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噩夢,銀冷杉,病魔(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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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噩夢,銀冷杉,病魔(三合一)

  拜倫難以掩飾內心的驚訝。

  他原本以為喬伊斯復甦的記憶,只會局限於賢者之石的零碎片段,沒曾想對方率先想起來的,是關於惡魔的事情。

  如果能從喬伊斯口中挖掘出惡魔的相關線索,對眼下迷霧重重的調查而言,無疑是有利的。

  飛蟲盤旋不止,嗡鳴像是永不停歇的伴奏,襯托得氛圍愈發壓抑。

  喬伊斯指尖按壓著太陽穴,將生理性的痛苦清晰地寫在臉上,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的記憶一直是破碎殘缺的。

  我記不清那場遭遇的時間地點,甚至記不清那隻惡魔具體的樣貌,唯一刻在靈魂深處的,只有純粹的漆黑。」

  喬伊斯緩緩抬眸,鏡片後的眼眸沒有絲毫光亮。

  「那並非物理意義上的黑色,而是一種能夠吞噬一切光線、吞沒所有靈性的陰影。

  相較於惡魔本身具備的破壞力,那股純粹的虛無感,才是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東西。

  我,最近時常做同一個夢。」

  喬伊斯放下按壓額角的手,語氣沉重。

  「夢裡沒有聲響,也沒有任何景物,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一道模糊的漆黑身影,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冰冷僵硬的手掌死死扼住我的喉嚨。

  每一次夢境之中,我都無法掙扎,只能任由那股窒息感包裹全身。」

  喬伊斯告訴拜倫,每次直到瀕臨死亡的臨界點,他才會猛然驚醒。

  驚醒過後,喬伊斯體內的靈性都會陷入失控紊亂的狀態。

  流轉的靈性橫衝直撞,撕扯著脆弱的血管與鍊金紋路,他總要耗費不少時間,才能勉強壓制住動盪的力量。

  「我早已習慣了這種痛苦。」喬伊斯嘴角的淺笑帶著麻木的淡然,「我甚至覺得,或許在哪一個深夜,我的靈性會徹底失控,最終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死去。」

  也正因看透了這份宿命般的脆弱,喬伊斯才格外珍惜眼下活著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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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所有精力傾注干實驗,埋首在各類靈性植株與手稿之中,執著地鑽研賢者之石的隱秘。

  拜倫望著他蒼白疲憊的側臉,心頭泛起一絲不忍。

  他本想開口勸說,希望喬伊斯不要過度消耗自身,應當量力而行。

  可不等話語出口,喬伊斯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我明白你的顧慮。」喬伊斯輕輕摩挲著桌面泛黃的紙頁,「當初那場遭遇里,我本沒有存活的資格,如今多活的每一天,都是僥倖換來的饋贈。

  我不願浪費這份饋贈,更不願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淪為惡魔肆虐的地獄。」

  為此,喬伊斯沒有絲毫懈怠。

  他靠著拜倫帶回的弗蘭克的手稿,徹夜推進賢者之石的相關實驗。

  但喬伊斯並不滿足於復刻弗蘭克的研究成果。

  弗蘭克窮盡一生煉製出的賢者之石,存在致命缺陷,靈性殘缺、力量不穩,終究只是半成品。

  而真正的賢者之石,理應承載無窮無盡的純粹靈性,是超脫常規鍊金造物的至高存在o

  拜倫的目光鄭重地落在喬伊斯身上,拋出了心底的疑惑:「喬伊斯先生,我有些好奇,對抗那隻漆黑的惡魔,為什麼必須依靠賢者之石的力量?」

  喬伊斯聞言,輕微的頭痛感順著神經蔓延開來:「遺憾的是,這只是我的直覺。

  在那反覆出現的噩夢裡,漆黑的手掌掐住我脖頸的瞬間,我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的靈性被瞬間抽乾。

  鍊金紋路在夢裡黯淡失色,原本奔騰的靈性如同被吞噬,絕非普通夢境能夠模擬出來的體感。

  我始終堅信那不是單純的噩夢,而是我被封存的過往,以碎片的形式投影在夢境之中。」

  拜倫垂眸沉思,安靜地聽著喬伊斯更為細節的描述。

  他認可喬伊斯的判斷,超凡者的夢境是特殊的,那是靈魂、靈性與未知交織的領域。

  普通人的夢境雜亂虛幻,而超凡者的夢境,往往暗藏被意識掩埋的真相。

  拜倫親身感受過殘缺的賢者之石的力量,如果能夠煉製出完整形態的賢者之石,必然會成為對抗惡魔的底牌。

  喬伊斯挪開按壓額頭的手,將桌上的手稿整理平整,緩緩道出目前的研究進度。

  「研究至今,我煉製的關鍵還是承載靈性的容器。」

  依託弗蘭克遺留的實驗數據,喬伊斯如今匯聚靈性的效率大幅提升,早已不用耗費數以年計的時間積攢純粹的靈性。

  但弗蘭克最大的失誤,便是煉製方式過於極端。

  強行逼迫鍊金術士晉升,以生命為代價催化賢者之石成型,無異於自殺。

  這種極端手段煉製出的晶石,也註定殘缺,永遠無法觸及完整的力量。

  「你的軀體能夠承受賢者之石的靈性沖刷,這是罕見的天賦。」喬伊斯看向拜倫,「或許從一開始,你就是命中注定的那個人,來到這裡,便是為了撥開過往的迷霧,找回被掩埋的真相。」

  聽到這番評價,拜倫面色平靜,只是鄭重地點了下頭:「如果研究途中有任何需要,喬伊斯先生盡可以開口,我會全力配合。」

  喬伊斯淡淡應了一聲,隨即語氣鄭重地叮囑道:「拜倫,你不必急於追求晉升,鍊金術士的道路雖然相對而言比較理性,但也有失控的風險。」

  拜倫點點頭。

  「那如果我要主動構築全新的鍊金術,有沒有穩妥的技巧?」

  喬伊斯思索片刻,抬眼反問:「你目前構築完成的鍊金術,所屬的元素應當沒有重複,對嗎?」

  「沒錯。」拜倫如實作答。

  「那就不要嘗試重複的元素。

  在同一種元素下,構築第二種結構不同的鍊金術,難度不亞於重構鍊金術,耗費的靈性和精力都會成倍增加。

  最穩妥的方式,是挑選尚未接構築過的親和元素,從零開始構築。」

  拜倫認真記下這番話,起身向喬伊斯躬身致意,隨後拎起腳邊的採購物品,轉身離開了實驗室。

  木門被輕輕帶上,細碎的蟲鳴也被關在了身後。

  清冷的走廊光線昏暗,空曠的過道里只有拜倫沉穩的腳步聲緩緩迴蕩。

  他一邊緩步前行,一邊在腦海中梳理。

  剔除掉已經構築過鍊金術的元素,餘下可選的種類不算多。

  【銀月】【紅月】【黑月】三類元素特殊,力量難以掌控,並不適合現階段的自己嘗

  試。

  排除所有不適配的選項後,最終只剩下【血液】或者【腐敗】。

  這便是他下一階段,打算嘗試構築的親和元素。

  拜倫朝著樓下走去。

  走到一樓大堂,視線隨意掃過角落,他腳步一頓,隨即折返。

  大堂晦暗的光影里,角落靜靜立著一顆陳舊的銀冷杉祝誕樹。

  樹身蒙著薄灰,往日鮮亮的裝飾物已經全部被拆下,雜亂堆放在地上,樹幹被粗糙的麻布布條層層纏繞,看樣子即將被丟棄焚毀。

  大堂四下無人,靜謐無聲。

  拜倫掩去神色,快速移步至角落,抽出匕首,利落割下三枝針葉完好、品相規整的冷杉枝條。

  他心底微松。

  運氣終究眷顧了自己。

  至此,惡魔之鑰的全部材料已然集齊。

  拜倫將枝條妥善收好,放進袋子裡。

  現在天色尚早,無需急於籌備後續的儀式。

  拜倫抬眸望向門外朦朧的天光,打算先去拜訪約翰先生。

  潮濕的冷風鑽進已經老化的公寓木窗,在略顯狹窄的走廊里打著旋,偶爾撩動著牆面泛黃剝落的牆紙。

  屋內壁爐的柴火燒著,橘紅的火光奄奄一息。

  西蒙跪坐在單人床邊,膝蓋抵著粗糙的地板,即使裹著長褲,也隔絕不住慢慢滲入的寒意。

  他的指尖捏著一塊乾淨的粗麻布,正在緩慢地擦拭著伊恩滾燙的額頭。

  麻布浸過冷水,剛貼上去的瞬間,床上的伊恩便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

  哥哥單薄的胸膛不斷起伏,帶著急促又虛弱的喘息。

  距離上次伊恩突然痊癒,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

  至少這段時間裡,那份短暫的健康如同寒冬里偷來的陽光一樣溫暖,也一樣轉瞬即逝。

  這一次,病魔擺出更為兇狠的架勢,徹底吞噬了伊恩的身體。

  伊恩陷入了持續的高熱之中。

  他的臉頰覆著一層不正常的緋紅,脖頸處的皮膚無比滾燙,與屋外的酷寒形成了鮮明對比。

  起初,伊恩並沒有放在心上,只當作是體質差而已。

  他的唇瓣乾裂起皮,失去了往日溫和的色澤,唇縫間不斷溢出含混的喘息聲。

  一旁的木桌上擺著簡單的麥粥,濃稠的糊狀食物靜靜盛在碗中,已經冷卻了。

  從清晨到午後,這碗麥粥一口未動。

  並非伊恩有多挑食,抗拒進食,只是他的身體似乎已經無法容納任何食物了。

  只要咽下少許流質的食物,伊恩的胃部便會劇烈痙攣,緊接著便是不受控制的嘔吐。

  嘔吐物大多是透明的清水,夾雜著微量苦澀的胃液,沒有什麼食物殘渣。

  每次乾嘔,都會扯動伊恩單薄的胸廓,讓他佝僂起脊背,肋骨凸出,肩膀顫抖。

  「咳咳...抱歉......我還是沒有什麼胃口...咳咳咳..

  」

  伊恩偏過頭,目光落在那碗冷卻的麥粥上,聲音乾澀,帶著些許歉意。

  「我又浪費了你辛苦準備的食物。」

  「不要緊,但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垮掉的。」

  西蒙的話語裡沒有責怪,只是悲傷與無奈。

  他的指尖攥緊麻布,捏出層層褶皺。

  最終,西蒙還是起身,端走了那碗冷粥。

  「沒關係,我再去煮一碗。」

  「不用了......」

  伊恩緩慢地抬起手,冰涼的指尖勾住西蒙的袖口,力道微弱。

  他的手掌消瘦乾癟,再也沒有前些日子痊癒時的溫熱力量。

  「不用麻煩了,我真的吃不下去....

  屋內的火光虛弱地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拖拽到斑駁發黑的牆壁上,顯得十分落寞。

  窗外的天色愈發暗沉,厚重的烏雲遮住僅有的日光,整座城市都籠罩在壓抑的冷霧之

  中。

  西蒙感到有些無力。

  他清楚地見證著,哥哥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之前西蒙花費精力弄到的那瓶淡綠色的、來自於銀月教會的治癒藥劑,也已經給伊恩服用過了。

  前些日子,西蒙小心翼翼拔掉瓶塞,按照標準劑量,一點點餵進伊恩口中。

  本該起效的良藥,卻沒有任何作用。

  藥液滑入喉嚨的瞬間,伊恩的身體似乎產生了強烈的排斥反應。

  不過片刻,他便劇烈乾嘔,將剛咽下的藥劑盡數吐出。

  淡綠色的液體灑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潤。

  那之後,伊恩的病情也沒有發生好轉,反而一路惡化,高熱不退,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暫。

  伊恩變得嗜睡起來,仿佛比起食物和水,他更需要睡眠本身。

  西蒙試過降低藥劑的劑量,也試過服用市面上現存的常見藥草。

  所有能想到的穩妥辦法,他全部嘗試了一遍。

  結果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伊恩靠在墊高的枕頭上,呼吸綿長,似乎察覺到了弟弟低落的情緒。

  他放緩語速,咧開嘴笑了笑:「冬天就是這樣的...西蒙,過幾天...就好了.

  你不要...耽誤了教會的工作..

  」

  明明自身深陷病痛的折磨,渾身的骨頭都在隱隱作痛,伊恩最先顧及的,依舊是弟弟的心情。

  炭火噼啪輕響,零星的火星短暫閃爍,隨後迅速熄滅。

  西蒙抬頭看向哥哥蒼白的臉龐,內心悶痛難忍。

  伊恩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濃重,往日澄澈的眼眸,此刻也蒙著一層疲憊的水霧。

  昏沉之中,伊恩費力地轉動眼珠,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稀薄的天光透過布滿霜花的玻璃落進來,在他手背上投下一片不規則的光斑。

  「其實...西蒙,我還想再去找一次那個人。」伊恩的聲音近乎呢喃,「就是那位大

  地母神的信徒..

  」

  提及那個人,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仿佛那是絕境之中僅存的希望。

  「我明白你的顧慮,西蒙...但是你相信我,那瓶藥水真的有用,我當時能清晰感覺到肺部的堵塞消散了..

  或許...再喝一次,我就能徹底好起來..

  」

  西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伊恩提出這樣的想法了。

  起初伊恩還是相信西蒙的做法,但是隨著方法都試了一遍,依然沒有效果,他便轉念想到了最初的藥水。

  心底壓抑多日的懷疑與不安,在此刻徹底翻湧上來。

  「不行。」

  西蒙的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退讓的餘地。

  「絕對不行。」

  伊恩怔住了,他從未見過弟弟如此強硬的模樣。

  在他的印象里,西蒙冷靜理智、溫和內斂,遇事永遠一副沉穩的模樣。

  「為什麼?」伊恩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那個人很溫和,沒有什麼惡意,他只是單純想要幫助我。」

  「因為這世間不存在沒有代價、沒有目的的饋贈。」

  西蒙壓低聲音,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在他看來,發生在哥哥身上的這場反覆糾纏的惡疾,很可能就是那瓶大地母神信徒贈予的藥水所導致的。

  西蒙現在,只覺得後悔。

  後悔沒有看住哥哥,後悔沒有讓哥哥得到更好的治療。

  但即使是超凡的治癒術式,也是十分罕見的。

  伊恩側躺在床上,偏頭望向神色複雜的弟弟,眼底滿是不解。

  在他純粹的認知里,所有正神教會的信徒皆心懷善意,大地母神在蘭頓的聲譽雖然不如銀月教會那樣遠播,但也絕不會刻意害人。

  伊恩只記得,那瓶藥水流入喉嚨的時候,他感受到了迄今為止唯一能稱得上是神跡的效果。

  這難道,不是神的饋贈嗎?

  伊恩甚至覺得,可能是因為自己此前沒有信仰大地母神,才收到了藥劑的反噬。

  他向來如此。

  寧願把世界上所有的錯誤歸咎於自己,也不願意去揣測他人。

  瘦削蒼白的手指,輕輕觸碰西蒙的手背。

  「我知道你擔心我。」伊恩輕聲安撫,「但你多想了,那個人沒有惡意。」

  西蒙沉默下來,不再出言反駁伊恩。

  他清楚,空談爭辯毫無意義,只有找到救治的方法,才算真正保護了哥哥。

  留在這間老舊公寓裡,伊恩的病情只會日復一日持續惡化,沒有好轉的可能。

  儘管天氣很冷,對病人而言更是酷寒,但他也必須帶伊恩前往蘭頓的志願醫院,抓住這最後一絲的希望。

  西蒙緩緩站直發麻的身體,溫柔地挪開枕頭,手臂小心翼翼穿過伊恩單薄的後背,穩穩托住對方瘦削的膝彎。

  直到這時候,他才發覺伊恩的體重也輕得嚇人,只剩下滾燙的體溫灼燒著肌膚。

  「我帶你去醫院。」西蒙語氣平靜,沒有給虛弱的伊恩留下拒絕的餘地。

  「外面太冷了......」伊恩輕聲勸阻,「風雪這麼大,出去只會加重病情。」

  「留在這裡,你一樣不會好轉。」西蒙打斷他。

  微涼的衣物貼著身體,伊恩下意識倚靠在西蒙肩頭,尋求一絲暖意。

  為了不打擾弟弟前行,他刻意收緊呼吸,壓下喉嚨里發癢的咳意。

  「不要為我折騰了。」伊恩低聲呢喃,「我沒關係,再熬幾日或許就會好轉。」

  西蒙沒有回話,只是取來厚重的毛毯,嚴嚴實實裹住伊恩的身體。

  木門被推開,冰冷寒風灌入屋內。

  街道覆著一層薄冰,泥濘積雪混雜塵土,北區的地面顯得破敗荒蕪。

  沿途街巷昏暗冷清,壓抑的氛圍讓人喘不過氣。

  坐上馬車,寒風反覆侵蝕伊恩衰敗的身體,讓他控制不住微微顫抖。

  「很冷嗎?」西蒙低頭詢問。

  伊恩輕輕搖頭,不願讓他擔憂。

  「還好。」他小聲說著,「我能忍住。」

  濃霧深處,志願醫院灰暗斑駁的磚石牆體,漸漸在朦朧天色中顯露輪廓。

  這是一棟老舊的四層建築,牆面常年被雨水沖刷,布滿發黑的霉斑。

  狹窄的高窗透出微弱光亮,在荒涼街道上格外醒目。

  還沒有靠近醫院的大門,嘈雜紛亂的人聲便順著寒風撲面而來,混雜著呻吟、哭喊與急促的腳步聲。

  這裡毫無秩序可言,形形色色的人擁擠扎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困頓與麻木。

  有男人捂著潰爛的傷口低聲哀嚎,有女人在牆角排隊,瑟瑟發抖。

  厚重木門不斷開合,來往人流絡繹不絕,磨損的門檻沾滿泥濘的殘雪。

  西蒙扶著伊恩踏入醫院,走廊兩側的病房全部敞開,幾平沒有可供通行的空隙。

  身著灰布制服的護士來回奔走,裙擺掃過地面的污水,神色麻木,動作匆忙。

  伊恩靠在西蒙肩頭,下意識避開往來人群。

  他不願意將這種病態,展露給他人。

  哪怕身處絕境病痛之中,伊恩依舊保留著溫柔體貼的本性。

  但善良,治不好疾病。

  西蒙的目光快速掃視病房,密密麻麻的病床讓他清晰意識到,這裡的床位早已極度緊缺。

  走廊盡頭的登記處人聲鼎沸,長桌上堆疊著厚厚一沓泛黃病歷。

  西蒙扶著伊恩停在人群邊緣,讓他倚靠冰冷牆壁,短暫休息一下。

  待到人群稍有鬆動,西蒙便扶著虛弱的哥哥,穿過擁擠人流,走到登記長桌前。

  值班醫生抬眼淡淡掃過二人,語氣冷漠:「床位滿了,沒有空餘位置,你們改天再來吧。」

  「我哥哥可能撐不到改天來。」西蒙指尖繃緊,語氣懇切,「他現在持續高熱,反覆嘔吐吃不下飯,身體已經瀕臨極限。」

  醫生面露難色,眉頭緊皺:「每日送來的病人數不勝數,我沒有辦法單獨為你們騰出一張床。」

  西蒙猶豫了兩秒,最終取出了銀月教會的身份憑證。

  西蒙當然不覺得動用特權是什麼高尚的事情,但是為了哥哥,他不在乎別人的譴責與批判。

  「我隸屬於銀月教會,和約書亞神父他們關係很好。」西蒙直視醫生,語氣克制,希望貴院可以通融一次。」

  醫生凝視徽章良久,最終無奈嘆氣,點頭做出妥協退讓。

  「我給你們安排一張臨時加床。」醫生疲憊地說道,「條件沒有多好,不要挑剔。」

  「足夠了。」西蒙低聲應答。

  醫生快速登記伊恩的姓名、年齡與病症。

  周圍的平民,隱隱投來不滿目光,灼熱的視線落在西蒙身上。

  西蒙並不在乎。

  登記手續辦理完畢,一名灰衣女護士奉命前來,聲音清冷:「是你們需要臨時床位?」

  「是。」西蒙點頭,「麻煩您了。」

  這名護士面容疲憊,簡單掃視一眼伊恩的面色,沒有多說什麼,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了。

  西蒙敏銳地捕捉到這一絲異樣,下意識開口詢問病情原因。

  女護士一邊整理骯髒單薄的被褥,一邊安靜傾聽。

  等到西蒙描述完症狀,她才緩緩轉頭:「這樣的情況,你不是第一個。

  近期送來的病患里,有十幾位病人和他症狀一模一樣。」

  「什麼?」西蒙語氣詫異,嗓音壓低。

  「在短暫的好轉後,突然就開始惡化起來。」女護士如實回答,「高熱、乾嘔、意識昏沉,最後器官衰竭,直至死亡。」

  西蒙猛地轉頭看向身旁虛弱喘息的伊恩,心臟驟縮,沉悶的恐慌壓得他喘不過氣。

  「查出原因了嗎?」他追問。

  護士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麻木的悲憫。

  「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降溫、補水,勉強維持住病人的情況。」

  西蒙小心翼翼將伊恩安頓好,替他蓋上毛毯,確認後續的治療方案後,快步折返前台。

  他壓著沙啞嗓音追問值班醫生,打探同類病患的來歷。

  「這些同樣症狀的病患,都是從哪裡來的?」

  醫生推走堆疊的病歷,淡淡回話:「應該是有什麼傳染病吧,冬天裡發生這種事情也很正常。基本都是北區的居民,也有少量西區過來的。

  不過聽護士說,他們之中不少都是大地母神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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