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蜈蚣蛻甲，鱗光如焰之象
左手中指的微動，像一根細線，牽動了深埋地底的另一具軀殼。
那是在山根斷裂處鑿出的洞穴，四壁滲水，石槽嵌於岩層之間，形如棺槨。此刻，一具八寸長的赤紋蜈蚣正伏在槽底，通體泛著青灰，甲殼乾裂如枯木，百足蜷縮，口器微張，似已僵死多時。但就在江無涯意識落下的瞬間，它體內某處經絡猛然一震，靈力自識海奔涌而下，順著神識通道灌入真身脊脈。
劇痛隨即炸開。
不是毒蟲啃噬神經那種由外而內的灼燒，而是從骨血深處撕裂而出的脹痛，仿佛整副軀殼被無形巨手攥緊，要將舊皮連筋帶肉一併剝去。頭部甲殼最先出現裂痕，一道細縫自額心蔓延至頸節，發出輕微的「咔」聲，如同陶胎遇火迸裂。緊接著，背脊鱗片開始鼓起，層層疊疊的舊甲因內部新生組織膨脹而被迫剝離，邊緣翹起，露出底下濕潤的嫩肉。
這痛無法規避。它是生命更替的必經之路，是基因躍遷啟動後不可逆的生理反應。
江無涯沒有抵抗。他知道這種痛與毒蟲淬體不同——後者是他主動招來，為錘鍊神經閾值；而蛻甲是身體自發的進化程序，若強行壓制，只會導致新鱗發育不全，甚至引發妖力反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神識清醒，引導靈力循環，不讓意識在劇痛中潰散。
他回想起上一次蛻甲時的情景。那時他還未掌握《混元訣》，靈力微弱，只能任由身體抽搐翻滾，在石槽內撞出陣陣悶響。如今不同了。經過毒蟲七日啃噬，他的神經系統早已重塑，對痛的感知不再是單純的逃避信號，而成了可分析、可預判的數據流。他能清晰分辨出哪一處撕裂來自頭節，哪一股脹痛源於腹段，甚至能估算出每片舊甲脫落所需的時間。
第一片背甲終於滑落。
它從第三節脊椎處徹底脫離，墜入槽底，發出一聲輕響，像炭塊砸在石上。隨後是第二片、第三片……一片接一片，整副舊殼如焦炭般剝落，堆疊在身下，重約三兩，表面布滿龜裂紋路，有些地方還殘留著過往戰鬥留下的劃痕與凹陷。這些甲殼曾護他躲過鼠群撕咬，擋下毒蛇獠牙，也曾在地下暗河中抵禦寒流侵蝕。它們記錄著他一步步爬出絕境的過程，如今卻已不堪再用。
新生鱗片在舊甲脫落後迅速展開。
初時呈暗紅色，質地柔軟，暴露在空氣中便立刻受到刺激，邊緣微微捲曲，傳來陣陣麻癢與灼熱。這是最危險的階段。若此時遭遇強風或震動，新生組織可能畸變，導致鱗片生長錯位，影響防禦性能。江無涯不敢有絲毫鬆懈，立即調動殘存靈力，沿著背脊主經絡緩緩輸送，穩定氣血流速，減緩新陳代謝節奏，讓新甲逐步適應外界環境。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洞穴內無光，唯有他體內靈力運轉時偶爾閃過的微芒，映照出石壁上斑駁的濕痕。他的百足仍緊貼槽底，未做任何多餘動作。每一次呼吸都極淺，只為減少氣流擾動。新生鱗片的顏色在這緩慢調節中逐漸變化，由暗紅轉為赤金，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紋理，如同熔岩冷卻前的最後一瞬流動痕跡。當第七道鱗環完全展開後，整副新甲已成型，覆於體表，緊緻貼合，宛如天生。
動作很慢，試探性地向前探出半寸，觸碰到石槽邊緣。堅硬的甲殼與岩石摩擦，發出細微的「沙」聲。這一碰之下，竟在青岩上留下一道淺痕。他再加力，足尖勾住岩角猛然一划，八道平行刻痕赫然浮現，深達三分，整齊如刀削。
攻擊力提升明顯。
他又以背部輕撞槽壁。只聽「砰」一聲悶響，半尺見方的岩角應聲碎裂，飛濺數尺。反彈之力傳回甲面，僅引起輕微震盪，並未造成結構損傷。防禦力亦完成質變。
「鱗光如焰」之象，正是在此刻顯現。
並非真正火焰，而是新生甲殼在靈力滋養下產生的光學效應。每當他呼吸起伏，體內氣血流轉，鱗片邊緣便會泛起一層流動光澤，赤金色中夾雜著微弱電弧般的藍白閃光，隨呼吸明滅，遠看如同焰火在體表遊走。這光不刺眼，卻極具壓迫感，哪怕只是靜伏不動，也讓人感覺其下蘊藏著足以撕裂金石的力量。
江無涯感知著這一切。
力量反饋清晰傳入識海，每一寸肌肉的張力、每一片鱗甲的硬度、每一節足肢的靈活性都被精確記錄。他在心中默算：本次蛻甲耗時兩個時辰，峰值痛感相當於此前毒蟲淬體的七成，神經承受效率提高百分之二十三，妖力運行阻力下降近四成。生存值系統自動更新數據，「基因躍遷」進度條向前推進十二個百分點，距離第五次蛻變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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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因此欣喜。
力量增長帶來的短暫激盪確實在心頭掠過，那是屬於本能的驕傲與威懾欲——低鳴示威、擴張領地、震懾敵類。但他立刻壓下了這股衝動。他知道，此刻的強，不過是漫長階梯上的又一級。四次蛻甲而已，連渡劫期門檻都未觸及。若在此得意，便是忘了自己是從何而來。
他記得陰溝里的腐臭味，記得鼠牙咬破尾節的劇痛，記得第一次擬形化人時骨骼重組的慘狀。他也記得風老那句冷笑：「你不夠狠。」更記得心魔幻象中那個西裝革履、無聲死去的自己。
這些記憶比任何警鐘都響亮。
他凝視著身下堆積的舊蛻。那些焦黑乾裂的甲殼靜靜躺著，像一段已被終結的歷史。他曾靠它們活下來，但不能再靠它們走下去。未來的路，需要更強的殼，更快的足，更深的毒腺，以及一顆永不滿足的心。
他緩緩閉上眼。
周身光華隨之收斂，赤金鱗甲漸漸沉入暗色，焰光隱去，只剩下一具靜伏的蟲形，藏於石槽深處，氣息幾不可察。這不是虛弱，而是蟄伏。是獵手在出擊前的最後一刻沉默。
他知道，分身那邊的身體仍在修復經脈，意識即將回歸。而在這之前，他必須確保真身狀態完全穩定，不能有任何波動干擾轉移過程。他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脊脈末端，確認新生組織已無隱患，各經絡暢通無阻，毒腺活性提升三倍有餘，隨時可噴射新型毒素。
一切就緒。
他不再多想，也不再回顧。只是靜靜地伏著，如同山岩的一部分，等待意識抽離的那一刻。
石槽外，洞口垂落的藤蔓微微晃動了一下。
一滴水珠從岩頂落下。
砸在他額前的新甲上，碎成星點。
那是在山根斷裂處鑿出的洞穴，四壁滲水，石槽嵌於岩層之間，形如棺槨。此刻，一具八寸長的赤紋蜈蚣正伏在槽底，通體泛著青灰，甲殼乾裂如枯木，百足蜷縮，口器微張，似已僵死多時。但就在江無涯意識落下的瞬間，它體內某處經絡猛然一震，靈力自識海奔涌而下，順著神識通道灌入真身脊脈。
劇痛隨即炸開。
不是毒蟲啃噬神經那種由外而內的灼燒，而是從骨血深處撕裂而出的脹痛，仿佛整副軀殼被無形巨手攥緊，要將舊皮連筋帶肉一併剝去。頭部甲殼最先出現裂痕，一道細縫自額心蔓延至頸節，發出輕微的「咔」聲，如同陶胎遇火迸裂。緊接著，背脊鱗片開始鼓起，層層疊疊的舊甲因內部新生組織膨脹而被迫剝離，邊緣翹起，露出底下濕潤的嫩肉。
這痛無法規避。它是生命更替的必經之路，是基因躍遷啟動後不可逆的生理反應。
江無涯沒有抵抗。他知道這種痛與毒蟲淬體不同——後者是他主動招來，為錘鍊神經閾值；而蛻甲是身體自發的進化程序，若強行壓制，只會導致新鱗發育不全，甚至引發妖力反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神識清醒，引導靈力循環，不讓意識在劇痛中潰散。
他回想起上一次蛻甲時的情景。那時他還未掌握《混元訣》，靈力微弱，只能任由身體抽搐翻滾，在石槽內撞出陣陣悶響。如今不同了。經過毒蟲七日啃噬，他的神經系統早已重塑，對痛的感知不再是單純的逃避信號，而成了可分析、可預判的數據流。他能清晰分辨出哪一處撕裂來自頭節，哪一股脹痛源於腹段，甚至能估算出每片舊甲脫落所需的時間。
第一片背甲終於滑落。
它從第三節脊椎處徹底脫離，墜入槽底，發出一聲輕響，像炭塊砸在石上。隨後是第二片、第三片……一片接一片，整副舊殼如焦炭般剝落，堆疊在身下，重約三兩，表面布滿龜裂紋路，有些地方還殘留著過往戰鬥留下的劃痕與凹陷。這些甲殼曾護他躲過鼠群撕咬，擋下毒蛇獠牙，也曾在地下暗河中抵禦寒流侵蝕。它們記錄著他一步步爬出絕境的過程，如今卻已不堪再用。
新生鱗片在舊甲脫落後迅速展開。
初時呈暗紅色，質地柔軟，暴露在空氣中便立刻受到刺激，邊緣微微捲曲，傳來陣陣麻癢與灼熱。這是最危險的階段。若此時遭遇強風或震動，新生組織可能畸變，導致鱗片生長錯位，影響防禦性能。江無涯不敢有絲毫鬆懈，立即調動殘存靈力，沿著背脊主經絡緩緩輸送，穩定氣血流速，減緩新陳代謝節奏，讓新甲逐步適應外界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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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真正火焰，而是新生甲殼在靈力滋養下產生的光學效應。每當他呼吸起伏，體內氣血流轉，鱗片邊緣便會泛起一層流動光澤，赤金色中夾雜著微弱電弧般的藍白閃光，隨呼吸明滅，遠看如同焰火在體表遊走。這光不刺眼，卻極具壓迫感，哪怕只是靜伏不動，也讓人感覺其下蘊藏著足以撕裂金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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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分身那邊的身體仍在修復經脈，意識即將回歸。而在這之前，他必須確保真身狀態完全穩定，不能有任何波動干擾轉移過程。他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脊脈末端，確認新生組織已無隱患，各經絡暢通無阻，毒腺活性提升三倍有餘，隨時可噴射新型毒素。
一切就緒。
他不再多想，也不再回顧。只是靜靜地伏著，如同山岩的一部分，等待意識抽離的那一刻。
石槽外，洞口垂落的藤蔓微微晃動了一下。
一滴水珠從岩頂落下。
砸在他額前的新甲上，碎成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