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瞧瞧人家,這才叫道觀吶!(4800)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08章 瞧瞧人家,這才叫道觀吶!(4800)

  夜色漸濃,山風穿過院牆,帶來刺骨的寒意。

  虎羊羊默默收拾好東西,將兩個小小的,打滿補丁的包袱放在堂屋的方桌上。

  又轉身去了廚房,開始生火燒水。

  她沒有問陸遠晚上吃什麼,也沒說家裡還有沒有吃的,只是沉默地做著她認為該做的事情。

  陸遠看著虎羊羊那小小的,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裡很不是滋味。

  「羊羊,別忙活了,我來做晚飯。」

  陸遠挽起袖子,走了進去。

  虎羊羊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陸遠一眼,眼神依舊平靜無波。

  但也沒反對,只是默默地讓開了灶台前的位置,自己則去牆角的水缸里舀水,開始清洗幾個粗瓷碗。

  陸遠在廚房裡翻了翻。

  米缸里還有小半缸糙米,旁邊牆角的陶罐里,醃著半罐子酸菜。

  打開蓋子,一股酸爽咸鮮的氣味撲鼻而來。

  屋檐下掛著兩串干辣椒,幾串蘑菇,還有一小塊用鹽醃過的,風乾了的野豬肉,看起來硬邦邦的。

  這就是關外尋常人家過冬最常見的儲備了。

  陸遠麻利地生火,淘米下鍋,煮上一大鍋糙米粥。

  又將那塊風乾野豬肉取下來,用熱水泡軟,切成薄片。

  酸菜撈出一大把,細細切絲。

  干辣椒掐碎,蘑菇泡發撕成小塊。

  等鍋燒熱,舀一勺凝固的豬油下鍋化開。

  只聽刺啦一聲,香氣就冒了出來。

  先下干辣椒和野豬肉片煸炒出油,逼出咸香。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再下酸菜絲和蘑菇,大火翻炒,讓酸菜的酸爽和蘑菇的鮮味充分融合。

  最後加一大瓢水,蓋上鍋蓋,咕嘟咕嘟地燉著。

  趁著燉菜的功夫,陸遠又快手快腳地攤了幾張雜糧餅。

  用的是剩下的糙米麵,摻了一點玉米面,和成糊,在燒熱的鐵鍋上薄薄攤開。

  很快就烙得兩面焦黃,散發出糧食樸素的香氣。

  虎羊羊一直安靜地在一旁打下手,遞東西,添柴火,動作熟練而沉默。

  只有虎兔兔,大概是聞到了飯菜的香味,自己慢慢地挪到了廚房門口。

  扶著門框,探著小腦袋往裡看,那雙大眼睛,在熱氣和燈光的映照下,似乎也有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再等一會兒就能吃飯了。」

  陸遠回頭,對虎兔兔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虎兔兔用力點了點頭,雖然依舊沒什麼力氣說話,但眼神里的期待是藏不住的。

  很快,飯菜上桌。

  一大盆熱氣騰騰、酸香開胃的酸菜野豬肉燉蘑菇。

  一摞焦黃噴香的雜糧餅,還有一鍋熬得稠糊糊,米香濃郁的糙米粥。

  在關外冬天的夜晚,這已經是相當豐盛,足以暖身暖胃的一餐了。

  陸遠給虎羊羊和虎兔兔各盛了一大碗粥,又給她們夾了滿滿的菜,把餅子掰開泡在粥里。

  「吃吧。」

  陸遠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熱粥。

  滾燙的粥水順著食道滑下,瞬間驅散了體內的寒意。

  也讓因為傷勢和奔波而疲憊不堪的身體,得到了一絲慰藉。

  虎羊羊依舊很安靜,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吃得很慢,但很認真,沒有浪費一粒米。

  虎兔兔則是餓壞了,或者說,昏迷了這些天,身體極度需要能量補充。

  她雖然虛弱,但吃得很快,小嘴巴塞得鼓鼓的,燙得直吸氣也不肯停下,陸遠不得不幾次提醒她慢點。

  看著兩個小姑娘埋頭吃飯的樣子,陸遠心中那股複雜難言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不管怎樣,先讓她們吃飽,睡個好覺,平安離開這裡再說。

  飯吃得差不多了,虎兔兔的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精神也好了不少,雖然依舊很虛弱。

  她放下碗,用小手抹了抹嘴,然後抬起頭,那雙大眼睛望著陸遠,小聲問:「道長,俺們明天啥時候走?」

  「天亮就走。」陸遠溫聲道:「你們今晚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

  虎兔兔用力點頭,然後又看向虎羊羊。

  虎羊羊也吃完了,正在安靜地收拾碗筷,她感受到妹妹的目光,卻直接移開,什麼也沒說。

  陸遠幫著虎羊羊一起收拾了碗筷,又燒了熱水,讓兩個小姑娘簡單洗漱了一下。

  他自己也草草擦洗了一番,換上了虎胡滸留在家裡的一套半舊棉衣。

  陸遠自己的道袍已經破爛不堪,沾滿血污。

  虎胡滸的這套雖然不太合身,但總算乾淨暖和了些。

  夜深了,油燈里的油也快燃盡了,燈光搖曳不定。

  虎羊羊和虎兔兔擠在原本屬於她們的小床上,蓋著厚厚的、打滿補丁的棉被。

  也不知道虎胡滸那傢伙身為關外十家之一的續燈家,這家裡咋這麼窮的叮噹響。

  這錢也不知道是花哪兒去了。

  虎兔兔似乎因為吃飽了飯,又回到了熟悉的環境,精神放鬆下來。

  很快就蜷縮在虎羊羊身邊,沉沉地睡去了,小臉上還帶著一絲安心的神色。

  虎羊羊卻沒有立刻睡,她睜著眼睛,望著黑黢黢的屋頂,不知道在想什麼。

  直到陸遠吹滅了油燈,在堂屋臨時搭的地鋪上躺下,屋裡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她才緩緩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陸遠也沒有睡意。

  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以及對老頭子傷勢的擔憂,對未來的種種思量,都讓他心緒難平。

  他翻了個身,望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黯淡的月光,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清理柳家那些分散的養屍地,聚陰池,邪神供養地這可不是個小工程。

  光靠李觀棋和付遠山的情報,以及美神的協助,恐怕還不夠。

  關外地廣人稀,山高林密,那些地方又極其隱秘,請理起來費時費力,還可能遇到各種意想不到的危險。

  而且,這事牽扯到整個關外的安寧,不僅僅是真龍觀或者他陸遠個人的事。

  這事兒肯定是需要人幫忙的,畢竟上次斷命王家的事兒,也是有武清觀的沈書瀾幫忙這次比上次斷命王家的事兒還大,這自然是要人幫忙的。

  那找誰呢。

  陸遠想到了一個人。

  師伯,鶴巡天尊。

  沒有人比鶴巡天尊更適合了,天龍觀作為整個關外前三的道門大觀,最為適合。

  而且,有天龍觀這樣的正道大派牽頭,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震懾那些可能對柳家遺產有想法,或者想趁亂搞事的宵小之徒。

  更重要的是,老頭子這次遭此大難,鶴巡師伯作為師兄,於情於理都應該知曉。

  而且,老頭子傷勢極重,魂魄受損,鶴巡師伯想來能幫上些忙——

  想到這裡,陸遠心中有了計較。

  那就去天龍觀。

  只是說起來——

  陸遠雖然從未去過天龍觀卻知道天龍觀所在的位置。

  天龍觀距離這裡,不算太遠。

  找輛馬車去的話,差不多也就一天一夜。

  那不如明兒個一早,就先領著虎羊羊跟虎兔兔去天龍觀。

  這種事兒,還是陸遠親自上門說的好。

  若是自己先回真龍觀,然後再折回天龍觀的話,太浪費時間。

  夜更深了,山風呼嘯著掠過屋頂,發出嗚嗚的聲響。

  陸遠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明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天剛蒙蒙亮,陸遠就醒了。

  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最重要的是真無也終於能夠順利在體內涌動了。

  陸遠輕手輕腳地起身,先去看了一眼裡屋。

  兩個小姑娘還睡著,虎兔兔縮成一團,緊緊挨著虎羊羊,睡得正香,小臉蛋有了些血色。

  虎羊羊也睡著了,但眉頭微蹙,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鬱。

  陸遠沒有叫醒她們,先去院子裡打水洗漱,又去廚房生了火,將昨晚剩下的粥和菜熱了熱。

  等熱乎乎的早飯端上桌,虎羊羊和虎兔兔也陸續醒了。

  吃過簡單的早飯,陸遠領著兩個小姑娘,背著她們小小的包袱,鎖上了這個以後可能再也不會回來的小院門。

  虎羊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眼神平靜,沒有留戀。

  虎兔兔則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緊閉的院門,又看了看陸遠,小手主動牽住了陸遠的衣角。

  三人走到村口,陸遠昨天來時就留意到村口那棵老柳樹下,那頭打盹的驢,旁邊還停著一輛半舊帶篷的騾車。

  趕車的是個五十多歲,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姓陳,是村里人。

  平時靠著這輛騾車,在附近幾個村子之間拉點貨物,梢帶腳客,賺點辛苦錢補貼家用。

  陸遠上門,談好了,多付了些車錢,說好去天龍觀。

  陳老漢看到陸遠帶著兩個小姑娘過來,也沒多問,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幫忙把兩個小包袱放進車廂,又扶兩個小姑娘上車。

  車廂不大,鋪著些乾草,勉強能坐三四個人,雖然簡陋,但總比走路強,也能擋些風寒。

  陸遠抱著虎兔兔,讓她坐在最裡面靠車廂壁的位置,那裡顛簸小些。

  虎羊羊則默默地坐在了靠近車門的位置,和陸遠之間,正好隔著虎兔兔。

  騾車吱吱呀呀地上了路,沿著崎嶇的山道,朝著天龍觀的方向緩緩行去。

  清晨的山風格外冷冽,帶著雪沫子,吹得車篷呼呼作響。

  陸遠從懷裡拿出兩件虎胡滸留下的,帶著補丁但還算厚實的舊棉襖,給兩個小姑娘披上。

  虎兔兔乖乖地任由陸遠擺弄,小臉在棉襖的包裹下,顯得愈發小巧可愛。

  虎羊羊只是默默接過,自己穿好,然後將目光投向車窗外不斷後退,覆著薄雪的山林,一言不發。

  起初,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和騾子的響鼻聲。

  虎兔兔身體還虛,靠在陸遠身邊,沒一會兒就又有些昏昏欲睡。

  虎羊羊則始終望著窗外,側臉線條繃得有些緊。

  行了一段路,虎兔兔大概是睡醒了,精神好了些,開始不安分。

  她先是好奇地扒著車篷縫隙往外看,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小嘴巴就停不下來了:「道長,你看那棵樹,好粗呀!比村口的老柳樹還粗!」

  「道長,天上有鳥!飛得好快!」

  「道長,咱們這是去哪兒呀?遠不遠?」

  「道長,你冷不冷?」

  「俺把棉襖給你穿點兒?」

  「道長——」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聲音細弱但帶著孩子特有的好奇和活力。

  雖然有些顛三倒四,但那份依賴和親近顯而易見。

  陸遠耐心地一一回答,聲音溫和,偶爾還會指給她看一些有趣的東西。

  然而,一旁的虎羊羊,眉頭卻越皺越緊。

  她終於不再看窗外,轉過頭,那雙沉靜的眼睛看向肌嘰喳喳的妹妹,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你安靜點,哪裡來的這麼多話。」

  虎兔兔正指著外面一隻蹦跳的松鼠,興奮地想跟陸遠分享,被姐姐這麼一說,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轉過頭,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虎羊羊,小嘴一撇,不服氣道:「俺咋吵了?」

  「俺又沒大聲嚷嚷!」

  「俺就是問問!道長都沒說俺吵!」

  虎羊羊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姐姐」的權威。

  「你現在就在吵!」

  「坐好,別亂動,也別說話了。」

  「讓道長清淨會兒,你自己也歇會!」

  虎兔兔的小臉一下子漲紅了,不是害羞,是氣的。

  她最討厭虎羊羊這副總是管著她,教訓她,好像她做什麼都不對的樣子!

  「你憑啥管俺!」

  「俺就要說!」

  「就要問!」

  虎兔兔梗著脖子,聲音也提高了,帶著哭腔和倔強:「道長對俺好,俺喜歡跟道長說話!」

  「你憑啥不讓!」

  虎羊羊的聲音冷了幾分,眼神也更加沉靜,甚至帶上一絲嚴厲。

  「就憑我是你姐姐,你聽話,不然今晚沒你的飯吃。」

  虎兔兔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小胸脯一起一伏。

  她知道虎羊羊說到做到,以前惹她生氣,真的會不給她飯吃。

  她又委屈又氣憤,猛地轉過頭,不再看虎羊羊,也不再看陸遠,一個人縮到車廂最角落。

  她用棉襖把自己整個裹起來,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用行動表示自己的抗議和絕不屈服。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只有騾車吱呀的前行聲和外面呼嘯的風聲。

  陸遠看著這一幕,心中瞭然。

  虎羊羊的「管教」,或許是出於好意,怕虎兔兔打擾自己休息,還有虎兔兔自己的休息。

  也或許是習慣性地想要維持「秩序」和「姐姐」的權威。

  陸遠輕輕嘆了口氣,伸手,隔著棉襖,輕輕拍了拍那個賭氣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

  虎兔兔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有動,但也沒再往裡縮。

  陸遠沒有強行把她拉出來,只是繼續說道:「你姐姐不是故意凶你。」

  「她是擔心我身上的傷,也擔心你身體剛好,話說多了累著。」

  「她是為你好,也是為我好。」

  那個小鼓包微微動了一下,但還是沒吭聲。

  陸遠又看了一眼旁邊抿著嘴唇,臉色依舊沉靜的虎羊羊。

  收回目光,對著那個小鼓包,語氣更加柔和,卻也帶上了一絲認真的勸解:「別跟你姐姐生氣了——」

  「你們是親姐妹,是這世上,彼此最親的人了。」

  陸遠頓了頓,讓這句話在寂靜的車廂里沉澱了一下,然後才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出那句最重要的話:「往後的日子還長,你們能依靠的,或許就只有彼此了。」

  話音落下,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車輪聲。

  一直強作鎮定、擺出「姐姐」威嚴的虎羊羊,在聽到陸遠最後那句「成為彼此的依靠」時,一直挺直的脊背,仿佛瞬間被抽走了一絲力氣,微微佝僂了一些。

  她飛快地轉過頭,重新望向窗外,但側臉上緊抿的唇線和微微發紅的眼角,卻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她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去看哭泣的妹妹,只是沉默地,固執地望著窗外不斷掠過的,覆雪的山林。

  但那緊繃得仿佛戴著面具的側臉,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陸遠沒有再勸,只是輕輕拍著虎兔兔顫抖的後背,無聲地給予安慰。

  騾車繼續在崎嶇的山路上前行,吱吱呀呀,不疾不徐。

  寒風依舊凜列,但車廂內那冰冷的,帶著對抗意味的沉默,似乎被打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複雜,卻也悄然滋生出一絲微弱暖意的——靜默。

  n■gn

  翌日,清晨。

  天龍觀到了。

  當陸遠掀開車帘子,看向建在高山上的天龍觀後,不由得砸咂嘴。

  娘誒瞧瞧人家,這才叫道觀吶!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