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覺醒
那些禁衛軍一個個雙目赤紅，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那光幕之外的方羽生吞活剝！
而那幾個八脈武者則要冷靜得多。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與忌憚。
「若這刁德一當真投靠了妖魔……「一個神淵府的武者沉聲道，「那今晚這京城，怕是真的要保不住了。「
「天榜第一……「另一個御靈坊的武者苦笑一聲，「那可是能擊殺六皇子的存在啊。他若倒向妖魔，我等怕是連與他交手的資格都沒有。「
此話一出，四周一片死寂。那些方才還群情激奮、叫囂著要宰了方羽的禁衛軍們，一個個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是啊。天榜第一。那，可是天榜第一啊。一個連六皇子都死在他手裡的狠人。若他當真站在了妖魔那邊……那他們這些小小的禁衛軍，又算得了什麼？
一股名為絕望的情緒，悄悄地在禁衛軍中蔓延開來。
青妖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擔憂地看向方羽。
卻見方羽靜靜地站在那裡。他的臉上沒有忿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他只是平靜地望著那皇宮，望著那些對他破口大罵的人們。
那目光淡漠平靜，如同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
方羽緩緩收回了目光。他轉過身看向青妖，那張平靜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青妖看著方羽那平靜的側臉。良久，他暗暗鬆了口氣。那緊攥著的、一直未曾鬆開的拳頭也悄悄鬆了開來。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自他眼底一閃而過。
……
陣法之外，妖氣衝天，黑壓壓一片。
這一次妖魔衝擊京城，把京城的老底全都給逼了出來。但凡有點能力的人，要麼早就逃離了京城，要麼已經和妖魔拼死血戰過一場。除了那些遠在城外的隱世宗門之外，這京城裡應該已經沒有多少有生力量了。
至少，方羽是這麼認為的。
他站在那洶湧的妖海中央，望著那緩緩洞開的宮門，又回頭掃了一眼身後這座已經被戰火燒得滿目瘡痍的京城。他看得見，那一道道殘垣斷壁之間早已沒了人影；也看得見，那一處處火光沖天的街巷裡只剩下一地的屍首，與那四下亂竄的、紅了眼的妖魔。
「這京城……「他低低道了一句，「算是完了。「
可實際上，真的是這樣嗎？
就在這京城的地底之下——
……
地底之下，烏泱泱的一群人正匯聚於此。
這裡是一處不為人知的地下洞窟。四壁是冰冷的青石，頭頂是潮濕的、滴著水珠的岩層。一盞盞昏黃的油燈被固定在洞壁之上，將那洞窟照得半明半暗。
而就在這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站滿了人，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上千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一個個衣著不一、神態各異，可眉宇之間卻都透著一股與尋常百姓截然不同的精氣神。
他們是武者，實力高強的武者，又或者是曾經在江湖上小有名氣的武者。
在他們之中，有那曾在邊境殺敵無數的老將，有那曾在天榜之上留名過的散修，有那曾以一己之力剿滅過一個山寨的遊俠，還有那曾讓整個京城都為之側目的天驕之輩。他們一個個都是實打實的好手。
而他們之所以會匯聚於此，是因為他們都有一顆為了人類、為了京城拼命的心。
只是礙於京城當前的局勢，那烏壓壓的、遮天蔽日的妖魔大軍實在太可怕了。可怕到連他們這些平日裡自詡不凡的武者都心生絕望。理性告訴他們，在這樣的局面之下，單打獨鬥衝出去和那些妖魔拼命，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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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沒有衝出去，而是選擇了隱忍。他們躲進了這地底之下，靜靜地等待著、觀察著那場正在地面之上上演的浩劫。
正常情況下，他們其實已經準備撤離京城了。
「李兄，你說，咱們真的就這麼走了？「
洞窟的一角，一個面色蠟黃的中年漢子低聲問著身旁的同伴。
那被稱作「李兄「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他聞言沉默了半晌，才緩緩嘆了口氣：「不走又能如何？那城外的妖魔黑壓壓的望不到頭，咱們這點人衝出去，就是給人家塞牙縫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才是正理。「
那中年漢子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最終也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是啊。留得青山在，這道理誰都懂。可這心裡，終究還是憋得慌。
另一邊，一個年輕氣盛的青年武者猛地站了起來，漲紅著臉道：「那些妖崽子殺我同胞、毀我家園！咱們這些武者空有一身本事，卻躲在這地底下當縮頭烏龜！這傳出去，還不讓人笑話死！「
「閉嘴！「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武師猛地一拍身邊的石壁，沉聲道：「你以為就你有血性？在座哪個不想衝出去殺他幾個妖崽子？可你衝出去能殺幾個？一個？十個？還是一百個？然後呢？然後你就死了！你死了，這京城就多一具屍首而已，有用嗎？！「
那年輕武者被這一通呵斥噎得面紅耳赤，卻終究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他頹然坐了回去，那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卻終究沒有再開口。
老武師看著他這副模樣，那嚴厲的目光也漸漸軟了下來。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孩子，我知道你心裡有火。可這火現在還不是燒的時候。那妖崽子今日能破我京城，明日就能屠我大夏。咱們要留得這有用之身，將來才能替那些死去的人討回這血債。「
那年輕武者怔怔地聽著，眼眶漸漸紅了。良久，他才沙啞著嗓子道：「……我明白了。對不起，師父。「
老武師擺了擺手，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這也怪不得你。換作三十年前，我也會和你一樣不管不顧地衝出去殺個痛快。只是這三十年來，我見過太多太多因為衝動而丟了性命的蠢貨了，所以我才知道，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
這樣的對話，在這地下洞窟里此起彼伏。
有人不甘，有人憤怒，有人恐懼，有人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壓抑到了極點的沉默。因為他們都清楚：衝出去就是死，而活著，又不知道這京城還有沒有明天。
就在這一片壓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忽然有人提起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的問題。
「你們說……「一個聲音沙啞的老者緩緩開口，「這次妖魔攻城，是不是有些不對勁？「
此話一出，那原本嘈雜的洞窟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那老者的身上。
那老者頓了頓，繼續道：「老夫活了這大半輩子，見過的妖魔攻城少說也有七八回了。哪一回不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見人就殺、見屋就燒？可這一次……「
他環顧四周，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這些妖崽子，好像不一樣了。「
「老人家，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有人忍不住問道。
那老者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道：「你們難道沒注意到嗎？這次攻城的妖魔，對於那些逃離京城的人，好像並沒有特別阻攔。甚至可以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你肯走，它們就給你機會讓你走。甚至還有幾支逃難的隊伍，從那妖潮里穿過，那些妖崽子都沒下死手。「
此話一出，洞窟里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好像……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我逃過來的時候，路上遇到了一隊妖魔，本以為要拼個你死我活，結果它們竟然繞開我走了！「
「我也是！我還看到有一夥妖魔，明明能追上一隊逃難的百姓，卻硬是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跑了！「
「這、這不合理啊！妖魔不都是嗜血成性的嗎？怎麼這次倒轉了性子，還放人走了？「
眾人議論紛紛，臉上滿是驚疑不定。
那老者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才緩緩道：「這就是老夫要說的關鍵。它們之所以不攔那些逃命的人，不是因為它們轉性了，而是因為——它們不想把實力浪費在那些逃命的人身上。「
他頓了頓，蒼老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意：「這些妖崽子這次來京城，根本就不是為了屠城！它們是為了別的東西！你們再想想，從妖魔破城到現在，它們可曾在這城裡有過半分逗留？它們可曾像以往那樣四處燒殺搶掠？沒有！它們從破城的那一刻起，就像一群被某種力量驅使著的蝗蟲，直奔一個方向而去——皇宮！它們全都奔著皇宮去了！「
「嘶——！「
洞窟里再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順著老者的話一想，頓時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是啊！這次妖魔攻城，和以往完全不同！它們目標明確、行動統一，連破城之後都不多停留一眼，直奔皇宮！這還是那些只知道燒殺搶掠的散兵游勇嗎？這分明就是一支訓練有素、令行禁止的軍隊！一支由某個強大的、恐怖的存在統一統籌指揮的妖魔大軍！
「這、這怎麼可能……「有人喃喃道，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妖魔向來桀驁不馴、各自為戰，怎麼可能會聽誰的指揮？除非……除非那指揮它們的大妖強得可怕，強到能讓這成千上萬的妖魔都心甘情願地俯首聽命！「
那老者重重地點了點頭，蒼老的臉上滿是凝重：「不錯。這就是老夫最擔心的地方。以往的妖魔攻城，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來得快去得也快。咱們打不過，還能躲、還能拖、還能等它們自己散了。可這一次……「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怕是躲也躲不過、拖也拖不了了。因為這群妖魔背後站著的，是一個有腦子的統帥！「
「有腦子的統帥……「
那老者話音落下，洞窟里又是一陣死寂。
這時，一個滿身血污、看起來像是剛從屍堆里爬出來的漢子，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喉嚨被煙燻過一樣：
「老人家說得對。我……我親眼見過。「
眾人紛紛看向他。
那漢子喘了幾口氣，才斷斷續續道：「我帶著一家老小從東門往外沖的時候，遇到了一隊妖魔，本以為死定了，可那些妖崽子竟然連看都不看我們一眼，整整齊齊地讓開了一條道。「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回頭一看——「
他咽了口唾沫，眼裡閃過一絲後怕：「那些妖魔，列著陣！前頭是兩排頂著骨盾的骨甲妖，中間是放箭的棘刺妖，後面還跟著幾頭隨時準備衝鋒的犀角妖。跟我們以前見的那種一窩蜂衝上來的妖崽子，完全不一樣！「
「它們就像……就像一支真正的軍隊！有斥候，有前軍，有後軍，有後備！我逃命的時候還看見，有一支趁亂想偷襲它們糧道的義軍，還沒衝到跟前，就被它們兩翼的狼騎一個衝鋒，殺了個乾乾淨淨！「
「那些妖崽子，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一番話，說得眾人臉色越發難看。
「天衣無縫……「秦老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眉頭皺成了個川字，「如此說來，這次攻城的妖魔，背後那位統帥，怕是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可怕。它不但有腦子，還懂得練兵、懂得排兵布陣。「
「這哪裡還是妖魔？這分明就是一支身經百戰的妖軍！「
……
洞窟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的人，此刻也徹底絕望了。
一個有腦子的妖魔統帥，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大夏、這京城面對的，不再是一群只知道撕咬的野獸，而是一支有組織、有紀律、有目標的恐怖大軍！
「那……那咱們還撤什麼撤？！「
那年輕武者再次站了起來，聲音里透著一股絕望與憤怒交織的顫抖：「它們都直奔皇宮去了！皇宮若破了，這京城就徹底完了，大夏也完了！咱們逃到天邊又能逃到哪裡去？難道要等這天下都被妖魔占了，咱們再出來當亡國奴嗎？！「
而那幾個八脈武者則要冷靜得多。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與忌憚。
「若這刁德一當真投靠了妖魔……「一個神淵府的武者沉聲道，「那今晚這京城，怕是真的要保不住了。「
「天榜第一……「另一個御靈坊的武者苦笑一聲，「那可是能擊殺六皇子的存在啊。他若倒向妖魔，我等怕是連與他交手的資格都沒有。「
此話一出，四周一片死寂。那些方才還群情激奮、叫囂著要宰了方羽的禁衛軍們，一個個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是啊。天榜第一。那，可是天榜第一啊。一個連六皇子都死在他手裡的狠人。若他當真站在了妖魔那邊……那他們這些小小的禁衛軍，又算得了什麼？
一股名為絕望的情緒，悄悄地在禁衛軍中蔓延開來。
青妖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擔憂地看向方羽。
卻見方羽靜靜地站在那裡。他的臉上沒有忿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他只是平靜地望著那皇宮，望著那些對他破口大罵的人們。
那目光淡漠平靜，如同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
方羽緩緩收回了目光。他轉過身看向青妖，那張平靜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青妖看著方羽那平靜的側臉。良久，他暗暗鬆了口氣。那緊攥著的、一直未曾鬆開的拳頭也悄悄鬆了開來。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自他眼底一閃而過。
……
陣法之外，妖氣衝天，黑壓壓一片。
這一次妖魔衝擊京城，把京城的老底全都給逼了出來。但凡有點能力的人，要麼早就逃離了京城，要麼已經和妖魔拼死血戰過一場。除了那些遠在城外的隱世宗門之外，這京城裡應該已經沒有多少有生力量了。
至少，方羽是這麼認為的。
他站在那洶湧的妖海中央，望著那緩緩洞開的宮門，又回頭掃了一眼身後這座已經被戰火燒得滿目瘡痍的京城。他看得見，那一道道殘垣斷壁之間早已沒了人影；也看得見，那一處處火光沖天的街巷裡只剩下一地的屍首，與那四下亂竄的、紅了眼的妖魔。
「這京城……「他低低道了一句，「算是完了。「
可實際上，真的是這樣嗎？
就在這京城的地底之下——
……
地底之下，烏泱泱的一群人正匯聚於此。
這裡是一處不為人知的地下洞窟。四壁是冰冷的青石，頭頂是潮濕的、滴著水珠的岩層。一盞盞昏黃的油燈被固定在洞壁之上，將那洞窟照得半明半暗。
而就在這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站滿了人，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上千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一個個衣著不一、神態各異，可眉宇之間卻都透著一股與尋常百姓截然不同的精氣神。
他們是武者，實力高強的武者，又或者是曾經在江湖上小有名氣的武者。
在他們之中，有那曾在邊境殺敵無數的老將，有那曾在天榜之上留名過的散修，有那曾以一己之力剿滅過一個山寨的遊俠，還有那曾讓整個京城都為之側目的天驕之輩。他們一個個都是實打實的好手。
而他們之所以會匯聚於此，是因為他們都有一顆為了人類、為了京城拼命的心。
只是礙於京城當前的局勢，那烏壓壓的、遮天蔽日的妖魔大軍實在太可怕了。可怕到連他們這些平日裡自詡不凡的武者都心生絕望。理性告訴他們，在這樣的局面之下，單打獨鬥衝出去和那些妖魔拼命，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所以他們沒有衝出去，而是選擇了隱忍。他們躲進了這地底之下，靜靜地等待著、觀察著那場正在地面之上上演的浩劫。
正常情況下，他們其實已經準備撤離京城了。
「李兄，你說，咱們真的就這麼走了？「
洞窟的一角，一個面色蠟黃的中年漢子低聲問著身旁的同伴。
那被稱作「李兄「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他聞言沉默了半晌，才緩緩嘆了口氣：「不走又能如何？那城外的妖魔黑壓壓的望不到頭，咱們這點人衝出去，就是給人家塞牙縫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才是正理。「
那中年漢子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最終也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是啊。留得青山在，這道理誰都懂。可這心裡，終究還是憋得慌。
另一邊，一個年輕氣盛的青年武者猛地站了起來，漲紅著臉道：「那些妖崽子殺我同胞、毀我家園！咱們這些武者空有一身本事，卻躲在這地底下當縮頭烏龜！這傳出去，還不讓人笑話死！「
「閉嘴！「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武師猛地一拍身邊的石壁，沉聲道：「你以為就你有血性？在座哪個不想衝出去殺他幾個妖崽子？可你衝出去能殺幾個？一個？十個？還是一百個？然後呢？然後你就死了！你死了，這京城就多一具屍首而已，有用嗎？！「
那年輕武者被這一通呵斥噎得面紅耳赤，卻終究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他頹然坐了回去，那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卻終究沒有再開口。
老武師看著他這副模樣，那嚴厲的目光也漸漸軟了下來。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孩子，我知道你心裡有火。可這火現在還不是燒的時候。那妖崽子今日能破我京城，明日就能屠我大夏。咱們要留得這有用之身，將來才能替那些死去的人討回這血債。「
那年輕武者怔怔地聽著，眼眶漸漸紅了。良久，他才沙啞著嗓子道：「……我明白了。對不起，師父。「
老武師擺了擺手，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這也怪不得你。換作三十年前，我也會和你一樣不管不顧地衝出去殺個痛快。只是這三十年來，我見過太多太多因為衝動而丟了性命的蠢貨了，所以我才知道，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
這樣的對話，在這地下洞窟里此起彼伏。
有人不甘，有人憤怒，有人恐懼，有人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壓抑到了極點的沉默。因為他們都清楚：衝出去就是死，而活著，又不知道這京城還有沒有明天。
就在這一片壓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忽然有人提起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的問題。
「你們說……「一個聲音沙啞的老者緩緩開口，「這次妖魔攻城，是不是有些不對勁？「
此話一出，那原本嘈雜的洞窟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那老者的身上。
那老者頓了頓，繼續道：「老夫活了這大半輩子，見過的妖魔攻城少說也有七八回了。哪一回不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見人就殺、見屋就燒？可這一次……「
他環顧四周，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這些妖崽子，好像不一樣了。「
「老人家，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有人忍不住問道。
那老者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道：「你們難道沒注意到嗎？這次攻城的妖魔，對於那些逃離京城的人，好像並沒有特別阻攔。甚至可以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你肯走，它們就給你機會讓你走。甚至還有幾支逃難的隊伍，從那妖潮里穿過，那些妖崽子都沒下死手。「
此話一出，洞窟里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好像……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我逃過來的時候，路上遇到了一隊妖魔，本以為要拼個你死我活，結果它們竟然繞開我走了！「
「我也是！我還看到有一夥妖魔，明明能追上一隊逃難的百姓，卻硬是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跑了！「
「這、這不合理啊！妖魔不都是嗜血成性的嗎？怎麼這次倒轉了性子，還放人走了？「
眾人議論紛紛，臉上滿是驚疑不定。
那老者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才緩緩道：「這就是老夫要說的關鍵。它們之所以不攔那些逃命的人，不是因為它們轉性了，而是因為——它們不想把實力浪費在那些逃命的人身上。「
他頓了頓，蒼老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意：「這些妖崽子這次來京城，根本就不是為了屠城！它們是為了別的東西！你們再想想，從妖魔破城到現在，它們可曾在這城裡有過半分逗留？它們可曾像以往那樣四處燒殺搶掠？沒有！它們從破城的那一刻起，就像一群被某種力量驅使著的蝗蟲，直奔一個方向而去——皇宮！它們全都奔著皇宮去了！「
「嘶——！「
洞窟里再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順著老者的話一想，頓時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是啊！這次妖魔攻城，和以往完全不同！它們目標明確、行動統一，連破城之後都不多停留一眼，直奔皇宮！這還是那些只知道燒殺搶掠的散兵游勇嗎？這分明就是一支訓練有素、令行禁止的軍隊！一支由某個強大的、恐怖的存在統一統籌指揮的妖魔大軍！
「這、這怎麼可能……「有人喃喃道，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妖魔向來桀驁不馴、各自為戰，怎麼可能會聽誰的指揮？除非……除非那指揮它們的大妖強得可怕，強到能讓這成千上萬的妖魔都心甘情願地俯首聽命！「
那老者重重地點了點頭，蒼老的臉上滿是凝重：「不錯。這就是老夫最擔心的地方。以往的妖魔攻城，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來得快去得也快。咱們打不過，還能躲、還能拖、還能等它們自己散了。可這一次……「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怕是躲也躲不過、拖也拖不了了。因為這群妖魔背後站著的，是一個有腦子的統帥！「
「有腦子的統帥……「
那老者話音落下，洞窟里又是一陣死寂。
這時，一個滿身血污、看起來像是剛從屍堆里爬出來的漢子，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喉嚨被煙燻過一樣：
「老人家說得對。我……我親眼見過。「
眾人紛紛看向他。
那漢子喘了幾口氣，才斷斷續續道：「我帶著一家老小從東門往外沖的時候，遇到了一隊妖魔，本以為死定了，可那些妖崽子竟然連看都不看我們一眼，整整齊齊地讓開了一條道。「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回頭一看——「
他咽了口唾沫，眼裡閃過一絲後怕：「那些妖魔，列著陣！前頭是兩排頂著骨盾的骨甲妖，中間是放箭的棘刺妖，後面還跟著幾頭隨時準備衝鋒的犀角妖。跟我們以前見的那種一窩蜂衝上來的妖崽子，完全不一樣！「
「它們就像……就像一支真正的軍隊！有斥候，有前軍，有後軍，有後備！我逃命的時候還看見，有一支趁亂想偷襲它們糧道的義軍，還沒衝到跟前，就被它們兩翼的狼騎一個衝鋒，殺了個乾乾淨淨！「
「那些妖崽子，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一番話，說得眾人臉色越發難看。
「天衣無縫……「秦老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眉頭皺成了個川字，「如此說來，這次攻城的妖魔，背後那位統帥，怕是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可怕。它不但有腦子，還懂得練兵、懂得排兵布陣。「
「這哪裡還是妖魔？這分明就是一支身經百戰的妖軍！「
……
洞窟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的人，此刻也徹底絕望了。
一個有腦子的妖魔統帥，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大夏、這京城面對的，不再是一群只知道撕咬的野獸，而是一支有組織、有紀律、有目標的恐怖大軍！
「那……那咱們還撤什麼撤？！「
那年輕武者再次站了起來，聲音里透著一股絕望與憤怒交織的顫抖：「它們都直奔皇宮去了！皇宮若破了，這京城就徹底完了，大夏也完了！咱們逃到天邊又能逃到哪裡去？難道要等這天下都被妖魔占了，咱們再出來當亡國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