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秋意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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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大戰,在這對父女之間展開。

  西陸一劍遞出,風雪裡的那些殘餘劍意立馬響應,在頃刻之間,便在風雪裡露出了自己的模樣。

  那些在遠處,以風雪凝結而成的飛劍,此刻動了。

  一柄柄飛劍在風雪裡開始穿行,拉出一條條白痕,此刻不斷前掠,然後撞向那妖帝的身軀。

  雖說有些不合時宜,但這些飛劍此刻還真的很像是某些婦人手中的繡花針,上下翻飛,縫補衣物。

  只是同繡花針能夠輕而易舉的就將那布料刺穿相比起來,這些飛劍卻沒有一柄能夠刺入妖帝的身軀,甚至連接近妖帝,都沒有可能。

  妖帝這樣的人物,即便是之前有過一場大戰,此刻西陸想要真正讓妖帝認真起來,也不太容易。

  不過西陸到底不是尋常的扶雲大妖,她劍道和妖法雙修,在如今這個世間,也就她一人而已。

  那些看似永遠都數不清楚,風雪凝結而成的飛劍盡數折損之後,西陸這真正的一劍這才出現。

  那是一道劍光,帶著一片秋意,在風雪之中嗚咽,它並未選擇帶著這無盡的風雪,藉助它們的力量讓這一劍變得更強大,更有力量。

  而是先一步撕開風雪,在這裡開闢出了一條道路,然後撞向妖帝。

  那道劍光不似世間其餘劍修的劍那般直,而是忽然變得有些隨意,像是一片秋葉,此刻被風一吹,就要搖搖晃晃的從樹上落到地面。

  而妖帝就在地面。

  他甚至還站在一棵雪松之下。

  這個時候,他的眼前,風雪盡斂,忽然吹過一陣秋風,這裡變成了一片枯敗之像,遠處的平原上,滿是枯敗的野草,隨著秋風吹動,他們像是再也站不起來的老狗,只剩下身體上的皮毛被吹動幾分。

  而更多的落葉,出現在妖帝的腳下。

  他頭頂的那棵雪松此刻變成了一棵銀杏,葉子金黃,風一吹,便簌簌落下。

  更遠處的地方有一條小溪,在那條小溪旁,有幾棵掉了許多葉子的枯樹,沒了葉子,讓他們看著就像是一棵枯木那般。

  小溪里有著秋葉正在順流而下,大概沒有人知道那些葉子要去往什麼地方,反正隨著流水而動。

  這或許就是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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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溪水裡,更多的葉子已經沉入水底,和泥沙碎石作伴。

  一隻大螃蟹鑽到了那片落葉底下,然後從那片葉子的邊緣冒出一連串的泡泡來。

  在小溪邊上,有些大小不一的石板,它們鋪了一條路,往半山腰而去。

  半山腰有一棟小樓。

  小樓不大,只是有些高,大概三層那般。

  三樓有一面木窗,此刻被緩緩推開,有個生得很好看,但卻面無表情的女子站在窗旁。

  她看著遠處銀杏樹下的妖帝。

  妖帝也看著她。

  一片肅殺。

  是秋意,也不是秋意。

  下一刻,那個在窗旁的女子忽然離開了小樓,出現在了溪邊,她站在溪邊,看了一眼溪底。

  那隻螃蟹忽然被驚動,就此爬進了那片落葉下的洞裡。

  女子再動,便來到了那片原野里,踩著那片枯草而動。

  再次出現的時候,女子便來到了妖帝身前不遠處,在那棵銀杏樹前,她仰起頭,正好有一片銀杏葉落下。

  她伸手握住,於是那片落葉,便化作了一柄飛劍。

  是樓外秋。

  然後西陸遞出了這一劍。

  遠處的那棟小樓,塌了。

  沒有聲音,但能看到那些木頭從小樓里滾出,在山間滾動。

  最後跌落到那條小溪里。

  小溪旁的那些本就沒了枝葉的樹倒了。

  小溪幹了。

  螃蟹死了。

  原野里起了一陣野火。

  那些本就枯敗的野草,此刻紛紛燃燒起來,大片濃煙在原野里升起。

  那些煙霧飄蕩而起,朝著天空遠處而去,最先出發的黑煙已經消失,消失到了天的盡頭。

  這是一個滿是秋意的世界,但卻在西陸遞出這一劍的時候,一切都開始毀滅。

  世界的建造需要耗費無數心力,但毀滅,只需要一瞬。

  換句話說,這一片秋意,大概就是她的劍氣造就,如今劍氣完全聚集在這一劍里,那麼秋意自然便沒了。

  而面對這一劍的妖帝,便是在面對一個世界。

  他看著劍刺向自己,他好似還沒有反應過來,他此刻眼眸里,只有一片秋意。

  劍越來越近,那棵銀杏樹都已經再次變回了雪松,妖帝終於回過神來,看向了刺向自己的這一劍。

  他和神女交過手,也和劍宗宗主交過手。

  前者是如今這世間劍道最高的女子,後者則是世間劍道最高者,這兩人的劍,都比此刻西陸的劍更恐怖,殺力更大。

  但西陸這一劍,卻和天底下所有劍修的劍都不一樣。

  她這一劍遞出來,看似只是一劍,但實際上已經融入了周遭的所有地方,和天地混雜在一起,這也就意味著,沒有任何人,能夠躲得了這一劍。

  妖帝沒有躲,但他只是伸出自己的手,在那一劍刺來的時候,屈指彈在了劍身之上。

  一聲脆響,準確來說,有些像一滴水珠落到劍身上的聲音。

  嗒的一聲。

  那柄飛劍開始顫動起來,然後西陸握劍的手肌膚也顫抖起來,再之後,是無數風雪和無盡的空間也都顫動起來。

  天地之間,起了一片漣漪。

  妖帝看著西陸,看著自己這個最出色的孩子,說道:「這一劍很不錯。」

  西陸沒有回話,她只是在一片漣漪里,握劍橫掠過去,之前是刺向妖帝,但卻沒有刺中,飛劍已經往前而去,劍尖已經掠過妖帝,此刻想要傷到他,只能橫掠。

  劍鋒在漣漪里撕開一條路,然後便觸碰到了妖帝那遍布在自己身側的無形妖氣。

  妖帝不是仙人,他並不是殺不死的,之所以沒有人能傷到他,是因為他在自己的身體四周用妖氣打造了一道屏障。

  這道妖氣無法用眼睛看到,但卻真實存在,如果沒有人能撕開這道妖氣,那麼就註定不可能傷到他。

  但此刻西陸的劍已經來到了這裡。

  西陸雖然沒說話,但也明白了此刻自己的父親,的確不如巔峰那般強大,因為要是他完全沒有傷勢在身的話,自己是不會這麼容易便來到這裡的。

  但劍鋒在抵住那道妖氣之後,便再也難以往前走半點了。

  劍鋒上雖然在不斷綻放著劍氣,但卻也實實在在沒辦法撕開妖帝的妖氣了。

  妖帝此刻也抬起頭看了西陸一眼。

  他的眼眸里綻放出一片光彩,一道黝黑的光芒,就這麼從妖帝的眼睛裡射出,撞向了西陸眉心。

  西陸後退數步,同時收劍,樓外秋的劍鋒,斬向了那道光芒。

  妖帝伸出手,一掌拍向西陸的天靈蓋。

  那隻手,看著沒有什麼厲害的,但在落下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座巨大的山,壓迫感十足。

  西陸絲毫不懷疑自己會被壓成肉泥,所以她收劍極快,再次一劍斬向了妖帝的那隻手掌。

  她雖然是妖族,但不知道為什麼,卻真的有練劍天賦,之前因為自己是兩顆心的緣故,將妖法和劍道分開練也就罷了。

  如今融會貫通之後,她便更對那些劍道前輩記載的劍道法門得心應手了。

  一劍逼退妖帝的那隻手,西陸並沒有打算就此作罷,而是緊接著便遞出另外一劍。

  磅礴的劍氣在劍尖處綻放,一道更為璀璨的劍光自平地而起,以一種決絕和無懼的態勢朝著前面的妖帝便撞了出去。

  西陸練劍沒有師父,因為在妖族,沒有任何人練劍,所以在她決意練劍開始,她便註定沒有人指導。

  就這一點上,她比謝南渡還要強,因為謝南渡當年練劍的時候,實際上還會有遠在北邊的柳半壁教導。

  而西陸的老師,只有那些從人族那邊得到的劍道法門。

  還有那一縷劍氣。


  她是真正的劍道天才。

  如果她生在人族,會比謝南渡更耀眼,因為她會比謝南渡更早成為大劍仙,會成為世間無數劍修追捧的對象,但可惜她只是個妖族。

  不過西陸肯定不會可惜,因為生在妖族,她是妖族的公主。

  但實際上想想,也很難說。

  這樣的妖族公主,到底是不是西陸自己想做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除去西陸自己之外,想來是不會有旁人能夠知曉的。

  ……

  ……

  那一條劍光肆意前行,卻在頃刻間引動了周遭的其餘劍意,一時間,仿佛有萬道劍意不斷撞向妖帝的身軀,妖帝也因此蹙眉。

  他不得不拂袖,想要將那些不斷逼近自己身軀的劍意磨滅,同時注意著那道最為璀璨,也最為危險的劍光。

  而西陸此刻握住飛劍,一直遞劍,在極短的時間裡,她就已經遞出了無數劍,每一劍……都極為恐怖。

  她這樣的修為,隨意出一劍,也足以殺死一個忘憂盡頭之下的存在,此刻的這麼多劍,來多少忘憂,也都會死。

  但妖帝不是忘憂,也不是忘憂盡頭,甚至不是普通的扶雲,所以他死不了,他只是覺得有些麻煩。

  同時也有些高興。

  也就只有自己的女兒,這一件最好的作品,才能做成沒有妖族做成過的事情。

  西陸的劍一劍又一劍的斬在了妖帝四周的那些妖氣之上,如果說那些妖氣是一塊極為堅硬的冰,那麼這些劍,便在這塊冰上斬出了無數道痕跡。

  但縱橫交錯的劍痕留在那塊冰上意義還是不太大,因為沒能將那塊冰擊穿。

  不過這些劍起於那道璀璨劍光之後,可來得卻比它更早,所以它們要做的,大概是為那條劍光開路。

  終於,在無數劍之後,那條劍光也來了。

  它撞上了那塊冰。

  有些短暫的平靜。

  但平靜始終是會被打破的。

  很快,咔嚓的一聲。

  那道聲音只在西陸和妖帝的心裡,旁人不會聽到。

  那條劍光沒有撞碎那塊冰。

  只是給它撞出了無數的裂痕。

  妖帝笑了笑,眼前的西陸,比之前圍殺他的每一個扶雲大妖,都要強。

  果然是自己的女兒。

  西陸不說話,只是舉著飛劍,刺了過去。

  有些秋意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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