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懂些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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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宇停在通道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比外面宮殿還要龐大數倍的地下溶洞。

  穹頂高得望不到邊,滿壁藍色的螢光晶石層層疊疊。

  將這片巨型空間照得如同幽冷深邃的海底龍宮。

  溶洞中央,一條寬闊的地下河正緩緩流過。

  地下河橫在溶洞中央,水色發黑。

  水面無風,卻有細細漣漪往外推。

  兩岸殘破宮殿連成一片,斷牆塌柱,半數沉進泥水裡。

  那些宮殿太大了,門柱有十餘人合抱粗細,石階寬得能並行數十匹戰馬。

  可如今那原本宏偉的地面上,只積著一層濃稠的黑色污泥。

  腳踩下去,會發出令人極不舒服的吸吮聲。

  溶洞裡的水聲很輕,卻像有什麼巨大的活物在深處暗暗喘息。

  秦宇帶著人群退到那片地下空間邊緣時,腳底踩碎了兩截骨頭。

  不僅有妖獸的,還有人的。

  他低頭掃了一眼鼻尖鑽入腐肉、濕泥與妖血混雜的味道,腥得發苦,沒吱聲。

  越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越是證明這裡長年有活物盤踞。

  他用神魂往四周無聲地掃了一圈。

  妖獸氣息極濃,根本不是一頭兩頭,密得像地底的蛛網。

  就在石門被徹底封死的那一刻,瘦高修士咽了口唾沫。

  他嗓子發乾地湊到秦宇身邊,問道:

  「前輩,這……這裡不會就是妖獸窩吧?」

  秦宇看著河邊那幾道寬大的拖痕,語氣平淡。

  「不是不會,這裡便是。」

  幾個聽見這話的散修嚇得腿肚子打擺,差點轉身就跑。

  可他們剛一回頭,左側那幾條黑漆漆的通道里,突然衝出了大批修士。

  剛才貪圖寶物亂竄進去的人,此時卻像是被什麼恐怖的東西攆著,瘋狂往回逃。

  有人衣袍破爛,有人斷了胳膊,還有人半邊臉被毒液腐爛得能看見白骨。

  原本上千人的隊伍,跑回這裡時,已不足七百。

  更多的人永遠留在了那些岔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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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被活活咬碎,有的被長舌捲走。

  有的為了活命,硬生生被同伴一掌推向了獸口。

  人性這東西,到了生死關頭,薄得連紙都不如。

  前方有巢,後方有嘴,進退都是死。

  這滋味,比被人架在火上烤還要難受十倍。

  從逃兵沖回來的那一刻起,修士隊伍里壓抑的恐懼終於爆開了。

  怒罵聲率先從靠後的那群人里炸出來。

  「這門是你慕容家打開的,把我們全關進來,你們說說,這算什麼?」

  「說得對,若不是你們破陣,我們怎會被困在這鬼地方!」

  「我師兄死了,我兩個弟弟也死了,都怪你們慕容家!」

  最凶的是個披散著頭髮、刀疤滿臉的漢子。

  提著半截斷刀斷槍,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扯著嗓子吼道:「少廢話!」

  「門是你們開的,你們就得負責開路!」

  「要麼帶我們出去,要麼大家一起死!」

  這話一出,數百雙發紅的眼睛都死死盯住了慕容家。

  刀劍摩擦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聽得人牙根發酸。

  慕容家十幾名子弟被圍在中央,個個握緊了兵器,面如土色。

  慕容田手持陣盤,肩頭已經染血,身後的子弟也少了三人。

  他聽著這些指責,怒極反笑。

  「老夫先前勸你們退,是誰吵著要進來奪寶?」

  「如今妖獸吃人,倒記起怪慕容家了?」

  這話不假,可人在怕死時,哪裡肯認自己貪。

  慕容辰站在人群前頭,原本的傲色再無半分,臉色黑得像鐵鍋底。

  他衣袖被撕開了一截,掌心還死死壓著一枚不斷跳動的陣符。

  身為陣法天才,平日裡連長輩都要讓他三分,幾時被這群散修當成沙包砸過。

  他猛地厲喝了一聲:「都閉嘴!」

  這一聲雖然嗓音不高,卻帶上了陣法靈力,壓著一股子徹骨的寒氣。

  音浪席捲而出,震得附近石壁上的碎石簌簌滾落。

  眾人被這股靈壓震住,原本鼎沸的罵聲硬生生被壓下去了半截。

  慕容辰扭頭掃了一圈周圍的石壁,眉頭攢得很緊。

  「指來指去有什麼用,門封了,妖獸還在外面遊走,你們現在指責我慕容家有用嗎?」

  「若還在這裡吵,半個時辰後,都得變成妖獸肚裡的爛肉。」

  眾人臉皮發僵,連那刀疤漢子都下意識握緊了斷刀。

  慕容辰咬了咬牙,繼續說道:「妖獸要活,便要捕食。」

  「這裡既是巢穴,不可能永遠困在裡頭。」

  「必有通往外界的暗道,或別的地下水脈,想活,就找路。」

  人群安靜了一陣,但也只是一陣。

  恐懼找不到出口,角落裡又有人開始嘟囔。

  說慕容家肯定早就知道裡面的情況,故意把大家往裡騙。

  這幫人繞來繞去,翻過來覆過去就這麼幾句話,聽得秦宇有些沒意思。

  他靠著一根斷柱,手抄在袖子裡,低頭看了眼腳下那泥痕的走向。

  隨後,他的神魂悄悄往東面鋪了過去。

  東邊那片殘殿之間,妖獸的爪痕最密。

  地面上那道道拖行的溝壑,全都是往東去的。

  劉雪晴貼近半步,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低聲問道:「東邊?」

  秦宇點了點頭,用極低的聲音解釋。

  「新鮮的黏液痕跡未乾,還隱約帶著潮氣和地下河的水腥味。」

  「妖獸走得勤,腥氣往外散,那邊通風,活物進出走的就是那個方向。」

  因為巢穴深處不需要巡獵,出口附近才會有來回磨出的痕跡。

  秦宇把神魂收回來,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往人群里擠了兩步。

  「我說一句,各位聽不聽隨意,在下倒有個笨法子。」

  他那副蠟黃中年漢子的模樣,嗓音也是一把粗砂嗓。

  說話帶著些底層散修慣有的侷促與老實相。

  數百雙眼睛齊刷刷掃過來,半數是不屑,剩下的是茫然。

  一個金丹中期的老貨,能說出什麼門道?

  瘦高修士卻最先喊了起來:「這位前輩懂路。」

  「方才就是他帶我們避開妖獸活著過來的。」

  隨即他拱手問道:「不知前輩尊姓?」

  這話一傳開,眾人看秦宇的眼神頓時變了。

  秦宇擺了擺手,裝出一副老實相憨厚一笑。

  「前輩二字不敢當,在下姓秦,散修一個。」

  「只是早年常在山裡討生活,懂些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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