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薛衡勾結,異類論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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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睜開眼時,天光已透進窗欞。他坐在凹壁前的石台上,脊背挺直,呼吸平穩如深潭靜水。昨夜破境後的餘波仍在體內流轉,靈力在經脈中自行巡行,無需刻意引導。他緩緩收功,指尖在石面划過,留下那三個字——**化神三**——已被一層薄灰覆蓋,像是被時間輕輕掩埋的印記。

  他站起身,動作不疾不徐。袖袋深處,真身微微蠕動,赤金鱗甲與人形分身同步感應著外界氣息。昨夜的突破沒有驚動任何人,連風域都未曾外放激盪,一切都在沉默中完成。他知道,這種隱忍才是活下來的本事。

  走出岩洞側壁的閉關處,晨風拂面,帶著山間清冽的濕氣。宗門迴廊橫貫山腰,青石鋪就,兩側松柏森然。他沿著迴廊往居所走去,腳步輕穩,衣擺未揚起一絲塵埃。途中遇見兩名外門弟子迎面而來,本欲低頭避讓,卻在擦肩而過的瞬間,聽見其中一人壓低聲音說道:「……就是他,前幾日還在禁地邊緣晃悠,薛師兄說他身上有妖氣。」另一人應道:「難怪總是一個人,也不跟人來往,怕是真有什麼問題。」

  江無涯腳步未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但他左手袖中,毒刺機關悄然彈出半寸,又迅速收回,如同蜈蚣百足微顫一瞬。他聽得很清楚。不是猜測,不是懷疑,而是「薛師兄說」——這話說得有根有據,像是早就準備好的口徑。


  江無涯不動聲色,將水倒入壺中,點燃炭火。水未開,他已以風域悄然擴散至十丈範圍。這不是攻擊性的探查,而是極為細微的感知延伸,如同呼吸般自然。碎片化的言語陸續傳來:「聽說執法堂已經在查了」「薛師兄放出話,說他來歷不明」「有人看見他在夜裡獨自練功,周身黑霧繚繞」……

  這些話越傳越離譜,但核心只有一個:江無涯,非我族類。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確認。薛天衡動手了,而且比他預想的更快。上一次大比被毒刺反噬斷臂之仇還未報,如今又借輿論發難,手段依舊是借刀殺人。只是這一次,不再是針對個人恩怨,而是直指身份根本——你要讓我死,就得先把我變成「異類」。

  茶水沸騰,白汽升騰。他提起壺,注入杯中,茶葉舒展,清香四溢。他獨飲一杯,唇齒留甘。心中卻已明鏡一般:流言之所以能起波瀾,是因為有人願意信;而願意信的人,往往是那些從未真正了解過他的人。至於那些真正知道他底細的——比如曾被他救下的凡城百姓、圖騰部落的獸人——此刻都不在這座山上。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薛天衡急於出手,說明他已經感到了威脅。一個寒門出身、無人撐腰的弟子,短短數月連破境界,如今竟踏入化神三層,這本身就是一種挑釁。更何況,自己從不依附任何派系,不拜長老門下,更不參與內門爭鬥,活得像個局外人。這樣的人,最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石桌上倒映的天光。雲層漸厚,日影偏移,已是午後。院外的腳步聲多了起來,交談聲也比往日頻繁。偶爾有弟子經過院門,總會多看一眼,見他坐著喝茶,便迅速移開視線,低聲議論幾句後快步離開。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來看他的,是來確認流言是否屬實的。他們想看看,那個被稱為「寒門天才」的江無涯,會不會露出馬腳,會不會突然暴起傷人,或者身上真的冒出什麼黑霧妖氣。可惜,他們只會看到一個安靜喝茶的年輕人,眉眼凌厲卻不張揚,穿著洗得發白的玄色勁裝,腰間獸骨鏈垂落一角,袖口平整,毫無異樣。

  他任由這些人窺視,不躲也不避。反而在某一刻,抬手整理了下衣領,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赴一場尋常飯局。這一舉動反倒讓門外的弟子更加遲疑,彼此對視一眼,悄悄退走。

  夜幕降臨前,他回到屋內,點亮油燈,坐於窗邊。窗外庭院空寂,只有風吹樹葉的沙響。他沒有關門,也沒有熄燈,就這麼靜靜地坐著,指尖在桌面輕敲,節奏緩慢而規律,像某種節肢生物在暗處爬行。

  他回憶起薛天衡過往的手段。三年前,一名外門弟子因資質出眾被掌門關注,薛天衡便散布其偷學禁術的謠言,引得執法堂介入調查,最終那人不堪受辱自盡於牢中;兩年前,一位女修拒絕他的提親,他便暗中泄露其修煉走火入魔的消息,導致她被逐出宗門。每一次,他都不親自出手,而是利用規則、人心、制度,把對手逼到絕境。

  這一次,他也是一樣的套路。先由外門弟子口中放出風聲,製造懷疑氛圍;再借高層耳目傳入執法體系,推動正式調查;最後只需坐等結果——要麼自己被請去問話時露餡,要麼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迫自證清白。無論哪種,都會暴露更多秘密。

  可他偏偏不會逃,也不會辯。

  因為他清楚,越是慌亂否認,越顯得心虛;越是急于澄清,越容易露出破綻。真正的反擊,從來不是在別人設好的舞台上掙扎,而是在對方最意想不到的時候,掀翻整個台子。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薛天衡的模樣:穿雲紋錦袍,手持摺扇,面上總是掛著溫潤笑意,眼神卻冷得像冰。他曾以為自己只是個有趣的蟲子,但現在,他已經意識到,這隻蟲子不僅沒被踩死,反而蛻了殼,長了牙,甚至開始威脅到他的地位。

  所以他急了。

  正因為急了,才會選擇這種方式發難。可正因如此,破綻也最多。一群人同時說起相同的流言,背後必有主使;同一時間點集中質疑,說明早有預謀。只要執法堂稍加追查,就不難發現源頭所在。

  而那時,才是最好的時機。

  他睜開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遠處宗門燈火星星點點,像是蟄伏的獸群,在黑暗中亮著無數雙眼睛。他知道,這場風波不會止於流言。薛天衡既然敢放話,就一定會推動執法堂介入。也許明天,也許後天,就會有人上門,以「例行問詢」為名,實則試探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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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怕那種場面。

  他只怕自己還不夠強。

  但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能躲在陰影里苟活的蜈蚣。他已經能在光下行走,能正面硬撼金丹修士,能在五隻九級妖圍攻中殺出生路。他的修為穩穩停在化神三層,靈力凝實如汞,神魂堅固如鐵。就算現在面對執法長老親臨,他也敢正面相對。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對方把網織好,等他們自以為勝券在握,等他們帶著人馬氣勢洶洶而來——然後,他再一刀斬斷所有繩索,讓他們親眼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獵物。

  指尖停止敲擊。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床邊,解下腰間獸骨鏈,輕輕放在枕下。這是他在圖騰部落獲得的第一件信物,也是他與那片土地唯一的聯繫。他不需要靠它增強實力,但它提醒著他——他為何而戰。

  他重新坐回窗邊,換了個姿勢,雙腿交疊,雙手搭膝,呼吸漸漸放緩。屋內油燈昏黃,映出他半邊臉的輪廓,冷峻如刀削。外面的世界正在醞釀風暴,而他,就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不動,不響,卻隨時準備掀起巨浪。

  他知道,薛天衡不會只靠一張嘴就扳倒他。流言只是開始,接下來一定會有更具體的「證據」出現。也許是某位「目擊者」突然現身,也許是某件「贓物」被人發現,又或者,是某個早已安排好的陷阱等著他踏入。

  但他不在乎。

  因為無論對方用什麼手段,最終都要走到台前。而只要走到台前,他就有了反擊的機會。

  他不怕陰謀,只怕沒有破綻。

  而現在,破綻已經開始顯現。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看著窗紙上自己的影子,紋絲不動。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被動承受命運的穿越者,也不是單純為了生存而掠奪的妖蟲。他是江無涯,是圖騰部落的守護者,是蒼雲宗里最不起眼卻又最危險的存在。

  他可以等。

  他耗得起。

  他活得到最後。

  油燈忽地跳了一下火苗,映得窗紙上的影子微微晃動。他依舊坐著,手指搭在膝蓋上,指甲邊緣泛著極淡的金屬光澤——那是毒刺機關長期摩擦留下的痕跡。他的真身蜷縮在袖袋深處,甲殼微張,仿佛也在靜靜聆聽這夜裡的每一絲動靜。

  遠處鐘樓傳來一聲暮鼓,餘音悠長,劃破寂靜。

  他眨了下眼,目光轉向門外。

  院門依舊緊閉,無人來訪。

  但他知道,不會太久了。

  風還沒起,雨還沒落,可空氣里已經有了潮濕的氣息。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輕輕握了一下拳。

  指節發出輕微的咔響。

  像某種東西,正在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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