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前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呼——「

  喇叭花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竟凝成一片慘綠的薄霧,久久不散。

  「百年了。「

  喇叭花妖低聲呢喃,聲音,像是從無數個喉嚨里,同時擠出來的,重疊,而詭異:

  「本座,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喇叭花妖緩緩地,轉動那龐大的身軀,掃視了一圈,環繞在四周的、那成千上萬的「信徒「。

  「放心。「

  喇叭花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你們的犧牲,不會白費。「

  「待前代妖皇大人,重臨天下之日,你們的名字,都會,被刻進妖族的史冊。「

  「你們,是我族的,功臣。「

  回應它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信徒「,早已沒有了回應的力氣。

  ……

  喇叭花妖,緩緩地,抬起了它的「手「。

  那是一隻,由無數藤蔓交織而成的,巨手。

  它緩緩地,將那隻手,伸向那扇鐵門。

  指尖,萬千藤蔓,如靈蛇般,瘋狂地蠕動、編織。

  漸漸地,一柄造型詭異的「鑰匙「,在它的掌心,凝聚成形。

  那鑰匙,通體翠綠,上面布滿了,與鐵門上的封印,一一對應的,細密紋路。那些紋路,還在不斷地,微微調整、變換,仿佛在模仿、破解著,那封印的奧秘。

  「哢。「

  「哢。「

  「哢。「

  喇叭花妖,緩緩地,將那柄藤蔓鑰匙,插入了鐵門上的鎖孔。

  「嗡——!「

  【記住本站域名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

  剎那間,整扇鐵門,劇烈地震顫起來!

  門上那些古老的封印符文,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亮起,迸發出刺目的金光!

  一股浩然、威嚴、不可侵犯的鎮壓之力,如實質般,從門內,轟然爆發!

  「轟——!「

  那柄藤蔓鑰匙,在那股鎮壓之力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飛灰!

  喇叭花妖,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後退了半步。

  它低頭看去,只見自己那隻由藤蔓鑄成的手掌,竟被震裂了十幾道口子,翠綠的妖血,汩汩而流。

  「鎮魂釘……「

  它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那根,釘在鐵門正中央的暗金色長釘,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百年了,這鬼東西,竟還有如此威勢。「

  「不愧是,那姓秦的,用命換來的,鎮國神器。「

  喇叭花妖,眉頭一皺。

  「哼。「

  它冷哼一聲:

  「百年的封印,果然,沒那麼容易破。「

  可喇叭花妖,卻沒有絲毫氣餒。

  因為,喇叭花妖等了百年,又豈會,沒有準備?

  它緩緩地,抬起了另一隻手。

  這一次,喇叭花妖沒有再用藤蔓。

  喇叭花妖張開了嘴。

  「獻祭。「

  喇叭花妖低聲,吐出兩個字。

  話音落下的瞬間,環繞在鐵門四周的,那成百上千頭妖魔,齊齊,動了。

  它們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哀嚎。

  一道道翠綠色的光點,從它們的身軀里,被強行抽出,如漫天螢火,朝著喇叭花妖,瘋狂匯聚!

  :

  那是它們的,最後一點,生機。

  一頭三首巨猿,那三張猙獰的臉上,同時,流下了一行,渾濁的淚。

  它曾是北境妖王,縱橫三百年,何等威風。

  如今,卻連自己的眼淚,都控制不住。

  一頭鐵鱗巨蟒,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瀕死的哀鳴。

  它曾盤踞大江,吞舟覆舟,何等霸道。

  如今,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妖力,被一點點抽乾。

  一頭雙翼怪鳥,撲騰著殘破的翅膀,想要飛起,卻重重地,摔回了地上。

  它曾翱翔九天,遮天蔽日,何等自由。

  如今,卻連離地三尺,都做不到。

  前往必搜索

  它們,都曾是,不肯低頭的大妖。

  可此刻,在這朵花的面前,它們,都只是,等死的,祭品。

  「轟——!「

  萬千光點,如百川歸海,沒入喇叭花妖的身軀。

  它那本就龐大的身軀,驟然,又膨脹了一圈!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妖力,從它體內,轟然炸開,卷得整座地宮,都在微微震顫!

  它再次伸出手。

  萬千藤蔓,瘋狂編織,凝聚成一柄,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凝實的鑰匙。

  那鑰匙上,紋路流轉,綠光吞吐,隱隱,竟與鐵門上的封印,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這一次——「

  喇叭花妖的豎瞳,寒光一閃:

  「看你,還能不能,擋得住本座!「

  ……

  然而,就在那柄鑰匙,即將再次插入鎖孔之際。

  :

  異變,陡生。

  「嗤——!「

  喇叭花妖身上,一根藤蔓,忽然,毫無徵兆地,燃起了一縷,慘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是那樣刺眼。

  在這幽綠幽綠的地宮裡,它如一輪,憑空升起的小太陽,將四周的黑暗,都逼退了幾分!

  它無聲地,燃燒著。

  順著那根藤蔓,一點一點地,向下蔓延。

  所過之處,藤蔓寸寸,化作灰燼。

  那火焰,不似尋常之火。

  尋常之火,遇水則滅,遇風則散。

  可這慘白的火焰,卻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地,附在藤蔓之上。任憑喇叭花妖如何抖動、如何以妖力鎮壓,都撲不滅、壓不住。

  「轟——「

  喇叭花妖試圖用一股翠綠的妖力,將那火焰裹住、悶熄。

  可那慘白烈焰,剛一觸到那妖力,非但沒滅,反而「轟「地一聲,暴漲三分,將那團妖力,也一併燒成了灰燼!

  喇叭花妖的臉色,變了。

  「該死……「

  它終於,收起了最後一絲輕視。

  這火焰,竟連它的妖力,都能當作燃料。

  喇叭花妖的豎瞳,驟然一縮。

  「這是……「

  它認出了這火焰。

  至純烈日心經。

  那個獄頭的,火焰。

  ……

  喇叭花妖的臉色,陰沉了下去。

  :

  「那傢伙,還真是……陰魂不散。「

  它低聲咒罵了一句。

  原來,之前那獄頭,在斬殺它控制的犀妖時,那一道至純烈日心經,不僅焚毀了那具軀殼,那慘白的烈焰,竟還順著它的根系網絡,一路,燒到了這裡!

  這火焰,如跗骨之蛆,附在它的根須上,燒了這許久,竟還未曾熄滅!

  「當真是,附骨之蛆。「

  喇叭花妖眯起眼,盯著那越燒越旺的慘白火焰,喃喃道:

  「這火焰里,摻著一絲,至陽至烈的力量。「

  「區區一個獄頭,怎會……「

  它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因為,它想起來了。

  那個獄頭,從頭到尾,都不對勁。

  普通獄頭,殺不了一頭筆妖。

  普通獄頭,也破不開它的藤蔓,更燒不盡它的根須。

  那個人,披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獄卒服,卻有著,比八脈那些老傢伙,還要可怕的實力。

  「……罷了。「

  喇叭花妖不再多想,猛地抬手,一把,握住了那根燃燒的藤蔓。

  「嗤啦——!「

  它竟,硬生生地,將那根藤蔓,從自己的身軀上,扯了下來!

  翠綠色的妖血,從斷口處,噴涌而出。

  那燃燒的藤蔓,被它丟落在地。

  「轟——!「

  落地的藤蔓,瞬間,燒成了一團灰燼。

  而那慘白的火焰,卻仍不甘心,在原地,掙扎了兩下,才緩緩地,熄滅。

  喇叭花妖看著那團灰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個被扯斷藤蔓後留下的、焦黑的傷口。

  那傷口邊緣,還殘留著,幾點零星的白焰,如火星般,在它的血肉里,明滅不定。

  :

  絲絲縷縷的、灼熱的痛楚,順著它的根系,一直蔓延到它那由萬千藤蔓鑄成的心臟深處,像是在提醒它,那個獄頭,究竟有多難纏。

  喇叭花妖冷哼一聲,催動妖力。

  翠綠的光芒,在傷口處,緩緩凝聚,將那殘留的幾點白焰,一點一點地,逼出了體外。

  「噗。「

  最後一點白焰,被它生生擠出,落在地上,燒穿了青石,才徹底熄滅。

  「……真夠鬧騰的。「

  它低聲道。

  隨即,它緩緩地,搖了搖頭,那張妖異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譏諷的冷笑:

  「可惜啊,可惜。「

  「你殺得再多,鬧得再凶,又有何用?「

  它抬起頭,望向那扇巨大的鐵門,眼底,燃起一抹,壓抑了百年的、近乎癲狂的熾熱:

  「上面所有的妖魔,所有的囚犯,甚至包括那個,新來的典獄長,還有你——那個自以為是的獄頭……「

  「統統,都只是,障眼法罷了。「

  「本座要的,從頭到尾,就只有一樣東西。「

  它閉上了眼睛。

  百年來的種種,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它還記得,百年前的那個雪夜。

  那時,它還只是一株,生長在懸崖縫隙里的,不起眼的小花。

  是前代妖皇大人,在路過時,隨手,滴了一滴,心頭之血。

  那滴血,讓它,開了靈智。

  也讓它,從此,認定了這位主人。

  後來,前代妖皇大人,被那個姓秦的凡人,用鎮魂釘,釘死在了這天牢最深處。

  它發了瘋似的,追了過來。

  卻連那扇鐵門,都靠近不了。

  於是,它把自己,一點一點地,埋進了這天牢的泥土裡。

  :

  紮根。

  蟄伏。

  等待。

  這一等,就是百年。

  百年裡,它看著那扇鐵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百年裡,它用盡了渾身解數,一點一點地,蠶食著,那封印的力量。

  百年裡,它騙了無數妖魔,用它們的血肉,澆灌自己的根須。

  只為,今夜。

  只為,此刻。

  只為,重新,打開這扇門。

  它緩緩地,將手,貼在了那扇冰冷的鐵門上,聲音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卑微而又狂熱的虔誠:

  「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您啊——「

  「前代妖皇大人!「

  ……

  鐵門之後,那沉寂了百年的黑暗裡。

  忽然,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古老的、仿佛穿越了漫長歲月的,嘆息。

  「……「

  那嘆息,輕得,幾乎要融進風裡。

  卻讓整座地宮,都為之一靜。

  隨即,一個蒼老、沙啞、卻威嚴得,令人不敢直視的聲音,從門後,緩緩地,傳了出來:

  「……是,小喇叭啊。「

  那聲音,蒼老得,像是從百年前的棺材裡,漏出來的一縷風。

  可這縷風,吹過之處,卻讓那環繞在鐵門四周的、成千上萬的妖魔,都本能地,抖了一下。

  「本座,等了你,好久了。「

  「本座就知道,你,不會讓本座失望。「

  :

  鐵門之後,那聲音頓了頓,像是回憶,又像是嘆息:

  「這百年來,本座被困在這暗無天日之地,日日夜夜,聽著你的根須,在門外,一點一點地,蔓延。「

  「本座,都聽見了。「

  「你,受苦了,小喇叭。「

  喇叭花妖聽到這句話,那龐大的、由萬千藤蔓鑄就的身軀,竟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它垂下頭,聲音里,帶著一絲,百年未曾有過的,哽咽:

  「為主上,萬死不辭。「

  「屬下的命,是主上給的。「

  「縱是再等百年,屬下,也甘之如飴。「

  鐵門之後,那蒼老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再響起時,那聲音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好。「

  「很好。「

  「有你這般忠僕,本座這百年,也不算,白等了。「

  「小喇叭。「

  「把門,打開吧。「

  「本座,已經聞到,外面那久違的血腥氣了。「

  喇叭花妖聞言,那龐大的身軀,再次一顫。

  它壓下心頭那翻湧的情緒,緩緩地,轉過身,重新面向那扇鐵門。

  「是。「

  它低聲道:

  「屬下定不負主上所託。「

  話音落下,它抬起雙手。

  萬千藤蔓,再次瘋狂編織、凝聚。

  這一次,它不再只凝一柄鑰匙。

  :

  它凝聚出的,是一柄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凝實,幾乎與那鎖孔完全吻合的,翠綠色巨鑰。

  那巨鑰上,紋路流轉,綠光吞吐,與鐵門上的封印,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開。「

  喇叭花妖,一字落下。

  「轟隆隆——!「

  那扇沉寂了百年的青銅巨門,緩緩地,裂開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隙。

  一縷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氣息,從門縫裡,傾瀉而出。

  整座天牢,都在這一瞬間,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而在那天牢的更上層,某個剛剛踏出牢門的、渾身浴血的身影,腳步,猛地一頓。

  方羽緩緩地,轉過頭,望向了腳下那片,幽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的眼底,掠過一絲,冷冽到極點的,精光。

  「奇怪……「

  他低聲,吐出一句話:

  「有什麼,好像要來了。「

  ……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