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沉浸在往日榮光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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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坦福離開了。

  據他所說,蘇格蘭場上次的調查雖然聲勢浩大,實則沒有獲得任何有效線索,因此他繼續留在此處也毫無用處。

  如果想知道都有誰收到了信件,只需要詢問這個房間裡的人即可。

  不知為何,斯坦福說這話時臉上的笑容異常詭異,被他盯著的華生只覺得渾身一陣惡寒。

  若非早知道斯坦福常常出入歌舞女郎餐廳,華生幾乎要懷疑他的性取向是否另有偏好。

  「噁心。」

  望著斯坦福漸遠的背影,夏洛特終於舒展開緊皺的眉頭,厭惡地低聲呵斥一句。

  華生心中默默贊同。

  夏洛特的怒罵無關緊要,即便傳入斯坦福耳中,他也會裝作未曾聽見。

  但華生卻不能公開表露同樣的態度。

  那無異於宣布與斯坦福的合作破裂,甚至是指著鼻子罵他不知廉恥,道德敗壞。

  其實,如果僅僅針對斯坦福個人倒也無傷大雅。

  但根據華生所知,在這表面道德文明的霧都,賣淫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上流社會的紳士在成婚前,往往出入此類場所以「獲取經驗」。

  即便事情敗露,遭受社會譴責的也通常是女性而非紳士。

  換言之,若以此為由斥責斯坦福,實則是在斥責上流社會絕大部分的紳士。

  「怎能逞一時口舌之快?」

  倘若一句話便能改變現狀,華生會毫不猶豫地說出口。

  但很顯然,那麼做有弊無利。

  華生搖搖頭,收回思緒,輕輕叩響了那扇略顯老舊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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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

  屋內傳來一道滿是不耐煩的女聲。

  華生想了想,後退半步,微微躬身,將夏洛特請到前方。

  這是風險轉移的策略。

  倘若真遇到麻煩,身為貴族的夏洛特出面解決總比華生更方便。

  即便事後追責,由夏洛特承擔也更為合適。

  「華生你是不是太謹慎了?明明只是……」

  夏洛特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但很快便反應過來。

  雖然她也明白這是眼下最妥當的安排,心中仍不免升起一絲不滿。

  當即暗下決心:等案件結束後,定要讓華生好好體會什麼叫發力姿勢錯誤的痛苦。

  門很快打開了。

  一位額頭寬闊,身材勻稱,面容帶著成熟風韻的女人出現在兩人面前。

  「咦?」

  她的目光隨意掠過夏洛特,卻在瞥見後面的華生時驟然停住,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一瞬間,惡寒順著華生的脊骨竄遍全身。

  「這位年輕的小哥是誰?叫什麼名字?要不要和我出去坐坐?」

  幾乎是下意識的,那女人便拋出了三個問題。

  「你怎敢?!」

  無名怒火在夏洛特心中燃起。

  她一步擋在華生身前,冷聲道:「這位女士,我們應蘇格蘭場之邀前來調查此地發生的怪事。請不要浪費彼此時間。」

  華生眨了眨眼。

  被夏洛特護在身後的感覺,讓他莫名聯想到「被保護的女朋友」這種角色,但他並不打算袖手旁觀。

  他將徽章夾在右手指間,左手則將證件翻到印有照片和簽名的那一頁:「我是蘇格蘭場調查部的偵探督察。現命令你協助調查。」


  斯坦福早已對他們作出過承諾。

  成熟女人緊緊皺起眉頭,尖聲呵斥:「你們兩個,知道我的身份嗎?竟敢在我面前如此無禮……」

  「閉嘴!」夏洛特實在不耐煩。

  她對眼前的女人沒有半分耐心,心中唯有厭惡:「你只是前貴族!是被驅逐至此的前貴族!」

  夏洛特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對方的幻想。

  莫說是前貴族,即便是現役貴族,若敢覬覦華生,她同樣不會留絲毫情面。

  女人聞言,渾身劇顫,臉色驟然蒼白。

  她慢慢地回過頭。

  昏暗逼仄的房間,堪堪果腹的餐食,連書籍都是經過層層篩選,確保無害後才送來的讀物。

  女人忽然劇烈地乾嘔起來,痛苦地抓扯著自己的頭髮。

  華生和夏洛特靜靜看著。

  若此人就此精神崩潰,換個人詢問便是。

  片刻後,女人的臉色依舊蒼白,眼中卻多了幾分清明。

  她想起來了。

  家族的榮光早已是遙遠的過去。

  在政治鬥爭中落敗後,她能活下來,全靠敵人的仁慈與文明。

  「你們……想知道什麼?」

  她的聲音極低,再不敢用冒犯的目光看向兩人。

  「我一定知無不言。」

  「那麼,就談談那封記錄著醜聞的信件吧。」華生單刀直入。

  他的想法很簡單。

  既然眼下沒有其他線索,索性將所有信件收集起來,通讀一遍。

  即便最終找不出真兇身份,至少也能看個樂呵。

  「啊……」

  女人略顯猶豫,但還是將兩人請進屋內,同時從臥室取出了存放的信封。

  乍看之下,那是一封尋常信件。

  但與普通信件不同,它上面沒有郵票,沒有收信地址,只有一個名字。

  「歐文·里德。」

  華生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略帶疑惑地望向女人:「這是你丈夫收到的信?」

  「是的,」女人點頭:「我丈夫收到這封信後,便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家,至今沒有回來。」

  聞言,夏洛特默默湊到華生身邊,一同看向信上的內容。

  然而她第一時間注意到的並非文字,而是信件的構成方式。

  「整封信的內容,都是由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印刷字體粘貼而成的。」夏洛特有些驚訝地看著這封造型奇特的信。

  「嗯。」華生點頭。

  早在看到信封上收信人姓名時,他便注意到了這一點。

  「大概是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筆跡。」

  雖然不能保證絕對準確,但通過一個人的字跡,確實可以推斷其慣用手甚至性格特徵。

  「兇手竟然能考慮到這一點?而且僅僅是為了防止偵探推導出驗證線索……總覺得有些得不償失。」

  但華生不打算在此深究。

  真相揭曉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萬一兇手是個精神病,或者純粹偏好這種方式呢?

  眼下更重要的,是信的內容本身。

  「不過……」華生的目光微微移向身旁目瞪口呆的夏洛特,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夏洛特究竟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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