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黑山羊之影,「死亡」的使徒,【熾照燭流】,炎拳(五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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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黑山羊之影,「死亡」的使徒,【熾照燭流】,炎拳(五合一)

  【第五紀1837年11月8日,我成為了一環黑契者。】

  【黑暗的子嗣睜開眼睛,渴慕我甘美多汁的靈魂。】

  【天堂搖搖欲墜,地獄浴火重鑄,惡魔的血源注入我的骨骼。】

  【我與「黑山羊」完成了惡魔契約的簽訂。】

  【契約代價:七分之一的靈魂。】

  【契約能力:黑山羊之影的使用權。】

  伴隨著【血源】的書寫,拜倫緩緩鬆開攥緊的左拳。

  漆黑的六芒星印記烙印在掌心,紋路扭曲,宛如一枚墮化的鍊金紋路。

  幽深的漆黑光澤,在紋路的縫隙間往複流淌。

  此前激活鍊金術士的力量時,溫熱熾熱的靈性洶湧滾動,與此刻的感覺形成鮮明對比o

  拜倫渾身的血液冰涼刺骨,但體內的靈性卻並無阻滯,正不受控制地湧入六芒星印記之中。

  契約達成的代價,似平遠比想像中溫和。

  拜倫甚至沒有察覺到任何靈魂被剝離的空洞與痛苦。

  交易已然敲定。

  七分之一的靈魂被抽離。

  查爾斯先生曾再三告誡,靈魂缺損的程度決定了黑契者惡魔化的程度。

  或許七分之一的靈魂損耗,尚且在自己的承受範圍之內。

  拜倫下意識垂眸看向地面,腳下的影子愈發凝厚,比之前更深邃漆黑。

  這就是黑山羊之影的力量。

  拜倫壓下心底的不安,重新審視周遭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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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最棘手的從不是契約帶來的隱患,而是這囚籠之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氣,昏暗死寂的天地間不見一絲光亮,沉悶的轟鳴聲從遠方的地底斷續傳來,震顫著耳膜,分不清是地層的蠕動,還是惡魔的心跳。

  拜倫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坎普斯。

  這位A級惡魔,此刻狼狽地坐在一具不知名巨型生物的慘白頭骨之上,殘缺的左臂松

  垮地搭在樺木杖上,似乎早已失去反抗的念頭。

  拜倫沒有鬆懈,他親眼見證這頭惡魔的狡詐陰狠。

  從坎普斯借著溫妮莎修女的皮囊一步步編織降臨儀式的計劃,到剛才一番苦戰,拜倫算是真正見識到了強大的惡魔,有著怎樣縝密的心機。

  但從坎普斯剛才的話語能聽出來,它似乎認識這個地方。

  畢竟這就是它所仰賴的「飢餓」的權柄。

  拜倫攥緊手杖,體內靈性所剩無幾,勉強維持住精神平衡,沒有陷入靈性枯竭的癲狂狀態。

  但微妙的是,成為黑契者後,他的靈性流動變得愈發平緩。

  這片土地,仿佛連流逝的時間都陷入了靜止。

  坎普斯微微側過歪斜的頭顱,渾濁的眼瞳注視著緩步走來的少年,沙啞低沉的嗓音帶著惡魔獨有的陰冷:「我勸你,不要白費力氣。」

  拜倫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腳步未停,語氣冰冷:「就算無法離開這裡,我也能先親手斬殺你。」

  聞言,坎普斯發出一陣嘶啞的大笑,笑聲在死寂的空間裡迴蕩,透著無盡的悲涼與荒誕。

  下一秒,這頭瀕臨虛弱的惡魔驟然抬手,握緊手中的樺木杖。

  杖尖鋒利的枝椏狠狠刺入惡魔自己的頭顱,緩緩攪動。

  渾濁漆黑的粘稠汁液從破開的腦洞中,淚淚流淌,沾染污黑的顱骨。

  可等坎普斯緩緩拔出手杖,外流的黑色汁液又詭異地逆流回縮,重新滲回顱內。

  詭異的自愈能力,並未覆蓋全部傷勢。

  坎普斯此前被聖光灼燒出的潰爛傷口依舊猙獰,只有踏入這片土地後承受的損傷,才會被快速修復。

  坎普斯臉上擠出扭曲的微笑,語氣漠然:「在這裡,死亡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唯一能真實觸碰的死亡,只能來源於飢餓。

  而我們最終的結局,便是被「飢餓」徹底消化。」

  「消化?」拜倫有些疑惑。

  不等坎普斯多言,「消化」的景象便直觀映入拜倫眼帘。

  剛才滾落至拜倫腳邊的賈斯帕的頭顱,隨著地面輕微的起伏震動,緩緩向下凹陷。

  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腐爛,粘稠的暗紅汁水滲入凹凸不平的漆黑地皮,悄無聲息地被土地吞噬。

  不過幾秒,血肉消散,僅剩下慘白的頭骨,混雜在遍地堆疊的骸骨之中。

  寒意順著脊椎攀升,拜倫低聲發問,語氣凝重:「我們此刻,身處在「飢餓」的胃裡?」

  「你可以這樣理解。」坎普斯坦然應答。

  此刻的它,早已沒有半分惡戰之時的暴戾張狂。

  被拋擲這片空間的那一刻,它便清楚,自己已然被「飢餓」徹底捨棄,再也不配成為祂的使徒。

  此前所有的謀劃廝殺、吞噬生命,都淪為毫無意義的徒勞掙扎。

  從古至今,從未有人或惡魔能從這片囚籠之中脫身。

  相較於徹底沉淪絕望的惡魔,拜倫依舊保持著清醒的理智與隱忍的樂觀。

  他心中僅有兩個明確的目標。

  從坎普斯口中撬出信息情報,並且尋找逃離這片胃囊的生路。

  拜倫篤定,此前那隻蒼白巨掌收手的遲疑,絕非偶然。

  「飢餓」本可輕而易舉捏碎他的頭顱,可最終只將他拋擲此地,留了一命。

  自己的身上,一定藏著破局的關鍵。

  拜倫放緩周身的敵意,語氣平淡,仿佛幾分鐘前還在殊死搏殺的二人,此刻只是一同身陷絕境的難友:「我猜,你從未預想過這般結局。

  另外,我並非第一次聽聞「飢餓」的力量。」

  這句平淡的話語,勾起了坎普斯的興致。

  它套拉的眼皮緩緩抬起,死死盯住拜倫,難以置信:「你?區區一介人類?這不可能。

  但凡親眼見識過飢餓」的權柄,絕無存活的可能。」

  「我現在,不就活著嗎?」拜倫語氣淡然。

  坎普斯冷笑一聲:「行屍走肉,與死無異。」

  實際上,拜倫並不是為了套話而編造謊言,他的確聽說過「飢餓」的力量。

  就是在那關於灰石鎮的秘聞里。

  拜倫知道「飢餓」騎著白馬,「死亡」騎著黑馬。

  某種意義上,發生在灰石鎮的事情也是「飢餓」的手筆。

  咔噠。

  骨節摩擦發出輕響,坎普斯撐著樺木杖,搖晃著從慘白頭骨上起身,殘缺的身軀搖搖欲墜:「我不過是借用了飢餓」的權柄,並非侍奉活著的祂。」坎普斯緩緩開口,道出真相,「早在諸神之戰落幕之時,四位本源惡魔,便已然盡數隕落。」

  「四隻?」

  拜倫順勢追問,指尖悄然縈繞一縷微弱的火星,橙紅的火光在昏暗的空間裡搖曳跳動,威懾著眼前的惡魔。

  坎普斯本不願回應這個毀掉自己全盤計劃的人類。

  可灼熱的火星不斷刺痛它的身體,坎普斯清楚,拜倫的火焰雖然無法殺死他,卻能帶來極致的折磨。

  坎普斯沉默片刻,無奈輕嘆一聲:「聽著,我知道的東西也不比你多。

  我所知的四位本源惡魔,分別是飢餓」死亡」「戰爭」,還有一位身份不明的存在。

  「飢餓」被吞噬,「死亡」永久陷入沉睡,「戰爭」止步於和平。

  餘下的那一位,想必也早已湮滅在歲月之中。

  若非如此,人間早已淪為比地獄更加可怖的地方。」

  拜倫安靜聽著,內心思索。

  他之前已經得知了「飢餓」與「死亡」兩隻本源惡魔的存在,關於「戰爭」和餘下一隻,還是第一次聽說。

  過往模糊的推測漸漸補全。

  這分明就是天啟四騎士的故事。

  上一世的拜倫對宗教典籍並無濃厚興趣,只是零碎了解過相關傳說。

  天啟四騎士是末日降臨的徵兆,四位災厄化身代表著不同的力量。

  這是繼「巴別塔」的傳說之後,又一類具象化的宗教故事。

  按照傳說推演,最後一位本源惡魔大概率是「瘟疫」或者「征服」。

  沒錯,拜倫依稀記得天啟四騎士有兩個流傳最廣的版本。

  可「飢餓」與「死亡」對應的馬匹色澤,又和宗教記載相悖,這讓他無法篤定第四位本源惡魔的真實名號。

  周遭濕冷黏膩的風緩緩流動,打斷了拜倫的思緒。

  他抬眼看向身旁狼狽的坎普斯,語氣平淡地提出建議。

  滯留在此處終究是坐以待斃,不如在這片大胃袋空間裡探查一番,或許能尋到逃生的線索。

  根據賈斯帕被消化的時間推算,假如「飢餓」的消化流程存在固定的順序,留給拜倫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黑檀木手杖輕點在慘白骸骨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拜倫緩步前行,目光掃過遍地堆積的屍骸。

  這片空間道路縱橫交錯,寬窄不一的通道向黑暗深處無限延伸,宛如一座堆滿枯骨的蜘蛛巢穴,看不見盡頭。

  拜倫暗自惋惜。

  眼下無法殺死惡魔,便沒有靈性點的收益,否則他也許會嘗試著把自己送去【莫蘭書店】,來確認外界狀況。

  拜倫悄然開啟靈視。

  周遭沒有一絲光亮,連空氣中漂浮的靈性也稀薄到近平消失,仿佛連散落的靈性都會淪為食糧。

  拜倫隱隱猜到,自己至今未被「飢餓」主動襲擊,根源便是黑契者的特殊體質,還有那一瞬間響徹腦海的黑山羊嗥鳴。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底萌生。

  拜倫微微抬手,從體內抽出一縷微弱靈性,緩緩湧入手背的六芒星契約印記。

  成為黑契者後,拜倫已然具備了從自身影子中召喚黑山羊的能力。

  腳下漆黑的影子微微蠕動,一對彎曲黝黑的羊角緩緩刺破陰影。

  緊接著,渾身覆有暗色絨毛的小羊踏出影子,纖細的羊蹄輕輕敲擊著地面。

  黑山羊剛一現身,便親昵地湊到拜倫身旁,溫順地蹭著他的大腿。

  它似乎因為拜倫終於簽訂了契約,而顯得很開心。

  一旁的坎普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渾身僵直。

  它猛地蜷縮身體,慌亂抱緊一塊慘白的大腿骨,聲音尖銳且顫抖:「這、這是什麼東西?!」

  拜倫微笑,語氣輕佻:「一隻小山羊而已,你也會害怕?」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坎普斯瞳孔驟縮,滿臉震驚。


  拜倫沒有多餘的精力理會驚慌失措的坎普斯。

  他微微俯身,指尖輕柔地撫摸著黑山羊的絨毛。

  此刻,這頭詭異的惡魔沒有流露危險氣息,溫順反常。

  【幽影環鎖】、【復生造影】,再到如今的黑山羊之影。

  拜倫暗自感慨,自己與影子的契合度,已然達到了離譜的地步。

  他垂眸凝視黑山羊澄澈的黑色豎瞳。

  原本拜倫打算藉助黑山羊的力量汲取靈性,為後續探查與逃生做準備。

  可這片空間壓制力極強,即便身為黑契者,也難以在此施展能力。

  就在拜倫遲疑之際,清脆的羊鳴驟然響起。

  「咩咿。」

  短促的叫聲落下,整片空間猛然震顫。

  高處堆疊的骸骨轟然墜落,混雜著血漿與渾濁屍液的粘稠液體順著骨縫流淌。

  囚籠的空間,竟在回應黑山羊的呼喚。

  拜倫沒有將黑山羊遣回影子,反而抬手示意它自由行動。

  烏黑的小羊踏著輕巧的蹄子,在骸骨之間漫無目的地踱步,時不時發出一聲輕鳴。

  每一次叫聲,都會引得周遭空間微微震動。

  拜倫瞬間明白了。

  這頭聰慧的惡魔正在搜尋逃離此地的出口。

  他想起此前在【地獄十字路口】,黑山羊便能壓制黑影,如今更是能撼動「飢餓」的權柄。

  自己締結契約的這頭惡魔,實力遠比表面看上去強悍,只是當下未能完全展露力量。

  至於這是福是禍,只有成功離開這裡才能下定論。

  坎普斯看著眼前的一幕,明白了拜倫在做什麼,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它瘸著腿,拄著「拐杖」,笑眯眯地快步跟上拜倫的腳步,語氣諂媚:「拜倫大人,我就知道您定然有逃生的辦法。

  您帶來的小傢伙格外聰慧,果然是隨主人。」

  拜倫神色冷淡,無心回應奉承。

  「我早就察覺不對勁。」坎普斯自顧自地開口,飢餓」明明能吞噬所有人,卻唯獨沒有對你下手,拜倫,你身上一定藏著特殊的秘密。」

  坎普斯湊近幾步,鼻尖微動,仔細嗅探著拜倫周身的氣息:「啊,你的身上,藏著惡

  魔的氣息。」

  「廢話。」拜倫語氣平淡,「我剛剛才召喚出一頭惡魔。」

  「不,不是這個味道。」坎普斯搖了搖頭,「現在想來,我當初就不該聽從烏利亞的建議,倉促完成降臨儀式,實在是愚蠢至極。」

  拜倫挑眉,順勢開口:「這麼說,你和烏利亞的交易,並不算愉快?」

  簡單一句問話,仿佛撬開了坎普斯的話匣子。

  它開始不停訴苦,抱怨寄生在溫妮莎修女體內的日子枯燥又煎熬,日復一日看著那個女人對著一塊冰冷的巨石低聲呢喃,令人發狂。

  拜倫面無表情地聽著,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硬生生壓住心底翻湧的怒火。

  他知曉眼前這隻巧言善辯、模樣滑稽的惡魔,手上沾染了無數無辜者的鮮血。

  沿途散落的骸骨之中,也許就有為祝誕節籌備許久的普通人家。

  他們省吃儉用積攢一年,只為儲備物資熬過蘭頓寒冷的冬天,最終卻慘死在此,淪為「飢餓」的養料。

  冰冷的殺意蟄伏在胸腔。

  怒火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桎梏。

  但拜倫強行壓下了所有情緒。

  在此處肆意宣洩怒火,只會白白消耗珍貴的靈性,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況且,坎普斯的口中,還藏著他需要的情報。

  拜倫收攏五指,牢握手杖,跟在黑山羊身後緩步前行。

  他側首看向身側的惡魔,語氣平淡:「事到如今,你我繼續纏鬥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我很好奇,烏利亞當初是怎麼找到你的?」

  「啊,這件事,其實我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坎普斯隨意抖了抖手上的鈴鐺,清脆的鈴音在死寂的空間裡散開,卻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哪怕是這特製的鈴鐺,也無法在這裡喚來潛藏的溫迪戈。

  「烏利亞只是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修道院內,主動向那個院長提議提前開啟降臨儀式。

  我不清楚那傢伙的深層目的,可他在最關鍵的時刻送上了我需要的助力,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坎普斯語調慵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他只是說,這麼做是為了驗證降臨儀式的效果。」

  「驗證?他是這麼說的?」

  坎普斯輕輕點頭,姿態溫順,像個依附在長輩身側、懵懂無知的孩童:「我只知道烏利亞的野心很大。

  雖然我不清楚他具體想要達成什麼效果,但我能看出來,他肯定是要降臨什麼更恐怖、更強大的東西。」

  拜倫垂眸沉吟,心底有了判斷。

  毫無疑問,烏利亞的目的同樣是降臨強大的惡魔。

  而拜倫目前所知的存在,便只有早已隕滅的本源惡魔。

  他抬眼再度望向坎普斯。

  能與惡魔這般交談的機會寥寥無幾,許多人類無從觸及的隱秘知識,對惡魔而言不過是淺顯常識。

  短暫的沉默後,拜倫緩緩開口發問:「既然本源惡魔已然隕落,那是否意味著,它們也能依靠降臨儀式,重歸世界?」

  坎普斯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喉嚨深處滾出嘶啞乾澀的低笑,惡臭的氣息實在難聞「你親身領教過飢餓」殘留的權柄,還會問出這種問題?

  烏利亞說到底,和你別無二致,只是個簽下契約、出賣自身的超凡者。

  我承認他的謀劃足夠縝密,但僅憑人類,根本不可能復活本源惡魔。」

  拜倫暗自頷首,印證了心中猜想。

  短暫交手時,他雖未在烏利亞掌心看見黑契者的六芒星印記,可對方能硬生生扛下自己的侵蝕傷害並脫身,恐怕也只有黑契者獨有的自愈能力能夠做到。

  只不過,烏利亞定然預料不到,此刻拜倫與坎普斯會達成這般微妙的對峙局面。

  某種程度上,這場兇險的變故反倒讓他因禍得福,在情報層面,終於追上了烏利亞的腳步。

  腳邊的小黑山羊蹦蹦跳跳地前行,時不時停下腳步,嗅一嗅地面殘留的殘破屍骸。

  它剛要低頭啃食腐肉,便被拜倫抬手輕敲頭頂,只能委屈地耷拉著耳朵,繼續向前挪動。

  這隻契約惡魔,絕非漫無目的地遊蕩。

  隨著腳步不斷深入,黑山羊嗥鳴引發的空間震顫愈發清晰。

  可拜倫的額角,卻不斷滲出冷汗。

  黑山羊的現身無需消耗他的靈性,可每一次為探路發出的嗥鳴,都會悄無聲息蠶食他一部分靈性。

  這份代價無法規避,這是他眼下唯一的逃生機會。

  眼下拜倫賭的就是,先耗盡靈性,還是先找到離開這裡的出口。

  靈性持續流失。

  細密的刺痛蔓延身體,如同中毒。

  拜倫強忍著不適感,僵硬地跟在黑山羊身後前行,兜兜轉轉間,竟不知不覺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他低頭望去,剛才遺留的聖律官的殘軀,也已經被這片詭異空間快速消化。

  腐化消融的速度遠超預估。

  用不了多久,下一個被吞噬的,就會是他自己。

  坎普斯看出了他的虛弱,故作善意地上前想要攙扶,卻被拜倫猛地抬手推開。

  他身形踉蹌半步,渾身酸軟無力,隨即咬牙撐住手中的黑檀木手杖,穩住搖晃的身軀。

  也正是這一個簡單的支撐動作。

  讓他捕捉到了異樣。

  拜倫握緊手杖,重重叩擊在冰冷的地面上。

  沉悶的轟鳴驟然炸開。

  整片空間劇烈震顫,石壁落灰,就連神色散漫的坎普斯,臉上也浮現出明顯的驚愕。

  下一瞬,原本緩步挪動的黑山羊驟然提速,口中發出悠長又歡快的咩鳴,徑直朝著一旁漆黑暗沉的牆壁衝撞而去。

  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拜倫能感知到體內靈性涓涓流淌,不斷被周遭空間汲取。

  身側傳來「飢餓」胃囊的低沉轟鳴。

  右側牆壁前,黑山羊反覆用羊角撞擊岩壁,像是在為他指明唯一的生路。

  此刻的拜倫渾身滾燙,像是發高燒一樣,意識勉強保持清醒。

  他終於找到了關鍵。

  這片空間與手中的手杖,存在某種共鳴。

  原來如此。

  拜倫想起,這根名為【讚頌死亡的手掌】的手杖,是從灰石鎮的遺蹟中帶出。

  吹笛人的故事裡,本就隱喻著「死亡」與「飢餓」的對抗。

  這片囚籠,歸屬「飢餓」的權柄。

  而拜倫手中的手杖,或許也瓜分了「死亡」的部分權柄。

  即使微乎其微,也是有效果的。

  拜倫抬步,緩緩走向那頭黑山羊不停撞擊的漆黑牆壁。

  他徹底明白,剛才黑山羊四處遊蕩試探,便是依靠嗥鳴感知空間的波動,尋找這片權柄領域最薄弱的壁壘。

  而手杖敲擊地面引發的震顫,徹底暴露了「飢餓」的漏洞,讓黑山羊精準鎖定了出口所在。

  拜倫左手撐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掌心觸到一片黏膩的冰涼,右手高高舉起黑檀木手杖。

  身後傳來坎普斯疑惑又戲謔的問詢,拜倫置若罔聞,手臂發力,猛地將手杖狠狠砸向牆面。

  「我說,你該不會累瘋了吧?就憑你現在這副虛弱模樣,這點力氣,難不成還想砸穿」

  坎普斯嘲弄的話語戛然而止。

  伴隨著【讚頌死亡的手杖】再度重擊岩壁,沉悶的碎裂聲刺耳響起。

  屬於「飢餓」的權柄,被這一縷微弱的「死亡」之力撼動。

  堅硬的黑色岩壁上,細密的裂痕飛速蔓延擴張。

  這一刻,坎普斯斂去了所有戲謔,緘默佇立,目光沉沉地注視著拜倫的動作。

  拜倫此刻靈性匱乏,連召喚月輪自愈的力量都已然不足。

  他心中只剩一個執念。

  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囚籠。

  岩壁裂痕不斷擴大,碎石脫落,縫隙中滲出粘稠漆黑的液體,觸感溫熱,仿佛是某種活物的血肉肌理。

  隨著黑檀木手杖再度震顫,沉悶的崩裂聲炸響。

  地面塌毀,堅硬的石牆破碎,刺骨的陰冷穿堂而過,裹挾著腐朽的濁氣,死死推向拜倫,想要將他徑直扯向幽深的裂縫。

  就在這失重懸空的剎那。

  拜倫的眼前,再一次出現了那讓他恐懼的幻象。

  剝開的牆壁之後,是那扇熟悉的黑色的大門。

  拜倫愣在了原地,掌心死死攥住冰涼的黑檀木手杖。

  此刻他的靈性徹底枯竭,意識混沌模糊,肉體孱弱,連挺直脊背都做不到。

  原來如此。

  這扇黑門,自始至終都在等候他最虛弱的這一刻。

  乏力的身軀不受控制前傾,拜倫緩緩向前栽倒。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視黑門。

  不再是轉瞬即逝的幻覺,那扇門真切地橫亘在他眼前。

  下墜的距離不斷縮短。

  拜倫的身體即將觸碰那片死寂的漆黑。

  可就在指尖將要擦過門體的瞬間,沉悶的敲擊聲從門後緩緩傳來。

  咚,咚,咚。

  節奏緩慢,空洞悠遠,和他當初遭遇瘋帽匠時耳畔響起的敲門聲一樣。

  緊隨其後,一道低沉沙啞的人聲透過厚重門板,輕柔地鑽進他的腦海:「開門吧。

  打開,這扇門吧。」

  那是老拜倫的聲音。

  拜倫殘存的理智瘋狂嘶吼,他無從分辨這究竟是老拜倫的話語,還是暗處黑影布下的又一層陷阱。

  極度的虛弱剝奪了他思考的能力,所有掙扎都淪為徒勞。

  就在拜倫準備放棄抵抗、任由身軀墜落之際。

  一股蠻橫狂暴的力量砸在他的腹部。

  劇烈的鈍痛席捲全身,下墜的身形猛地停滯,而後被狠狠向後拍飛。

  出手的,正是坎普斯。

  在拜倫眼中,黑門散發著蠱惑的幽暗光芒,引誘著他沉淪墮落。

  可在坎普斯的視野里,拜倫僅憑一根手杖擊碎岩壁,硬生生鑿開了一條通往外界的生路。

  它不清楚拜倫到底用了什麼樣的手段。

  它只知道,拜倫是個棘手的敵人。

  讓這個麻煩永遠埋葬在此處,便是最好的結局。

  直至此刻,望著狼狽倒地、氣息奄奄的拜倫,坎普斯才徹底撕下偽裝,露出冰冷刻薄的真面目。

  它將樺木杖死死卡在岩壁裂縫之中,穩住身形,垂眸望著地上的拜倫,語氣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漠然:「果然,你就該死在這裡。

  你身上不只是惡魔的腥臭氣息,拜倫。

  那是屬於「死亡」的味道。

  難怪「飢餓」不敢吞噬你.....沒想到,你居然是「死亡」的使徒。

  你的確足夠努力,但一切到此為止了。

  我們不必再會,多謝你為我開啟這條路......呵呵..

  唯一可惜的是,你沒法親眼見證,我接下來會吃掉多少人..

  話音未落,坎普斯縱身一躍,身形沒入漆黑縫隙,消失不見。

  冰冷的碎石地面上,拜倫癱倒在地,黑檀木手杖依舊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一旁的黑山羊慌張不安,低頭反覆舔舐他的臉頰,溫熱的觸感不斷拉扯著拜倫渙散的意識。

  幾秒過後,拜倫的唇角勾起冷笑。

  看來,葬身此處,並不是最終的結局。

  拜倫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還有...很多惡魔要殺。

  他的右手五指緩緩收緊,動作堅定。

  這一次,拜倫沒有向手杖的鍊金紋路輸送靈性,而是選擇了吸收。

  剎那間,尖銳的電流感穿透身體,刺骨的麻痛感席捲全身。

  一股磅礴溫熱的靈性猛然迸發,瞬間填滿枯竭的靈魂。

  這是殘缺的賢者之石潛儲存的靈性,是拜倫早已預留好、不到絕境絕不啟用的最後底牌。

  借著黑山羊脊背的拱托,拜倫緩慢撐起身軀。

  源源不斷的靈性在體內奔涌翻騰,短暫賦予了他近乎無窮的靈性儲量。

  掌心的鍊金紋路滾燙灼熱,金色紋路在蒼白皮膚下隱隱搏動,宛若鮮活的血脈。

  拜倫握緊手杖,手臂發力,重重敲擊在龜裂的地面上。

  岩壁裂痕順著地面飛速蔓延,腳下岩石驟然崩斷。

  拜倫任由重力牽引,徑直墜入漆黑的縫隙之中。

  就在拜倫逃離「飢餓」權柄的瞬間。

  他卻發現,賢者之石的消耗所帶來的,似乎不只是單純的靈性隱藏能源。

  掌心的鍊金紋路持續灼燒。

  數顆火星從中進發,環繞在拜倫身旁。

  這不是拜倫主動召喚出【流火之舞】的力量。

  這是...鍊金術自然的爆發。

  很顯然,有事情出乎拜倫意料的效果,正在發生。

  拜倫微微一笑。

  這場荒唐的鬧劇。

  該由他獻上最後血腥的終章了。

  風雪漸息。

  呼嘯的寒風,隨著坎普斯的消失而逐漸停歇。

  黑暗依舊籠罩在蘭頓,難以窺見黎明的曙光。

  在場的超凡者們,無人願意相信,惡魔與拜倫一同死去了。

  但是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無聲地宣告著這個悲慘的結果。

  有的人在安慰自己。

  這或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人們會記住今天這場戰鬥里,犧牲的英雄。

  這其中,當然也包括拜倫·威克。

  查爾斯感覺,自己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十歲。

  直到梅芙不停地呼喚著查爾斯,揪起他的衣領。

  查爾斯才回過神來。

  他知道梅芙在擔心什麼。

  負面情緒本身,也可能導致黑契者的失控和惡魔化。

  今晚的犧牲太多了。

  查爾斯不能成為下一個。

  可是...拜倫那孩子...

  直到這時候,在遠處處理戰場的西蒙和艾琳才緩緩趕來。

  當他們看到眾人頹喪的神情後,掃視一周,卻沒有發現拜倫的身影。

  艾琳微微張著嘴。

  西蒙垂下眼眸,攥緊拳頭。

  沒有人知道該做什麼。

  似乎只有那位審判司祭,見怪不怪,只是默默吩咐著代行人,檢查坎普斯留下的痕跡o

  也就是在最鬆懈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儘管審判司祭在惡魔重新現身的瞬間,便已經凝聚起聖潔的光輝。

  可下定決心脫身的坎普斯,沒有絲毫滯留。

  密林般的漆黑樺木突然拔高隆起,層層疊疊堆在坎普斯身後。

  堅硬的枝幹擋住了腐根與聖光,隔絕了追兵的視線。

  人群之中,查爾斯望見惡魔身影重現,心底竟生出一抹渺茫的希望。

  坎普斯回來了。

  那是否意味著,拜倫他......

  殘破的街道上,坎普斯發出嘶啞張狂的狂笑。

  此刻無人能夠阻攔它的腳步,更無人具備緊隨其後的速度。

  在場所有超凡者都未曾料到,這頭惡魔會去而復返。

  命運向來捉摸不定,無常戲謔。

  縱使被「飢餓」遺棄,那又如何?

  坎普斯心中瞭然,它的降臨儀式,終究還是取得了勝利。

  它單手揮舞樺木杖,腳下凝結出薄透寒霜,借寒氣加持不斷拔高移動速度。

  坎普斯徹底更改戰術,放棄開闊的主幹道,身形靈巧地鑽入街邊一間間無人的雜貨鋪,借著錯落的建築與黑樺樹林的遮掩,完美隱匿行蹤。

  只需再等幾秒。

  短短几秒,它便能徹底脫身。

  就在這雙手沾滿鮮血的A級惡魔暗自僥倖、嘴角勾起陰意之時。

  昏暗閉塞的雜貨鋪,驟然被一抹刺眼的火光徹底點亮。

  嗯?

  坎普斯下意識扭頭探尋光源。

  瞬息之間,一道滾燙熾熱的火流如同地底的岩漿噴涌,帶著毀滅性的力量轟然席捲而來。

  狂暴洶湧的火海翻騰不休,充斥著躁動澎湃的靈性波動,硬生生將坎普斯笨重的身軀狠狠撞飛。

  沉重的軀體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明火死死黏附在它的軀體上瘋狂灼燒。

  撕心裂肺的哀嚎撕破死寂的空氣,坎普斯撕裂自身胸膛,漆黑粘稠的血液噴涌而出,妄圖用自身的惡魔之血澆滅焚身的烈火。

  殘破街道滿目瘡痍,成片枯萎的黑樺樹林死寂佇立,那是坎普斯親手造就的狼藉戰場。

  而在這片破敗之地的前方。

  一道修長的人影緩步走來。

  那是即便到了毀滅盡頭,坎普斯也永遠無法忘掉這個夢魘的模樣。

  坎普斯渾身顫抖著癱倒在地,驚懼地注視著安然無恙、緩步逼近的拜倫。

  疑惑之餘,徹骨的恐懼順著脊椎蔓延至全身,浸透每一寸血肉。

  這、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這才是真正的惡魔!!!

  低沉的嘶吼從喉間擠出,坎普斯咬牙撐住樺木杖,強忍劇痛,打算拼死發起最後的反擊。

  可它沒有發現,拜倫的右手掌心,一簇永恆不滅的火光正靜靜躍動,灼灼燃燒。

  坎普斯當然也看不到,此刻懸停在拜倫面前的《狩魔筆記》,正在緩緩書寫著:

  【真理的大門短暫開啟一瞬。】

  【靈性的泉流湧入我的體內。】

  【希望的火種,淬鍊出熾熱的光華。

  【流火的狂舞,熔鑄成熾照的燭流。】

  【這是我第一次使用賢者之石的力量,重構鍊金術。】

  【已重構鍊金術:流火之舞熾照燭流】

  【元素:「火花」「靈性」】

  【結構:點燃與碰撞】

  【效果一:點燃靈性,釋放熾烈的火流進行攻擊,進一步消耗靈性可以熔鑄燭型靈體。】

  【效果二:引爆靈性,焰火包裹身體,短暫增強攻防能力。】

  拜倫微微垂眸,步履沉穩,一步步走向掙扎求生的坎普斯。

  他催動【熾照燭流】的力量,掌心流淌的流火這一次沒有肆意進發,而是順著肌膚緩緩蔓延,一點點包裹住他的身軀。

  凜冬寒街之上,少年周身焰火爆燃,宛如浴火而生的神祇。

  周遭積壓的皚皚白雪,飛速消融,連昏暗天色都仿佛被火光催動,加快了奔赴黎明的腳步。

  灼熱的氣息,驅散刺骨寒風,裹挾著無聲的壓迫,朝著狼狽不堪的坎普斯逼近。

  坎普斯歪斜著身軀,嘴角扯出一抹痴狂的冷笑。

  它似乎認定拜倫不過是虛張聲勢。

  可就在坎普斯再度舉起開裂的樺木杖,搖動鈴鐺,準備催動力量的瞬間。

  拜倫身形一動。

  他借著陰影的拉伸完成短距瞬移,帶著迅猛絕倫的速度,沖向坎普斯。

  烈焰死死纏繞緊握的拳頭,帶著驚人的威勢,轟然砸落。

  漆黑的粘稠血漿驟然進濺,劇烈的重創讓坎普斯連哀嚎的力氣都難以維繫。

  伴隨清脆的碎裂聲響,那根伴它征戰許久的樺木杖應聲斷裂。

  瀕死之際,坎普斯仍下意識抬手,指尖徒勞地摸索著殘破的木杖。

  直至此刻,這頭兇殘的惡魔才幡然醒悟。

  先前在空間內,拜倫溫和克制的交談、平淡無害的模樣,從頭到尾都是精心偽裝的假象。

  一頭惡魔,終究被更為強大的惡魔欺騙、戲耍。

  單單一拳,遠不足以徹底碾碎一頭A級惡魔。

  而這,恰好契合拜倫的心意。

  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讓這隻惡魔死的太過輕鬆。

  拜倫屈膝俯身,穩穩壓制住動彈不得的坎普斯。

  赤紅焰火縈繞在鐵拳之上,一拳又一拳,不間斷、無停頓地狠狠砸落。

  後續趕來的超凡者,駐足遠處,凝望這震撼慘烈的一幕。

  無人敢上前打擾,甚至難以確認那尊浴火的身影,就是拜倫。

  天火垂落,狩魔人執拳落下,錘殺惡魔。

  少年神情淡漠,面色冰冷,全程沒有任何粗重的喘息。

  每一拳落下,過往的記憶便在腦海中清晰回放一遍。

  一拳。

  夜巡的警員橫死在街道上,屍骸無裏。

  一拳。

  無辜的居民倒在巷子裡,被風雪掩蓋。

  一拳。

  修道院那些守護著孩子們的神職人員,在死前做著最後的禱告。

  一拳。

  賈斯帕先生最後的呢喃,將復仇的使命託付給了拜倫。

  灼熱焰火持續燃燒,周遭氣溫急劇攀升,連街邊鐵質路燈杆在高溫下都漸漸軟化彎曲o

  良久,拜倫紛亂的思緒緩緩回籠,眼底的戾氣收斂。

  縈繞周身的火焰緩緩褪去,歸於平靜。

  身下的坎普斯早已血肉模糊,稀爛的軀體被硬生生砸進凍土之中,破碎的殘軀毫無生機,徹底斷絕復活的可能。

  拜倫神色淡然,緩緩收回發燙紅腫的拳頭。

  遠方天際線處,破曉的第一縷金光穿透厚重雲層,溫柔灑落在這片飽受磨難的大地。

  漫長冰冷的冬夜,迎來了熾熱溫暖的白晝。

  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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