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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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8章 隨時

  咆哮聲從煙塵中炸開,聲浪將周圍的碎石和灰塵全部震飛。煙塵散去的瞬間,靜大人的身影露了出來。

  他的後背嵌在石壁的凹坑裡,衣袍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蒼白的皮膚。

  他的脖子左側有一道傷口,從耳根一直延伸到鎖骨。

  面容不再清癯溫和,額頭上那道黑色獸爪紋路在跳動。

  方羽看著靜大人脖子上那道傷口,看著那雙終於失去了從容的眼睛。他感覺到自己的傷口在癒合,力量還在攀升。

  他活動了一下握著骨刃的右手,骨刃上的赤紅火焰跳了一下,將刃面上殘餘的血珠蒸成紅煙。

  「這不是————挺有效的嗎。」

  方羽得意笑道。

  那笑容裡帶著血,帶著火,帶著一種打完一場硬仗之後才會有的痛快。

  他的胸口還在隱隱作痛,那是心臟被捏碎後重新長出來的餘韻。

  靜大人將左臂抬起來。

  肩膀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他將脖子上的傷口用手按住,銀白色的光從掌心滲出來,在傷口邊緣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暫時止住了血。

  他看向方羽,目光中的憤怒正在一點一點地收攏,重新變成審視。

  那道黑色獸爪紋路還在額頭上跳動,但他沒有再次發動。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靜大人問。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嘲諷,沒有冷笑,只有一種接近認真的質問。

  方羽將骨刃在手中轉了一圈,刃口上的赤紅火焰在旋轉中拉出一圈火環。他看著靜大人,暗金色的瞳孔里映著對方那張染血的臉。

  「你猜!」方羽說。

  靜大人冷笑了一聲。

  那聲冷笑從鼻腔里溢出來,帶著一種看完了把戲之後的倦怠。

  他站在庫房出口的位置,銀白色的光膜在周身緩緩流轉,光芒雖然比方才黯淡了幾分,但氣場依然沉穩。

  他脖子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焦黑的裂口邊緣被一層銀白色的光膜封住,像一道被

  焊死的鐵閘。

  他的左臂雖然還垂在身側,但手指已經能勉強活動了,指尖微微屈伸,在空氣中畫著極小的圓。

  他看著方羽,看著那個剛剛從死亡線上爬回來的年輕人,看著那副暗金色的骨鎧和赤紅色的濃霧。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弧度很淺,像一把鈍刀在石頭上輕輕劃了一下。

  「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和我抗衡了吧。」靜大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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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不大,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證明的事實。

  他猛地伸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外,銀白色的光從指縫間噴涌而出。

  方羽周圍頓時出現好幾個鏡面。

  一面在前,一面在後,一面在左,一面在右,一面在頭頂,一面在腳下。

  六面水鏡同時浮現,每一面都映著方羽的身影,但角度各不相同。鏡面之間互相反射,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六面體空間,方羽被困在正中央。

  每一面鏡子裡的「方羽」都站在一片銀白色的虛空里,用同樣的暗金色瞳孔看著外面,嘴角掛著同樣的弧度。

  六面鏡面同時轉動,轉速極快,每轉一圈就在鏡面上留下一道銀白色的光痕,光痕疊加起來,在方羽周圍形成了一層密不透風的光幕。

  好快。

  方羽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感知在鏡面成形的瞬間就被打亂了。

  六面鏡子互相反射,每一面鏡子裡的倒影都在移動,那些倒影的動作和方羽自己的動作完全同步,讓他分不清哪一個是真實的空間,哪一個是虛幻的反射。

  他的五感被鏡面封閉的空間切割得支離破碎,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了。

  空氣在六面鏡面之間來回反射,形成了一股極細微的亂流,從四面八方同時吹向他,讓他分不清上下左右。

  他的骨鎧紋路在皮膚下劇烈閃爍,赤紅色的濃霧從毛孔中湧出,在身周形成一層防護。

  但他的感知被鏡面空間攪得七零八落,連靜大人的位置都鎖定不了。

  靜大人沒有給他適應的時間。

  他站在六面鏡面之外,右手握拳,拳面上凝聚著銀白色的光,光層表面布滿了旋轉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拳鋒表面高速旋轉,每一個符文都帶著尖銳的邊緣,像無數片極薄的刀刃疊在一起。他抬起拳頭,對準最近的一面鏡面,一拳轟出。

  那一拳的力道比方才任何一擊都要重,拳鋒轟在鏡面上,鏡面沒有碎,而是像一層水面被投入了石子,拳力穿透鏡面,從另外五面鏡面中同時炸出。

  六道拳影從六個方向同時轟向正中央的方羽,每一道拳影都帶著銀白色的光,光層表面的符文在飛行中旋轉得越來越快,在空氣中切出尖銳的嘯聲。

  方羽抬起雙臂交叉在身前,骨鎧紋路在臂上全部亮起,赤紅色的濃霧從皮膚下湧出,在身前形成一層防護。

  但六道拳影從上下左右前後同時轟到,他的防護只能擋住正面的兩道。

  左側的拳影轟在他的肋下,肋骨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身體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右側傾斜。

  右側的拳影緊跟著轟在他的肩頭,肩關節被砸得向內凹陷,整條手臂脫臼般地垂落。

  上方的拳影砸在他的天靈蓋上,他的頸椎被壓縮,整個人的身高在那一瞬間矮了三寸。

  下方的拳影從腳底轟上來,膝蓋被反向彎折,小腿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背後的拳影轟在他的脊椎正中,脊椎骨節之間被震得錯位,從後頸到腰尾,每一節都偏移了位置。

  方羽的身體被打得向內擠壓。

  他的胸腔被前後兩道拳影同時轟擊,肋骨從兩側向內塌陷,胸骨向前凸出,肺葉被擠壓得無法擴張,肺里的空氣被強行擠出來,從嘴裡噴出一團帶著血沫的濁氣。

  他的腹部被兩側的拳影同時擊中,胃和腸子被壓成一團,腹腔向內收縮,腰椎被擠得幾乎貼到了肚皮。

  他的四肢在六道拳影的合力下扭曲變形,左臂向外翻折,右臂向內扭曲,左腿膝蓋反折,右腿從髖關節處被擰轉了半圈。

  他的身體在六道拳影同時轟到的瞬間,像一個被六面牆同時向內擠壓的紙箱,從立體被壓成了平面。

  骨鎧在擠壓中碎裂,暗金色的碎片從身體各處剝落,混著血水飛濺出去。

  赤紅色的濃霧被拳力震散,在六面鏡面之間逸散,最後被鏡面吸收,消失在銀白色的光芒中。

  六面鏡面在拳力釋放到極限之後同時碎裂。

  碎鏡片向四面八方飛濺,銀白色的碎片打在庫房的石壁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聲。每一片碎片落地後都化為極細的銀白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鏡面碎裂的瞬間,方羽的身體從六面鏡面碎裂的中心落下來,像一灘被擠爛的肉泥砸在石板上。他的身體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胸腔塌陷成一個不規則的凹坑,腹部收縮得幾平貼到了脊背,脊椎彎曲成了一張弓。

  他的臉上全是血,五官被擠壓得變了形,一隻眼球從眼眶中凸出來,另一隻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而空洞。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但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骨鎧紋路從他身上完全褪去,赤紅色的濃霧消散殆盡,連護心骨紋的光芒都徹底熄滅了。他的呼吸停了,心跳停了,血液不再從傷口中流出。

  他躺在那裡,像一堆被碾碎的肉,被擠扁的骨,被抽空的殼。

  靜大人收回拳頭,低頭看著那灘爛泥。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沒有冷笑,也沒有得意。

  他只是看了一眼,像看完了一場沒有懸念的戲。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腕,拳面上的銀白色光芒漸漸收攏,回到皮膚之下。

  他的脖子還在隱隱作痛,左臂雖然能動了,但肩膀的關節還在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需要儘快追上青妖,大皇子的融合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多耽誤一息就可能多一分變數。

  他轉過身。這一次他轉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邁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他的背影在甬道的黑暗中越來越遠,腳步聲在石壁上撞出緩慢而沉重的迴響。

  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確定方羽已經死透了。

  那一拳的力道他自己清楚,那是天機脈碎鏡拳的全力一擊。

  六面鏡面同時釋放拳力,六道拳影從六個方向同時轟擊,就算是一塊精鐵也會被壓成鐵餅,就算是一頭妖將也會被碾成肉泥。

  方羽的身體已經被擠壓得不成人形,心臟被捏碎過一次,現在連整個肉身都被碾成了爛泥。

  他不可能還活著。

  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在那灘爛泥中,他再次聽到了方羽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弱,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氣泡,在水面破裂時發出的極細微的聲響。

  但它確實存在,確實從那灘血肉模糊的爛泥中傳了出來。

  「深藍————給我加點!」

  靜大人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的右腳懸在半空,整個人像被一道無形的牆攔住了一樣定在原地。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後背的寒毛在那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他聽得很清楚,那聲音就是從方羽的方向傳來的,就是從那一灘已經被他判定為死透的爛泥中傳來的。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一種死過一次的人才能發出的低吼。

  方羽低吼了一聲。

  那聲音從被擠壓得變了形的胸腔里擠出來,經過扭曲的氣管和破裂的聲帶,變成了一種沙啞而沉悶的咆哮。

  他的屬性點在那一瞬間開始瘋狂下降,從七千多一路暴跌,數字在視野中飛速跳動,像一匹脫韁的野馬。

  他體內的氣息就暴漲一截。

  塌陷的胸腔開始向外膨脹,斷裂的肋骨一根一根重新接合,碎骨片從肌肉中被擠出來,落在石板上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扭曲的四肢開始復位,脫臼的肩關節咔咔兩聲彈回原位,反折的膝蓋被一股力量強行掰正,斷開的骨頭在暗金色的光芒中重新連接。

  凹進去的脊椎重新伸展,錯位的骨節一節一節歸位,從後頸到腰尾,每一節都發出一聲清脆的彈響。

  塌陷的腹部重新鼓起,被擠壓的內臟恢復正常體積,肺葉重新擴張,第一口空氣被吸進胸腔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凸出的眼球縮回眼眶,破裂的血管重新癒合,暗金色的骨鎧紋路從皮膚下重新浮現,比之前更密更亮。

  赤紅色的濃霧從每一個毛孔中湧出,在體表形成一層厚厚的複合光層,光芒的顏色從暗金與赤紅交織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暗紅色。

  氣息已經比方才強了數倍,那股力量從他體內向外輻射,將周圍的碎石和血泊都推得向外擴散,形成一圈環形的衝擊波。

  【境界:六魄三重高階→六魄四重初階。】

  境界突破的瞬間,方羽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股從丹田深處湧出的力量衝破了某個看不見的屏障,像一條被堵了太久的河流終於找到了入海口。

  他的體魄在那一刻發生了質變,上了一個台階。

  【境界:六魄四重初階→六魄四重中階。】

  第二道屏障被衝破,方羽的體魄再次拔高,暗金色的骨鎧紋路從手臂蔓延到肩背,從肩背蔓延到胸口,護心骨紋在正中央亮起,光芒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熾烈。

  他的氣息從四重初階攀升到中階,那股壓迫感向四周擴散,庫房裡的空氣被攪得劇烈流動,碎石在地面上滾動,布匹殘片被風吹得貼在了牆壁上。

  【境界:六魄四重中階→六魄四重高階。】

  第三道屏障被衝破。

  方羽的體魄在那一瞬間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他體內的力量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奔涌,暗紅色的複合光層從他體表向外擴張,在身周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光暈。

  他的氣息從四重中階攀升到高階,那股壓迫感已經讓整間庫房都在震動,石壁上的裂縫在壓力的作用下繼續擴張,頂部的石樑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呼吸沉穩而有力,每一次吸氣都將周圍的空氣抽入肺中,形成一股小型的旋風,每一次呼氣都將體內的濁氣排出去,將面前的碎石吹得向後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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