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十二個人,守一座空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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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西偏院先動了三輛車。

  三輛車同樣灰篷、封條、青騾,連車轍寬窄都被蘇錦屏的人量過。

  她站在院門外,明艷長裙外罩了件窄袖短褂,手裡捏著租車單。

  「三輛車,四個時辰,六兩。撞壞另算,死騾更貴。」

  陸驍看她:「一文不免?」

  蘇錦屏笑了。

  「我的邊界就是帳。」

  她掃過三輛封車。

  「這回總算長記性了,拿空車當餌,沒拿我的真貨燒。」

  陸驍沒接她的挖苦。

  沈照霜已經把三份當日有效的籤押鋪在桌上。

  三條路線都入了值房簿,也都真有車走:一輛押人,一輛押證物,第三輛只運空封箱和調撥器具。

  沒有假犯人,也沒有假接收。

  她用沒受傷的右手按住其中一份。

  「外面只看得見三輛同樣的封車。」

  「至於哪輛有人、哪輛有東西,讓他們自己猜。」

  陸驍點頭。

  「人先走。」

  「證物再走。」

  「空倉留給崔橫。」

  韓彪在旁邊聽完,先罵了一句。

  「十二個人守一座空倉,傳出去真有臉。」

  石六肩上還纏著布,靠在門邊嘿嘿笑。

  「韓叔,空倉好。」

  「裡面沒東西,砸壞了不心疼。」

  「你今晚要是從屋頂掉下來,我更不心疼。」

  石六立刻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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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彪從十二名臨時府差里留下九個守倉,另外三人隨三輛車出去,到了交接點再由總捕房值守差役接手。

  加上陸驍、韓彪和石六,空倉里正好十二個人。

  他先點了受腿傷的趙小川。前幾日火巷裡那一刀還沒長牢,走快了都扯得疼。

  「你不許往前沖。」

  「守銅鑼。」

  趙小川臉漲紅:「韓頭,我還能——」

  「還能什麼?」

  韓彪瞪他。

  「上回火巷裡腿上挨那一刀還嫌淺?」

  「今晚誰來求援,先驗牌,再開門。少一筆、錯一個印,都給我敲鑼。」

  「聽懂沒有?」

  「懂。」

  石六則被趕上屋脊。

  「你肩傷不准硬拼,盯信號。」

  「腳行那邊的消息放出去沒有?」

  「放了。」

  石六壓低聲音。

  「都說南堤抓回來的人、火倉那六個趟子手,還有半塊入場牌,全在西偏倉,今晚不動。」

  陸驍問:「誰傳的?」

  「北門腳行一個愛喝酒的車夫。」

  「嘴嚴嗎?」

  「不嚴。」

  石六咧嘴。

  「所以才讓他傳。」

  韓彪哼了一聲。

  「這回有點像個捕快了。」

  石六眼睛一亮:「韓叔你誇我?」

  「滾屋頂去。」

  申時末,三輛車先後分三路離院。

  真正的證人和關鍵證物很快被拆開轉走。

  西偏倉里只剩空箱、沙袋和十二個守倉的人。

  天剛擦黑,外巷先來了兩個傷員。

  一個捂著胸口,一個扶著腿。

  跑得跌跌撞撞。

  「開門!」

  「南街遇襲!」

  「沈捕快讓我們回來求援!」

  趙小川坐在門後,握銅鑼的手一緊。

  外頭那人已經把腰牌從門縫塞進來。

  「快!」

  「追兵馬上到了!」

  他沒開門。

  他先把牌拿到燈下。

  正面、背面都像真的。

  趙小川看了兩遍,忽然咬住牙。

  「值房補驗墨呢?」

  門外一靜。

  「什麼補驗墨?」

  趙小川臉色變了。

  前幾日火巷那次,他就是被一塊看著像真的舊牌騙得慢了半步,腿上挨了一刀。

  這次他記住了。

  臨時府差的牌,今晚出門前都在右下角補了一點藍墨。

  門外這塊沒有。

  他抓起木槌。

  當——!

  銅鑼炸響。

  「假援兵!」

  門外兩個人轉身就跑。

  屋脊上的石六一腳踹下預埋麻繩包。

  繩網從檐角潑下,沒罩住人,卻把兩人逼向後巷。

  後巷,韓彪已經帶人堵住。

  「老子守的就是這裡。」

  兩人臉色一變。

  與此同時,正面倉門轟的一聲被撞開。

  十幾道人影衝進來。

  最前面的人手持短斧,進門就喊:「先殺活口!」

  下一刻,他愣了。

  倉里沒有活口。

  只有六口大木箱。

  他一斧劈開最近那口。

  嘩啦!

  裡面全是沙。

  「中計!」

  「退!」

  晚了。

  頭頂繩扣一松。

  整張大網從屋樑砸下來。

  三個人當場被壓倒。

  另外幾人揮刀割網。

  陸驍從側牆暗門撞進來。

  他沒有沖最前面那個。

  眼睛直接盯住後排一名灰衣漢子。

  那人從進門開始就沒看木箱。

  一直在看倉後的通道。

  是帶隊的。

  灰衣漢子也看見了陸驍。

  短斧一翻,先砍繩網,再沖後牆。

  陸驍追上去。

  左肩一動還有隱痛,他沒有硬撞,只用燕回步在沙袋間連續折了兩次。

  第一次逼對方換腳。

  第二次直接切到斧手內側。

  灰衣漢子反手橫掃。

  陸驍刀沒出鞘,鐵臂一架,肘骨震得發麻。

  卻也把斧鋒頂偏。

  千面手順勢扣住他腕後的皮扣。

  一扯。

  短斧脫手。

  灰衣漢子還想撞牆。

  陸驍膝蓋已經頂進他腿彎。

  砰!

  人跪在沙袋上。

  「崔橫呢?」

  對方咬牙不說。

  外頭忽然傳來石六的喊聲。

  「西牆!有人割網跑了!」

  陸驍抬頭。

  一道身影從倉後高牆翻出去。

  動作極快。

  袖口一閃,正是崔橫慣用的護腕。

  韓彪已經追到牆下,卻沒有貿然翻。

  「別追!」

  「拍賣鍾快響了,他跑也是往河邊跑!」

  陸驍立刻收住。

  今天這倉不是為了抓死崔橫。

  是為了削他的手。

  半炷香後,院裡安靜下來。八名賞金客被捆成一排,兩匣袖弩、十幾支短箭、四桶火油全繳了。

  三個假腰牌也在地上擺開。

  沒過多久,三條轉押路線的驗收簽先後送回。

  證人一個沒傷。

  關鍵證物一件沒丟。

  空倉里除了幾隻被劈爛的箱子,什麼都沒讓崔橫摸到。

  韓彪把名單往案上一拍。

  「十二個人,誰幹了什麼,全記。」

  「別回頭功勞只寫一個陸驍。」

  陸驍道:「本來就不該只寫我。」

  趙小川站在旁邊,臉還有點白。

  韓彪抬手指他。

  「腿傷這個,單獨記一筆。」

  「假援兵是他驗出來的。」

  趙小川愣了一下。

  「我?」

  「不是你是誰?」

  韓彪罵道:「腿傷了,腦子沒傷。以後再敢為了臉面硬沖,我先把你拴門後。」

  趙小川嘴都咧開了。

  「是!」

  沈照霜隨最後一份交接回執趕回來時,剛好聽見這句。

  她掃過地上的假牌和袖弩,直接把封河文書遞給韓彪。

  「河上信號改。」

  陸驍問:「不等三次滅燈了?」

  「連續滅燈兩次,再見一次火光,直接封河。」

  「第二份書面信號呢?」

  「不等。」

  沈照霜看著他。

  「真燒起來,再等就是撈屍。」

  「但這道口子只拿燕九成和當場動手的人。誰敢趁亂擴大抓捕,我先收誰的令。」

  陸驍問:「外圍什麼時候收?」

  「你在船上定。」

  沈照霜道:「你發信號,韓彪封河,手續我擔。」

  陸驍點頭。

  「行。」

  蘇錦屏這時才從門外進來。

  她先看的不是人。

  是三輛車。

  繞了一圈,確認車篷、車軸、青騾都沒事,才把租車單收起來。

  「六兩照收。」

  石六在屋頂探下頭。

  「蘇掌事,我們剛抓八個人。」

  「能不能給個喜錢?」

  蘇錦屏抬頭看他。

  「你摔壞我一片瓦,先賠我再談喜錢。」

  石六立刻縮了回去。

  陸驍忍著笑往外走。

  河面上,第一聲拍賣鍾已經傳來。

  咚——

  很沉。

  整條舊花街都像跟著靜了一下。

  外巷停著一輛黑篷小車。

  車簾掀開。

  裴九娘坐在裡面。

  她今天換了身更深的墨紫衣裙,肩頸收得乾淨,腰間卻仍舊是一道軟得惹眼的弧線。

  膝上放著一張黑底銀紋面具。

  她看著陸驍,紅唇輕彎。

  「陸班頭。」

  「正門沒有你的名字。」

  「崔橫的人也已經進去了。」

  「今晚想上船——」

  她抬指勾了勾那張面具。

  「給我當一回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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