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回宗閉關,隔絕內外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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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的腳步踩在山道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夜風從東面吹來,帶著林間濕氣和遠處溪流的冷意。他肩上的行囊已經輕了許多,工具收進皮匣,儲物袋掛在腰間獸骨鏈上,左袖深處那支新制的機關毒刺貼著皮膚,像一段沉睡的骨頭。八十里歸途還剩最後十里,前方山勢漸高,兩旁松柏成列,隱約可見山頂輪廓處幾點燈火——那是蒼雲宗外門弟子值守的崗樓。

  他放慢腳步,呼吸節奏不變,但眼角餘光掃過四周樹影。自從皇子在聽雨樓被拒後放出懸賞令,這世上便再無真正安全的路。哪怕只是回宗,也不能掉以輕心。他曾在荒道上察覺三股尾隨氣息,皆是築基初期的散修,想借他獨行之機劫財奪寶。可他們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風刃未出,僅憑他袖口微動的弧度,便已嚇得轉身逃竄。他知道,有些人已經開始怕了。

  山路轉過一道彎,守山石碑出現在視野中。青石刻著「蒼雲」二字,字跡斑駁,右下角有一道裂痕,是他三年前初入宗門時不小心撞上去留下的。那時他還不能完全控制人形分身的動作,百足蠕動的本能常在夜間驚醒自己,險些暴露。如今這副十七歲的軀殼早已馴服,行走坐臥與常人無異,唯有雷痕伏於湧泉穴時,腳底會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震顫,像是天機在低語。

  他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腰牌。玉牌呈灰白色,正面雕有雲紋,背面刻著「丙字七十二號」,這是外門晉升內門後才有的編號。他將玉牌握在掌心走了幾步,待體溫將其烘暖,才抬手遞向崗樓窗口。

  「歸宗。」聲音不高,也不低,剛好能讓裡面的人聽見。

  窗內探出一張年輕面孔,是新來的守山弟子,約莫二十出頭,眼神還有些生澀。他接過玉牌看了一眼,又打量了江無涯幾眼:「外出採藥?多久?」

  「十八日。」

  「可有交庫憑證?」

  江無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竹籤,上面寫著藥材名稱與數量,由城中藥鋪加蓋火漆印。那弟子對照名冊核對無誤,點頭放行。過程中他注意到江無涯衣袖略顯緊繃,似乎藏有物件,但並未多問。宗門規矩,只要不攜帶禁器、魔物殘肢或活體妖核,一般不過多盤查。

  「路上沒事吧?」那弟子隨口一問。

  江無涯搖頭:「尋常趕路。」

  「聽說最近有散修結隊截殺落單弟子,你一個人走夜路,還是小心些好。」

  「嗯。」他應了一聲,邁步而過。

  石門緩緩開啟,鐵軸轉動的聲音劃破寂靜。他走入山門範圍,腳下由碎石轉為平整青磚。空氣里多了靈田的氣息——草木清露混著泥土芬芳,還有遠處煉丹房飄來的淡淡藥香。這些味道他曾用蜈蚣的觸鬚感知過,如今換作人類鼻腔去嗅,反而顯得遲鈍。但他習慣了。生存不是靠感官有多敏銳,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斂鋒芒。

  山路向上延伸,兩側陸續出現歇腳亭、飲水台、公告欄。此刻大多空無一人,只有巡夜執事提燈走過,遠遠望見他也只微微頷首。他在一處亭子前停下,取出水囊喝了半口,順勢觀察身後。百丈之內無人跟隨,崗樓方向也無傳訊符光升起。確認安全後,繼續前行。

  半個時辰後,抵達執事堂所在的小院。此時已近寅時,堂口大門緊閉,只留側門通行。他走到門前,將一塊下品靈石放入門口的銅箱中,取出一張空白紙帖,在桌上提筆寫下:

  > 丙字七十二號弟子江無涯,申請閉死關,為期不限。

  > 事由:衝擊瓶頸,謝絕探訪。

  > 押金已繳,望准。

  字跡工整,無多餘修飾。他將帖子投入門縫下的槽口,轉身離去。整個過程不到半炷香,沒有與任何人交談。

  閉關區域位於宗門西北角,依山鑿石而成,共三十六間獨立石室,按深度分為內外三層。外層供普通弟子短期閉關使用,常有人進出;中層需申請特許,安靜許多;最深處六間則常年空置,因傳聞早年有弟子在此走火入魔,引發地火反噬,燒塌兩間密室,自此無人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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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徑直走向最深處。

  他選的是第三間,編號「癸四」。門扉由整塊玄武岩打磨而成,厚達三尺,表面刻有基礎隔靈紋路,雖簡陋卻能阻斷八成以上神識探查。他推門而入,屋內陳設極簡:中央一張石床,角落一個蒲團,牆上嵌著一盞長明油燈,燈芯不知多久未換,積滿黑灰。

  他反手關門,雙掌貼上門板兩側,真氣緩緩注入。石門與門框接縫處浮起細微光芒,塵土簌簌落下,縫隙被無形力量封死。隨後他走向牆邊,取下油燈,吹熄燈芯,再將燈盞倒扣於地面。此舉並非為了照明,而是測試是否有機關暗格——若有傳音陣或監視符存在,移除光源會觸發警報波動。靜等十息,無異常。

  他又取出三張普通傳音符,逐一撕毀,扔進牆角瓦罐。這些符籙本可用於緊急聯絡師門長輩或同門,但他不需要。接著從儲物袋中取出所有玉簡,包括任務記錄、功法摘要、藥方筆記,一一檢查封印完整與否。確認無被動過手腳後,全部收入最底層的暗袋,鎖死拉繩。

  最後,他解下腰間三個儲物袋,分別掛在石床四角的鐵鉤上,確保取用時不需翻找。做完這一切,他在蒲團上盤膝坐下,調息一個周天。

  真氣自丹田出發,沿任督二脈運行一周,再分流入四肢百骸。途中經過湧泉穴時,雷痕微微發熱,如針尖輕刺,隨即歸於平靜。此前連殺十一人,消耗極低,恢復迅速,身體狀態仍在巔峰。他睜開眼,左手抬起,五指屈伸十次,測試袖中毒刺機關。每次動作,內部簧片咬合順暢,無絲毫滯澀。保險開關切換兩次,「咔」聲極輕,幾乎只能靠骨傳導感知。

  滿意。

  他將左手放下,不再觸碰武器。現在不是戰鬥的時候。接下來的日子,每一絲精力都要用於準備渡劫。他閉上眼,重新進入吐納狀態,這一次運轉的是最基礎的《引氣訣》,共三個周天。此法粗淺,連外門弟子都能修煉,但勝在穩定,不易引發氣息波動,適合用來梳理戰後殘留的躁動感。

  第一個周天,氣息平穩。

  第二個周天,經脈通暢。

  第三個周天,神志清明。

  他緩緩收功,額頭無汗,呼吸綿長。屋外萬籟俱寂,連蟲鳴都聽不見。他知道,這是山體隔音的效果,也是他選擇此處的原因——足夠深,足夠靜,足夠與世隔絕。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抓起一把細沙,輕輕撒在門檻下方。黃沙均勻鋪開,薄如紙片。若有他人強行開門,沙層必會被踩亂,留下痕跡。這是最原始的預警方式,卻也最可靠,不會被陣法干擾或符籙屏蔽。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蒲團,再次坐下。

  此刻,他的身份不再是那個擊殺劫修、拒絕皇子的強者,也不是圖騰部落背後的統領。他是蒼雲宗一名普通的閉關弟子,正為突破境界而苦修。外界如何看待他,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真正的劫難不在人間,而在天上。

  他閉上眼,開始第四輪吐納。

  意識逐漸沉入體內,感知每一縷真氣的流動。雷痕蟄伏如舊,但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輕輕跳動一下,像是回應某種遙遠的召喚。他不動聲色,任其自然。他知道,那是求生進化系統中的血色倒計時在逼近,只是此刻不能查看,也不能思考。他必須先把「人」的這一面徹底穩住,才能迎接即將到來的蛻變。

  時間一點點流逝。

  油燈未燃,月光從門縫滲入一線,照在蒲團邊緣。他的影子縮成一小團,靜靜伏在地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屋內溫度下降,但他體溫恆定,毫無不適。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一聲鐘響——是晨課的召集鍾。緊接著是弟子列隊的腳步聲、呼喝練拳的聲響,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他所在的這片區域,依舊死寂。

  他始終未睜眼。

  直到午時,陽光最強之時,石室內溫度升至宜人程度。他終於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清澈,無焦無躁。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七歲的手掌,骨節分明,指甲修剪整齊,掌心有一層薄繭,是長期握刀留下的痕跡。

  這雙手殺過人,也救過人。

  這副身軀騙過無數雙眼睛,也將繼續隱瞞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石床邊,打開其中一個儲物袋,取出一塊乾糧和水囊。緩慢進食,咀嚼均勻,每一口都咽得徹底。吃罷,將殘渣包好,收入袋中。隨後盤膝而坐,調息一個周天,確認無消化不良或氣息紊亂。

  一切如常。

  他重新閉眼,準備進入更深層次的靜修狀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隔壁「癸五」室門前。片刻後,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響起,接著是推門聲、腳步踏入的輕響。

  有人住了進來。

  江無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舒展。他沒有中斷吐納,也沒有睜眼查看。那人並未靠近他的房間,也未釋放神識探查,應該只是巧合入住。但他記下了這個變化,並在心中提醒自己:即便身處最深處,也不能完全放鬆警惕。

  一刻鐘後,隔壁再無聲息,想必那人也已開始閉關。

  江無涯繼續修行。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能再有任何疏忽。每一分真氣的運轉,每一次呼吸的節奏,都將影響未來的生死存亡。他不需要別人的認可,也不需要盟友支援。他要的是絕對掌控——對身體的掌控,對時間的掌控,對命運的掌控。

  而這間石室,就是他為自己打造的最後一道防線。

  他盤坐在蒲團上,雙目閉合,呼吸綿長。外面的世界依舊喧囂,宗門中有弟子爭鬥、長老議事、執事巡查,或許還有人在議論他為何突然閉關,是否真如傳言般要衝擊瓶頸。

  但他們都不知道,這個人形分身之下,藏著一條赤紋蜈蚣的靈魂。

  他們更不知道,這場閉關,不是為了突破,而是為了活命。

  雷痕在他足底輕輕跳動了一下。

  他沒有反應,仿佛未曾察覺。


  但這一次,他沒有去碰它。

  他已經進入了真正的備戰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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