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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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歲晚強迫自己不去想,父母現在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她和季宴禮的苟且。

  是不是也會覺得她是白眼狼,後悔當初領養了自己。

  只是想一想都覺得心臟被一股力量從中間撕裂開了一樣痛,心情愈發沉鬱苦悶。

  菸癮犯了,她就近在街道旁找到一家便利店。

  用盡所有現金買了一盒煙和打火機。

  便利店前方是一個小廣場,廣場後面是一所孤兒院。

  雲歲晚在廣場上找到一個長椅坐下,面朝孤兒院的大門,抽出一根煙,用打火機點燃,隨後放進嘴裡。

  劣質的尼古丁瞬間侵襲鼻腔,卻也讓她的大腦清醒下來,神經得到些許麻痹。

  此時正是午飯時間,孤兒院的門口沒有什麼人,大門禁閉,裡面的小孩兒可能正在吃午飯。

  若是她沒記錯,午飯可能是米飯加小青菜和一道葷菜。

  葷菜是雞肉燉土豆,雞肉煮白菜換著來。

  小時候,最不喜歡吃的就是小青菜,只是院長不需他們浪費食物,要一滴不剩地吃完。

  雲歲晚再討厭也會屏息一口氣將青菜吃完。

  每次吃飯時,她都有一個習慣,先吃不喜歡吃的,然後再慢慢品嘗愛吃的。

  後來吃得多了,她都快忘了自己不喜歡吃青菜,即使到現在也不太喜歡。

  但云歲晚從不會表現出來,可以面不改色吃下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好像在做選擇時,她喜歡與否從來沒有被排在第一位。

  也無人在意。

  這是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東西。

  頂著寒風,抽完了一支煙,她捻滅,又點了一根。

  廣場裡靜默端坐的影子棲惶落寞,像一座空寂的小屋。

  第一次遇見季宴禮不是十二歲那年被父母帶回家時,而是在她十歲那年。

  已經是十五年前了,記憶太久遠,那年還發生了什麼事,雲歲晚已經不記得,只記得最印象深刻的那一天,甚至那天的所有細節。

  記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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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她因為作業沒寫被老師叫去辦公室,班主任問她為什麼不寫作業。

  雲歲晚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沉默。

  她不是故意的,也不願說是因為沒錢買書本才沒寫,更不想看到別人眼裡的同情。

  即使對方是老師。

  有時候雲歲晚都覺得可笑,明明自己什麼都沒有,偏偏是個要強的性子,把自尊看得那麼重要。

  耗了很久,老師也沒辦法,只能讓她先回去,那個時候天色已暗。

  雲歲晚習慣了走夜路,像今天這種情況之前也不是沒有過。

  但習慣歸習慣,害怕總是會有的。

  人也不會習慣害怕。

  只是其他小孩兒害怕了會哭,她只能默默攥緊書包帶。

  每次最讓她恐懼的是從學校回孤兒院的路上,會經過一條胡同,狹窄黑暗,走在裡面伸手不見五指。

  雲歲晚不敢進去,總是繞一段遠路。

  那天也同樣,只不過即使這樣也沒能逃過小混混的打劫。

  他們專門等在路口,就挑像她這樣落單又好欺負的小孩兒。

  雲歲晚假裝沒看見,快步走過的時候,還是被攔了下來。

  「小屁孩兒,有錢嗎?」他們一上來就目的明確。

  雲歲晚連買本子的錢都沒有,便搖搖頭。

  那些人以為她不願意上交,故意這麼說的。

  便出口威脅,每個字砸在當時她幼小的心靈上,既害怕又無助。


  他們翻了翻沒翻到一分錢,搜身也沒搜到,意興闌珊地呸一聲:「這麼窮,和我們一起干算了。沒有錢,這裡面的東西賣廢品也能賣幾塊錢。」

  雲歲晚捂著肚子,想著這些書要是沒了,她沒錢再買新的。

  年紀很小的她對老師的話深信不疑,只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

  她不知道命運具體指什麼,她只是想以後和斯年哥不用每天吃青菜,雞肉也可以吃大塊兒的。

  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趁他們不注意,搶回書包,轉身就跑。

  她一昧地往前沖,哪裡人多就跑哪裡。

  遠遠看見一群人從一家飯店裡出來,雲歲晚像是看見了救星,不管不顧地衝上去。

  還沒走到近前,就被保膘攔住。

  「哪裡來的小孩兒?家長呢?」

  她沒有家長。

  雲歲晚懷裡抱著書包,哀求他們:「求你們幫幫我,有人要搶我東西。」

  被保鏢保護在身後的就是季宴禮,似是剛從裡面吃完飯出來,小小年紀彷佛已經可以窺見今後的俊美清絕,渾身矜貴的氣質一看就不簡單。

  聽見她的話,他什麼也沒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卻讓雲歲晚不自覺後退一步。

  她以為自己可能給別人帶來了麻煩,人家也沒理由將時間浪費在這兒上面。

  那些小混混已經追了過來,見她求助了一個一看就不好惹的人,他們也不敢亂來。

  之後若無其事地走過來,熟稔地攬住她的肩膀,和季宴禮道歉:「對不住啊,小妹鬧脾氣呢,非要離家出走不肯回家,我們正想帶她回家呢,打擾各位了哈。」

  雲歲晚心如死灰,如果他們真的把她帶走了,可能就不是搶包這麼簡單。

  想起剛才挨得那兩腳,肚子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她冷汗都下來了。

  決定再爭取一下,還沒開口,就聽見季宴禮吩咐:「解決一下。」

  聲音很好聽,雲歲晚沒反應過來,是要解決她嗎?

  然後就看見攔著她的保鏢將小混混的手從她的肩上拿開,三兩下把人制服,打包送去了警局。

  雲歲晚鬆口氣,對著季宴禮恭敬地彎腰道謝:「謝謝。」

  舉手之勞,季宴禮沒放在心上,但見她這么正經的道謝,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救了她一條命。

  但在當時的雲歲晚心裡,書包里的東西每個東西都珍貴的像命一樣。

  她很感謝他,卻不知道自己能怎麼才能謝謝他。

  她什麼都沒有。

  似乎看到了她的侷促,季宴禮會讀心一樣,說:「不用謝我,小事而已。」

  本來按照他不多管閒事的性子,幫到這裡就可以離開了,但當看到小孩兒洗的發白的校服上的腳印時,季宴禮罕見地有些猶豫。

  「你受傷了?」他問。

  雲歲晚不想繼續給他添麻煩,便搖了搖頭。

  人家不願意多說,他也不會上趕著關心,多問那麼一句已經是破例。

  季宴禮臨走前腦海里總是回想起被她緊緊抱在懷裡,當命護著的書包。

  很舊的款式,深藍色,不像是女孩子背的,像是大年紀學生用剩下的。

  裡面應該裝了挺重要的東西。

  季宴禮鬼使神差又破了第二回例,讓司機去商場買了新書包送給她。

  特意囑咐每個款式都買下來,讓她挑個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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