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擬形入城，售高階妖核
正午的陽光斜照在山道上，江無涯的腳步踩在碎石小徑，鞋底與地面接觸的瞬間，總有一絲極細微的震感順著足心傳上來。這不是錯覺，而是雷痕貫足後留下的真實反饋。他每走一步，都能清晰感知到腳下泥土的鬆軟程度、石塊的稜角朝向，甚至風掠過腳踝時空氣流動的輕重變化。這些信息原本會被常人忽略，如今卻如刻印般清晰湧入腦海。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沉。剛才在山谷中試步，三丈一躍、十息三圈，速度遠超從前。可那是在空曠無人的林間，而現在是通往皇城的官道，行人漸多，商隊往來，馬蹄聲、車輪聲、叫賣聲混雜成一片。鳥鳴不再是單一的清脆，而是疊加了回音；腳步聲不再只是節奏，還帶著地面反震的餘波；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分裂成無數細碎的響動，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放緩呼吸，將氣息拉長，一吸一呼之間刻意壓低頻率。這是他在山谷里摸索出的方法——當感官快得失控，就用呼吸去錨定節奏。果然，紛亂的聲音開始歸攏，像被無形的手梳理過一般，逐漸分出層次。他不再閉眼，而是睜著，目光平視前方，腳步恢復前行。
三步一停，五步一調。
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每走三步，便停頓半息，讓身體適應外界刺激；每走五步，就微調步伐節奏，借雷痕在足底流轉的微光試探地面反震，確保神經傳導穩定。起初幾次，耳中仍有嗡鳴，像是有電流在顱內遊走，但他咬牙撐住，沒有提速，也沒有慌亂。他知道，這種過載不是缺陷，而是蛻變後的必然代價。若連市井喧囂都承受不住，還談什麼渡劫？
城門在望。
朱紅色的高牆矗立在前方，門洞深闊，兩側守衛持槍而立，目光掃視進出人群。進城的人不少，挑擔的、趕車的、背簍的，還有幾隊披甲武者押運靈材箱籠。江無涯混入人流，腳步未變，依舊保持著「三步一停、五步一調」的節奏。一名守衛掃了他一眼，見其衣著樸素，腰束獸骨鏈，肩背布包，便未阻攔。
他順利入城。
城內比想像中更熱鬧。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招牌高掛，藥鋪、鐵器行、符紙坊、靈膳館應有盡有。空氣中混雜著香料味、烤肉香、丹藥氣，還有淡淡的血腥——那是妖獸材料攤位上傳來的氣味。他沿著主街緩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街面布局：東市多為兵器鋪與武館，西市則是靈材交易集中地，南巷深處隱約可見幾家高階修士才敢進出的暗樓。
他轉向西市。
坊市占地不小，數十個攤位沿街排開，有的搭棚，有的鋪席，售賣之物五花八門。他尋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靠近一家老藥鋪後門，既避開了主道喧鬧，又不至於太過偏僻引人懷疑。他從布包中取出一塊黑絨布，輕輕鋪在地上，動作不急不緩。隨後，三枚赤金色的妖核被逐一擺上布面，呈品字形排列，表面泛著微弱電弧般的紋路，在日光下隱隱跳動。
他退後半步，袖手而立，神情平靜，仿佛只是路過歇腳。
最先靠近的是個穿灰袍的老商人，五十上下，鬚髮斑白，鼻樑上架著一副青銅放大鏡。他蹲下身，沒說話，先掏出一把玉尺在妖核上方虛測靈壓。尺子剛懸定，指針猛地一顫，幾乎要甩到極限。他眉頭一跳，立刻換上放大鏡，湊近其中一枚仔細查看。
內部靈紋連環成陣，層層嵌套，如同雷雲翻滾時自然形成的軌跡。這不是普通八級妖獸能產出的核，而是雷屬性巔峰異種才可能凝結的高階妖核，且保存完好，無一絲裂痕或靈氣流失跡象。
「荒嶺所取？」老商人抬頭，語氣試探。
江無涯點頭：「北嶺深處，斬殺兩隻雷紋豹所得。」
「憑證呢？」
「獵戶無契，但核質可驗。」他聲音不高，也不低，語速平穩，「你要驗，我讓你驗。你要買，我賣。不買，我收走。」
老商人盯著他看了三息，又低頭看核。他知道這類妖核一旦流入市場，必被大宗門盯上，尋常散修根本不敢碰。但這人站姿沉穩，眼神清明，毫無躲閃之意，反倒讓人覺得來歷雖不明，卻未必是禍水。
他沉吟片刻，開口：「三百下品靈石，兩枚。」
周圍已有幾個商人圍攏過來，聞言紛紛皺眉。這個價不算低，但也絕不高——明顯是壓價試探。
江無涯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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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商人見狀，嘆了口氣：「你也知道，這種核子來路難明。萬一牽扯宗門禁令，誰也兜不住。三百，已是冒風險。」
江無涯依舊沉默。
片刻後，他緩緩搖頭：「四百二十，少一石不賣。」
人群一靜。
老商人眯起眼：「你倒是狠。」
「貨在這裡，你不買，自有別人買。」江無涯語氣依舊平淡，「我不急。」
話音落下，果然有人心動。一名穿錦緞短衫的年輕商人擠進來，伸手就要拿放大鏡。老商人抬手一擋：「慢著，我還沒談完。」
他又看向江無涯：「四百，最後一口價。」
江無涯搖頭。
「四百一十！」
「四百二十，兩枚一起，不拆賣。」江無涯終於開口，「你要單買，我寧可帶走。」
老商人咬牙，盯著那三枚妖核，最終一拍大腿：「行！四百二十就四百二十！」
他從腰間解下儲物袋，數出靈石，一枚一枚放在黑絨布上。江無涯不動手，直到對方放完，才伸手輕點，確認數目無誤。他將靈石收起，留下一枚赤金妖核仍在布上，其餘兩枚收回布包。
交易完成，圍觀人群漸漸散去。
老商人臨走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兄弟，你這核子品相太好，遲早惹人注意。留一枚在身上，小心燙手。」
江無涯沒回應，只將黑絨布捲起，收入包中。
他站在原地未動，目光掃過西市人流。這筆交易雖成，但他清楚，真正麻煩才剛開始。四百二十靈石不是小數目，尤其對一個看似寒門出身的散修而言。消息不出一日就會傳開，而能出得起這價的買家背後，往往站著更大的勢力。
他準備離開。
剛轉身，腳步尚未邁出，一道身影攔住了去路。
不是堵人，而是站得極有分寸——距他三步遠，雙手捧著一塊玉牌，舉至胸前。來人三十許，穿墨綠長衫，腰佩銅魚令，面容端正，神色恭敬卻不卑微。
「這位道友，請留步。」
江無涯停下，未語。
對方微微躬身：「奉皇子令，特來相請。」
他目光落在玉牌上。玉質溫潤，正面雕朱雀銜劍紋，背面陰刻「承恩」二字，邊角有火漆封印痕跡，顯然是臨時啟封使用的信物。非直系嫡傳所用，而是旁支親王或寵臣才能持有的通行令。
他盯著玉牌三息，未接。
「皇子？」他問。
「正是。」使者語氣不變，「聽聞道友持有高階雷核，殿下有意共議資源合作之事，特命在下邀您赴宴一敘。」
江無涯目光微動。
他沒問「為何是我」，也沒問「宴在何處」。他知道，這種邀請從來不是單純的賞識，而是試探，是拉攏，是權力鏈條的初次觸碰。答應得太快，顯得貪圖權勢；拒絕得太硬，又可能被視為不識抬舉。
他緩緩拱手，動作標準而不逾矩：「在下不過一介散修，忽蒙垂青，實不敢當。只是方才交易完畢，身心俱疲，衣冠不整，恐失禮於貴人之前。」
使者靜靜聽著。
「容我歸宿整頓，沐浴更衣，明日午時，城南『聽雨樓』候見。」他說完，語氣依舊謙遜，「不知此約，可合殿下心意？」
使者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恢復平靜：「道友言重了。在下回去稟報，必轉達您的誠意。」
他收起玉牌，再次行禮，轉身離去。
江無涯站在原地，目送其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沒動，也沒走。耳邊市聲依舊嘈雜，但他已能分辨出哪些是尋常叫賣，哪些是刻意靠近的腳步。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已被盯上。皇子派人來得如此之快，說明對方早已在坊市布有眼線，或是對高階妖核異常敏感。
他摸了摸腰間獸骨鏈，指尖擦過袖口暗藏的毒刺機關。
明日午時，城南聽雨樓。
他不會不去。這種層級的接觸，是他偽裝寒門修士必須經歷的一環。但他也不會毫無防備。四百二十靈石已入囊，一枚備用妖核仍在手，雷痕貫足之力初成，感官敏銳遠超往昔。只要不踏入死局，他就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他轉身，朝城東走去。
那裡有家不起眼的客棧，門前掛舊幡，檐下晾曬草藥，老闆是個獨眼老頭，從不問客人來歷。他曾在三個月前住過一次，當時付的是劣質靈石，對方也沒計較。這種地方最適合暫居。
走了約半炷香時間，他抵達客棧。
推門而入，櫃檯後老頭抬眼掃了他一下，點點頭，沒說話。江無涯遞過一塊下品靈石：「住一晚，明早離開。」
老頭接過，用牙咬了咬，收進抽屜。「二樓左首，老樣子。」
他點頭，提包上樓。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床鋪乾淨，窗紙完整。他進門後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而是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觀察外面巷道。無人尾隨，也無異常動靜。他關窗，插好門閂，將布包放在桌上，解開。
那枚留下的赤金妖核靜靜躺在布面上，雷紋依舊微閃。
他盯著它看了一會兒，伸手輕觸表面。一股熟悉的電流感順指腹傳來，輕微麻癢，卻不再陌生。他知道，這枚核子不只是備用資源，更是必要時的脫身手段——若明日聽雨樓有詐，他可用它引爆局部雷氣，製造混亂突圍。
他將妖核收進貼身暗袋，又檢查了一遍毒刺機關是否通暢。確認無誤後，他脫下外袍，掛在椅背，盤膝坐於床沿。
此刻，天色尚早。
他閉眼，開始調息。
呼吸緩慢而深長，每一次吸氣，都引導體內氣血順著經絡流轉一圈。雷痕伏於皮膚之下，安靜如眠，只有在他主動感知時，才會泛起淡淡藍光。他不去催動，也不壓制，任其自然沉降。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未開始。
明日那一場會面，不會只是談合作那麼簡單。皇子不會無緣無故關注一個散修，更不會只為一枚妖核大動干戈。背後必有目的，或許是招攬，或許是試探，又或許……是一場更大棋局的開端。
他不想捲入爭鬥，但也不能迴避。
只要他還想在這片天地活下去，只要他還要渡劫飛升，就必須學會在刀鋒上行走。
房內漸漸昏暗。
窗外，夕陽沉入屋脊，餘暉灑在巷口青磚上，映出一道狹長的人影。一隻飛蟲從窗縫鑽入，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撞在牆上，又振翅飛走。
江無涯依舊閉目。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膝頭，指尖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遙遠的波動。
然後，他睜開眼。
目光平靜，卻已做好準備。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沉。剛才在山谷中試步，三丈一躍、十息三圈，速度遠超從前。可那是在空曠無人的林間，而現在是通往皇城的官道，行人漸多，商隊往來，馬蹄聲、車輪聲、叫賣聲混雜成一片。鳥鳴不再是單一的清脆，而是疊加了回音；腳步聲不再只是節奏，還帶著地面反震的餘波；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分裂成無數細碎的響動，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放緩呼吸，將氣息拉長，一吸一呼之間刻意壓低頻率。這是他在山谷里摸索出的方法——當感官快得失控，就用呼吸去錨定節奏。果然，紛亂的聲音開始歸攏，像被無形的手梳理過一般，逐漸分出層次。他不再閉眼，而是睜著，目光平視前方，腳步恢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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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在望。
朱紅色的高牆矗立在前方，門洞深闊，兩側守衛持槍而立，目光掃視進出人群。進城的人不少，挑擔的、趕車的、背簍的，還有幾隊披甲武者押運靈材箱籠。江無涯混入人流，腳步未變，依舊保持著「三步一停、五步一調」的節奏。一名守衛掃了他一眼，見其衣著樸素，腰束獸骨鏈，肩背布包，便未阻攔。
他順利入城。
城內比想像中更熱鬧。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招牌高掛，藥鋪、鐵器行、符紙坊、靈膳館應有盡有。空氣中混雜著香料味、烤肉香、丹藥氣，還有淡淡的血腥——那是妖獸材料攤位上傳來的氣味。他沿著主街緩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街面布局：東市多為兵器鋪與武館，西市則是靈材交易集中地，南巷深處隱約可見幾家高階修士才敢進出的暗樓。
他轉向西市。
坊市占地不小，數十個攤位沿街排開，有的搭棚，有的鋪席，售賣之物五花八門。他尋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靠近一家老藥鋪後門，既避開了主道喧鬧，又不至於太過偏僻引人懷疑。他從布包中取出一塊黑絨布，輕輕鋪在地上，動作不急不緩。隨後，三枚赤金色的妖核被逐一擺上布面，呈品字形排列，表面泛著微弱電弧般的紋路，在日光下隱隱跳動。
他退後半步，袖手而立，神情平靜，仿佛只是路過歇腳。
最先靠近的是個穿灰袍的老商人，五十上下，鬚髮斑白，鼻樑上架著一副青銅放大鏡。他蹲下身，沒說話，先掏出一把玉尺在妖核上方虛測靈壓。尺子剛懸定，指針猛地一顫，幾乎要甩到極限。他眉頭一跳，立刻換上放大鏡，湊近其中一枚仔細查看。
內部靈紋連環成陣，層層嵌套，如同雷雲翻滾時自然形成的軌跡。這不是普通八級妖獸能產出的核，而是雷屬性巔峰異種才可能凝結的高階妖核，且保存完好，無一絲裂痕或靈氣流失跡象。
「荒嶺所取？」老商人抬頭，語氣試探。
江無涯點頭：「北嶺深處，斬殺兩隻雷紋豹所得。」
「憑證呢？」
「獵戶無契，但核質可驗。」他聲音不高，也不低，語速平穩，「你要驗，我讓你驗。你要買，我賣。不買，我收走。」
老商人盯著他看了三息，又低頭看核。他知道這類妖核一旦流入市場，必被大宗門盯上，尋常散修根本不敢碰。但這人站姿沉穩，眼神清明，毫無躲閃之意，反倒讓人覺得來歷雖不明，卻未必是禍水。
他沉吟片刻，開口：「三百下品靈石，兩枚。」
周圍已有幾個商人圍攏過來，聞言紛紛皺眉。這個價不算低，但也絕不高——明顯是壓價試探。
江無涯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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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商人見狀，嘆了口氣：「你也知道，這種核子來路難明。萬一牽扯宗門禁令，誰也兜不住。三百，已是冒風險。」
江無涯依舊沉默。
片刻後，他緩緩搖頭：「四百二十，少一石不賣。」
人群一靜。
老商人眯起眼：「你倒是狠。」
「貨在這裡，你不買，自有別人買。」江無涯語氣依舊平淡，「我不急。」
話音落下，果然有人心動。一名穿錦緞短衫的年輕商人擠進來，伸手就要拿放大鏡。老商人抬手一擋：「慢著，我還沒談完。」
他又看向江無涯：「四百，最後一口價。」
江無涯搖頭。
「四百一十！」
「四百二十，兩枚一起，不拆賣。」江無涯終於開口，「你要單買，我寧可帶走。」
老商人咬牙，盯著那三枚妖核，最終一拍大腿：「行！四百二十就四百二十！」
他從腰間解下儲物袋，數出靈石，一枚一枚放在黑絨布上。江無涯不動手，直到對方放完，才伸手輕點，確認數目無誤。他將靈石收起，留下一枚赤金妖核仍在布上，其餘兩枚收回布包。
交易完成，圍觀人群漸漸散去。
老商人臨走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兄弟，你這核子品相太好，遲早惹人注意。留一枚在身上，小心燙手。」
江無涯沒回應，只將黑絨布捲起，收入包中。
他站在原地未動，目光掃過西市人流。這筆交易雖成，但他清楚，真正麻煩才剛開始。四百二十靈石不是小數目，尤其對一個看似寒門出身的散修而言。消息不出一日就會傳開，而能出得起這價的買家背後，往往站著更大的勢力。
他準備離開。
剛轉身，腳步尚未邁出，一道身影攔住了去路。
不是堵人，而是站得極有分寸——距他三步遠，雙手捧著一塊玉牌，舉至胸前。來人三十許，穿墨綠長衫，腰佩銅魚令，面容端正，神色恭敬卻不卑微。
「這位道友，請留步。」
江無涯停下，未語。
對方微微躬身：「奉皇子令，特來相請。」
他目光落在玉牌上。玉質溫潤，正面雕朱雀銜劍紋，背面陰刻「承恩」二字，邊角有火漆封印痕跡，顯然是臨時啟封使用的信物。非直系嫡傳所用，而是旁支親王或寵臣才能持有的通行令。
他盯著玉牌三息，未接。
「皇子？」他問。
「正是。」使者語氣不變，「聽聞道友持有高階雷核，殿下有意共議資源合作之事，特命在下邀您赴宴一敘。」
江無涯目光微動。
他沒問「為何是我」，也沒問「宴在何處」。他知道，這種邀請從來不是單純的賞識，而是試探，是拉攏，是權力鏈條的初次觸碰。答應得太快，顯得貪圖權勢；拒絕得太硬，又可能被視為不識抬舉。
他緩緩拱手，動作標準而不逾矩：「在下不過一介散修，忽蒙垂青，實不敢當。只是方才交易完畢，身心俱疲，衣冠不整，恐失禮於貴人之前。」
使者靜靜聽著。
「容我歸宿整頓，沐浴更衣，明日午時，城南『聽雨樓』候見。」他說完，語氣依舊謙遜，「不知此約，可合殿下心意？」
使者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恢復平靜：「道友言重了。在下回去稟報，必轉達您的誠意。」
他收起玉牌，再次行禮，轉身離去。
江無涯站在原地，目送其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沒動，也沒走。耳邊市聲依舊嘈雜，但他已能分辨出哪些是尋常叫賣，哪些是刻意靠近的腳步。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已被盯上。皇子派人來得如此之快，說明對方早已在坊市布有眼線，或是對高階妖核異常敏感。
他摸了摸腰間獸骨鏈，指尖擦過袖口暗藏的毒刺機關。
明日午時，城南聽雨樓。
他不會不去。這種層級的接觸，是他偽裝寒門修士必須經歷的一環。但他也不會毫無防備。四百二十靈石已入囊，一枚備用妖核仍在手，雷痕貫足之力初成，感官敏銳遠超往昔。只要不踏入死局，他就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他轉身，朝城東走去。
那裡有家不起眼的客棧，門前掛舊幡，檐下晾曬草藥，老闆是個獨眼老頭，從不問客人來歷。他曾在三個月前住過一次，當時付的是劣質靈石，對方也沒計較。這種地方最適合暫居。
走了約半炷香時間，他抵達客棧。
推門而入，櫃檯後老頭抬眼掃了他一下，點點頭，沒說話。江無涯遞過一塊下品靈石：「住一晚，明早離開。」
老頭接過，用牙咬了咬，收進抽屜。「二樓左首，老樣子。」
他點頭，提包上樓。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床鋪乾淨，窗紙完整。他進門後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而是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觀察外面巷道。無人尾隨，也無異常動靜。他關窗，插好門閂，將布包放在桌上，解開。
那枚留下的赤金妖核靜靜躺在布面上，雷紋依舊微閃。
他盯著它看了一會兒，伸手輕觸表面。一股熟悉的電流感順指腹傳來，輕微麻癢，卻不再陌生。他知道，這枚核子不只是備用資源，更是必要時的脫身手段——若明日聽雨樓有詐，他可用它引爆局部雷氣，製造混亂突圍。
他將妖核收進貼身暗袋，又檢查了一遍毒刺機關是否通暢。確認無誤後，他脫下外袍，掛在椅背，盤膝坐於床沿。
此刻，天色尚早。
他閉眼，開始調息。
呼吸緩慢而深長，每一次吸氣，都引導體內氣血順著經絡流轉一圈。雷痕伏於皮膚之下，安靜如眠，只有在他主動感知時，才會泛起淡淡藍光。他不去催動，也不壓制，任其自然沉降。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未開始。
明日那一場會面，不會只是談合作那麼簡單。皇子不會無緣無故關注一個散修，更不會只為一枚妖核大動干戈。背後必有目的，或許是招攬，或許是試探，又或許……是一場更大棋局的開端。
他不想捲入爭鬥，但也不能迴避。
只要他還想在這片天地活下去，只要他還要渡劫飛升，就必須學會在刀鋒上行走。
房內漸漸昏暗。
窗外，夕陽沉入屋脊，餘暉灑在巷口青磚上，映出一道狹長的人影。一隻飛蟲從窗縫鑽入，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撞在牆上，又振翅飛走。
江無涯依舊閉目。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膝頭，指尖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遙遠的波動。
然後，他睜開眼。
目光平靜，卻已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