軍分兵偷襲，立刻接戰。」
他轉向周石，語氣微微放緩：「周老爹，你盯著孫四。他送出信後，不必驚動，等他回來，再拿下。」
周石點了點頭，沒有多話。
王猛獨自坐在燈前，目光落在桌上那張地圖上，久久未動。
燈火無聲地跳動著。屋外，夜風穿過寨牆的縫隙，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緩緩甦醒。
他抬手，將燈芯撥亮了一點。
棋局已落，殺網鋪盡。
今夜只待驕寇入瓮，以一局死棋，逆勢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