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面子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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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

  諸葛詩輕輕吐出一個字。

  她沒有收劍。她將劍身一點一點地從龍妖的頭頂抽出,一邊拔,一邊向下掠。

  劍鋒沿著龍妖的身體中軸線,從頭頂一直劃到腹部,再到尾尖。黑色的劍光如一道筆直的天裂,在龍妖龐大的身軀上,刻下了一條中正的、無法癒合的痕跡。

  「嗤——!」

  龍妖的身體裂開了。

  從口中冒著黑煙的裂縫處,滾燙的龍血像是被深淵吸出來一般,瘋狂地湧向空中,然後轟然灑下。漫天的血雨落下,混合著本就已經落滿全城的黑雨,將整條朱雀大街染成了詭異的黑紅色。

  「嘩啦啦——!」

  龍血傾盆。那些來不及躲到屋內的人,被淋了一身,而原本熊熊燃燒的建築,在龍血的澆灌下發出「滋——」的巨大聲響,濃煙滾滾,火焰竟紛紛熄滅。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雨聲。

  「哢嚓——轟——!」

  龍妖被斬成兩半的身軀,終於從半空中砸落下來。左半截落在城北的廢墟里,揚起十幾丈高的煙塵;右半截則砸倒了朱雀大街西側一整排鋪面,像一截焦黑的山脊。方圓幾十丈之內,地面都跟著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諸葛詩從空中飄然落下。

  她踩在一具半焦的龍首之上,單膝微曲以緩衝,隨後緩緩站直。黑雨劍並未回鞘,劍尖垂在身側,龍血沿著劍身滑落,滴入腳下的塵煙之中。

  她那一頭櫻粉色的長髮被龍血和黑雨打濕,幾縷貼在臉頰。她的衣襟上全是血,有龍血,也有自己的血。

  可她的脊背挺直。

  「死了……龍妖死了!」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黑凝雨!是黑凝雨救了咱們!」

  劫後餘生的人們從各個角落裡爬出來,有的跪地大哭,有的抱頭痛喊,有的大笑著癱倒在地。一時間,哭聲與歡呼聲混在一起,在黑雨中顯亂而悲愴。

  可諸葛詩卻沒有放鬆。

  她靜靜地站在龍首之上,微微抬頭,望向龍妖屍體墜落的方向。

  那裡,有什麼東西,還在。

  龍妖的屍體還在冒著縷縷黑煙,那些堅硬的龍鱗在失去生氣之後,開始一片片剝落,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龍血在凹凸不平的街道上匯成了一條條黑色的小溪,朝著低洼處流去。

  就在那左半截龍背的殘骸上,忽然亮起了一點灰白色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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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一點。

  一朵、兩朵、三朵……越來越多的灰白靈光,像鬼火一樣從龍背的上方緩緩浮現。它們並不灼熱,反而帶著一種徹入骨髓的陰寒。那些靈光簇擁成一片,化作了一大團朦朧的灰霧,將龍背之上全數籠罩。

  然後,一道人影從灰霧中走了出來。

  他走慢,腳步極輕,踏在鮮血橫流的龍背上,卻沒有沾到一點。

  那是一個穿著灰白色長袍的人,面容被一層薄薄的灰霧遮嚴實實,只能隱約看見一雙狹長的、泛著冷光的眼睛。

  他的雙手收在袖中,整個人的姿態散漫而從容,和滿街的慘狀格格不入。

  在他身後,又有數道影子從灰霧中飄出。

  三個、四個、五個……一共七道身影,高矮不一,但個個身上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息。

  他們從龍背之上,一個接一個地飄了起來。

  然後輕輕落在龍妖屍體附近的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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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定之時,原本還在歡呼的人群,刷地安靜了下來。

  就像是一盆冰水,從每個人的頭頂澆了下去。

  沒有人敢出聲,甚至沒有人敢大口喘氣。

  因為那股氣場實在太強了。

  如果說龍妖帶來的是絕對的毀滅與熾熱,那麼這些從龍背上落下來的妖魔,帶來的便是一種更深沉的、更純粹的、讓人連恐懼都變鈍的壓迫感。

  四周的空氣像是凝固了。黑雨還在下,可雨絲落到他們身周三丈之處時,便會自動偏斜,仿佛連雨都不敢接近。地上的龍血也停止了流動,以他們七人為中心,方圓數十丈之內,溫度驟降,呼出的氣都化作了白霧。

  「咚」的一聲,一個躲在牆後的漢子雙腿發軟,直接跪了下去。緊接著,更多人支撐不住,一個接一個地跌坐在地、癱倒在地,有的甚至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那是……什麼……」有人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抖成樣子。

  沒有人回答他。

  諸葛詩仍然站在龍首之上。她沒有動,沒有退,也沒有將劍從身側提起。她只是靜靜地望著那個領頭的灰白人影,目光平靜一口古井。

  墮靈妖站在最高的那根斷柱頂上,居高臨下地望著諸葛詩,像是俯瞰一隻不慎闖入了自己領域的飛蟲。

  「螻蟻,找死。」

  ……

  墮靈妖只是隨手一指。

  :

  那根蒼白而修長的手指,輕描淡寫地,朝著諸葛詩的方向,一點。

  「嗡——!「

  下一刻,它身後那片翻滾的白霧與妖氣之中,無數妖魔,如同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自四面八方,轟然湧出!

  骨狼妖、腐屍妖、千足妖、血蝠妖、玄冰妖……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黑壓壓一片,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那抹粉發的身影,瘋狂地包圍了過去!

  吼聲震天,殺意如海。

  不過眨眼之間,諸葛詩便被那無窮無盡的妖魔,圍了個水泄不通。

  「哼。「

  諸葛詩冷哼一聲。

  她緩緩地,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張著血盆大口、眼中泛著嗜血凶光的妖魔,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勾起了一抹譏誚的冷笑。

  「人多,欺負人少?「

  她緩緩地,抬起了手。

  「那,就比比誰的人多吧。「

  話音落下。

  「嗖嗖嗖嗖——!!「

  她身後的廢墟之中,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地浮現!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上百道身影,披著統一的黃色披風,面容僵硬,眼神空洞,動作整一,如同牽線的木偶。它們身上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險到了極點的力量。

  尊奴。

  上百個尊奴!

  諸葛詩一揮手,那上百尊奴,便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蜂擁而來的妖魔,悍然撞了上去!

  「轟——!!「

  兩股洪流,轟然相撞!

  尊奴與妖魔,廝殺在一起。那尊奴不知疼痛、不懼生死,出手狠辣到了極點,拳腳間裹挾著詭異的力量,每一擊都能將撲上來的妖魔,打斷筋折!而那些妖魔,也凶性大發,利爪獠牙,瘋狂撕咬,誓要將這些沒有氣息的「活死人「,撕成碎片!

  一時之間,屍橫遍野,妖血橫流。

  戰場,瞬間變成了一個絞肉機。

  :

  ……

  「嘖。「

  一聲不屑的輕哼,自墮靈妖身側響起。

  蛇頭妖上前一步,吐了吐蛇信,那雙豎瞳里滿是不耐煩的輕蔑:

  「這種貨色,還用不著墮靈妖大人出手。「

  它說著,猛地抬起雙爪,「啪啪啪「,輕輕地,拍了三下。

  掌聲落下。

  「轟——!「

  妖潮深處,一股股遠超尋常妖魔的恐怖氣息,轟然升騰而起!

  一頭頭身形龐大、氣息如淵的強大妖魔,自那黑壓壓的妖海之中,緩緩地,走了出來。

  它們周身妖氣衝天,雙目如炬,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讓方圓數十丈內的空氣,都凝固了。

  這些,才是墮靈妖麾下,真正的精銳。

  諸葛詩的臉色,終於,微微一變。

  「切……「她咬了咬牙,「沒完了還。「

  ……

  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沒意思。「

  那聲音,清冷,平靜,透著一股淡淡的、與這血腥戰場格格不入的疏離。

  是青妖。

  它站在墮靈妖身後不遠處,俊美的面容上,沒有半分表情。它淡淡地,掃了一眼那被妖魔層層包圍的諸葛詩,又掃了一眼那廝殺的戰場,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乏味:

  「這種程度的鬧劇,我提不起興致。「

  它轉過身,朝著皇宮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我先去皇宮,等你們。「

  說著,它的身影,漸漸沒入那無邊的夜色之中,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墮靈妖沒有阻止。

  :

  它只是,望著青妖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無奈。

  「不會浪費多少時間的。「它低聲道,像是在對青妖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青妖,已經走遠了。

  ……

  墮靈妖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它轉過頭,看向那被重重包圍、卻依舊死戰不退的諸葛詩,那狹長的眸子裡,翻湧起一層,冰冷的寒意。

  「你,真是讓我,在他面前,丟了臉呢。「

  它緩緩地,向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仿佛踏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諸葛詩只覺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如同山嶽般,狠狠地壓了下來,壓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我來出手。「末火妖忽然道。它緩緩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兩團幽黑的眼瞳里,燃起一抹冰冷的戰意,「這女人,殺了龍妖,總人,讓她付出點代價。「

  墮靈妖沒有反對。

  它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一個字:

  「好。「

  ……

  「轟——!!「

  戰鬥,爆發了。

  末火妖率先出手。它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抬手,握拳,朝著諸葛詩,隔空一拳轟出!

  「呼——!「

  一道漆黑如墨的火焰拳罡,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諸葛詩,狠狠地轟去!

  諸葛詩瞳孔驟縮,猛地橫劍格擋!

  「鐺——!!「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那漆黑拳罡轟在劍身之上,諸葛詩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塌了身後半面殘牆!

  「噗——!「

  她張口噴出一口鮮血,踉蹌著從廢墟中爬起。

  :

  「好強……「她抹了把嘴角的血,眼中滿是凝重。

  可她沒有退路。

  她猛地咬牙,黑雨劍一振,粉發飛揚,體內那被封印了大半的力量,被她強行催動起來!

  「斬擊——一線天!「

  她再次,斬出了那一劍。

  漆黑的劍光,沖天而起,朝著末火妖,狠狠地斬去!

  然而,這一次,那足以斬殺龍妖的恐怖劍光,卻在距離末火妖身前三尺處,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轟然,潰散開來!

  「太弱了。「末火妖淡淡道。

  它甚至沒有格擋。

  它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上,纏繞著一縷極淡的黑炎,卻輕而易舉地,擋住了那斬殺了龍妖的一劍。

  「只有這種程度?「末火妖低聲道,語氣里透著一絲譏誚,「區區螻蟻,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轟——!!「

  它屈指一彈。

  一股恐怖的力量,轟然而出!

  諸葛詩如遭重錘,整個人再次倒飛出去,在空中,噴出一口又一口的鮮血。

  而就在這時,墮靈妖,也動了。

  它緩緩地,抬起了一隻手。

  一道暗紅色的妖力,在其掌心,瘋狂凝聚,化作一道足以毀天滅地的光柱,朝著那倒飛而出的諸葛詩,狠狠地,轟了下去!

  兩頭大妖,聯手襲來!

  諸葛詩絕望地抬頭。

  她看到,那兩道足以將她瞬間碾成齏粉的力量,正朝著她,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她的力量,已經耗盡了。

  那一頭耀眼的粉色長髮,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顏色,重新變回了,那烏黑如墨的、平凡的黑髮。

  「要不是……封印……「她不甘地,低聲呢喃,聲音里,滿是深深的、無處發泄的憤恨。

  :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絕望,將她徹底淹沒。

  然而。

  就在那兩道毀滅性的力量,即將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間——

  「給我個面子。「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饒她一命,怎麼樣?「

  ……

  那聲音,不大。

  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那兩道即將落下的、毀天滅地的力量,竟然,在半空中,驟然,凝滯了。

  墮靈妖的身軀,猛地一震。

  它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而末火妖,則是一頭霧水地,停了下來。

  「誰?「末火妖獰笑一聲,緩緩地,轉過身,望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讓本座,賣你面子?「

  一道身影,緩緩地,從廢墟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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