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千五百兩,只夠買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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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驍,退出這場拍賣。」

  一張燙金競價帖拍在西偏院案桌上,震得茶盞輕響。

  來人二十二歲,一身緋紅窄袖騎裝,外罩薄甲,腰間壓著一柄三尺長劍。她個子高挑,束起的長髮從肩後垂下,眉眼明亮,偏偏說話半點不客氣。

  她往桌前一站,腰身被束得利落,劍鞘斜壓在胯側,像是下一刻就能拔劍上馬。

  「鐵衣鏢局,楚青棠。」

  她把另一張銀票按在帖上。

  「一千五百兩驗資票。」

  石六剛換完肩上的藥,端著剩下的藥包從門外進來,腳下一頓。

  「多少?」

  楚青棠瞥他一眼:「一千五百兩。」

  石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傷藥,又默默把那句「府城有錢人真多」咽了回去。

  陸驍沒看銀票,先看她按在桌上的手。

  虎口有薄繭,食指第二節也有劍繭。

  不是來擺樣子的。

  沈照霜坐在另一側,面前攤著昨夜拿回來的競價帖。她抬眼:「楚姑娘,你讓官府退出,總要有個理由。」

  「理由?」

  楚青棠冷笑一聲。

  「那張榜上有我鐵衣鏢局三年前丟的押運副印,還有一段押貨底帳。」

  「官府拿到手,先查什麼?」

  「查我鐵衣鏢局是不是替白羽走過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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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查一月,我鐵衣鏢局的鏢也就不用走了。」

  她說到這裡,眸子盯住陸驍。

  「我要榜,也要失印。」

  「你們要抓誰,自己抓。」

  陸驍終於抬手,把那張競價帖抽出來。

  楚青棠手腕一壓。

  「我說了,你退出。」

  「我也說一句。」陸驍看她,「榜進了案子,就是證物。」

  「你拿回去燒了、撕了,還是鎖進你家庫房,都不行。」

  楚青棠眉梢一挑。

  「你們官府連榜上的案卷都找不到,還跟我談證物?」

  沈照霜接過話:「無案卷,所以不能直接抓榜上的人。」

  「可榜本身是真紙、真印、真朱蠟,這件事已經牽進玄翎軍械專案。」

  「我們查的是誰做的榜,不是拿榜名給人定罪。」

  楚青棠看了她兩息,臉色稍緩。

  「那失印呢?」

  「核驗後,若確定只是你們鏢局遺失物,可以依法返還。」

  「不是你一句話就扣死。」

  沈照霜說得不快,句句都落在手續上。

  楚青棠卻還是沒鬆手。

  「我信文書,不信你們搶東西的手。」

  她話音剛落,劍出鞘半寸。

  寒光一閃。

  沈照霜沒動。

  石六抱著藥往後退了兩步:「楚姑娘,有話好說,西偏院桌椅剛修過。」

  楚青棠根本沒看他。

  她劍鞘一橫,封住競價帖。

  「想拿,過我這一劍。」

  陸驍站起身。

  左肩牽了一下,舊傷有點發緊。

  他沒有摸弓,也沒拔刀。

  「就一劍?」

  「你贏了再說。」

  楚青棠眸光一亮,劍鋒已經出鞘。

  第一劍很快。

  不是花架子,直取陸驍手腕。

  陸驍腳下一錯,燕回步讓開劍鋒,楚青棠卻順勢擰腕,劍尖從下往上反挑,逼得他真退了半步。

  石六眼睛都直了。

  「這姑娘真砍啊?」

  「閉嘴。」韓彪從門邊扔來一句。

  第二劍更快。

  楚青棠借前一步的勢,劍光壓到陸驍胸前。

  陸驍沒硬擋,身形貼著劍脊側過去,右手在她腕邊一帶。

  楚青棠腕骨一麻,立刻收劍回肘。

  她反應極快,左手已經去護腰間。

  可還是慢了半瞬。

  第三招還沒完全出手,陸驍兩指一勾,已經從她劍穗下摘走一塊黑木牌。

  楚青棠驟然回頭。

  「還我!」

  陸驍退開一步,把牌夾在指間。

  「驗貨牌?」

  楚青棠立刻收劍護腰,眼神比剛才過招時還緊。

  「陸驍。」

  「你敢毀它,我跟你沒完。」

  「放心。」陸驍低頭看木牌,「值錢的東西,我一般不毀。」

  石六忍不住:「班頭,這個『一般』是不是有點……」

  韓彪一巴掌拍他後腦勺:「藥送進去。」

  陸驍拇指擦過木牌背面。

  木紋很舊,邊角也磨得圓,可牌背靠孔眼的位置,有一道很新的刮痕。

  他又把牌翻過來。

  「昨夜誰給你的?」

  楚青棠一怔。

  「鬼市中間人。」

  「你親手從他手裡拿的?」

  「當然。」

  陸驍把木牌遞給沈照霜。

  「看孔。」

  沈照霜接過去,指腹在刮痕上一停。

  她很快從案邊取來昨夜那張競價帖,對著帖角壓印比了一下。

  「繩結不對。」

  「這塊牌昨夜重新穿過繩。」

  楚青棠臉上的火氣一下收了。

  「什麼意思?」

  陸驍把牌拿回來,往桌上一放。

  「意思是你拿著它去驗貨,進的不一定是你以為的那一席。」

  「你的人、你的銀票、你的失印,全在明處。」

  「別人換一塊牌,就能把你送進另一張桌子。」

  楚青棠盯著那道刮痕看了片刻,忽然把劍「鏘」地收回鞘中。

  「這次算你贏。」

  「拍賣前,再比一次。」

  陸驍看了她一眼。

  近處看,這姑娘確實漂亮,眉眼鮮活,生氣時尤其明顯。可比臉更扎眼的,是她剛才第二劍真把他逼退了半步。

  「人先歸案。」

  「劍以後比。」

  楚青棠輕哼一聲,倒也沒再搶牌。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笑了一聲。

  「年輕人就是好。」

  「為了塊木牌,也能打得這麼熱鬧。」

  裴九娘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今日她穿了一身深青長裙,袖口收得窄,裙擺卻很柔,走動時腰間一枚銀墜輕輕晃著。她身上沒帶兵器,偏偏一進院子,楚青棠的目光先落到了她手上。

  因為她兩指間也夾著一塊牌。

  一模一樣的黑木牌。

  「真的在我這兒。」

  裴九娘把牌往桌上一按,卻沒鬆手。

  「五十兩。」

  楚青棠當場皺眉:「一塊牌你賣五十兩?」

  裴九娘笑得溫軟:「楚姑娘,一千五百兩都拿出來了,還心疼五十?」

  「我心疼的是被人當冤大頭。」

  「那你跟陸班頭倒挺配。」

  沈照霜低頭翻了一頁卷宗,像是沒聽見。

  陸驍卻直接問:「假的賠幾倍?」

  裴九娘臉上的笑停了一瞬。

  隨後更深了。

  「陸班頭,你跟女人說話,一定要先算賠多少?」

  「跟你,最好先算。」

  「成。」

  裴九娘把牌推過來。

  「假的,賠你一百兩。」

  「真的,拍賣後五十兩一文不少。」

  陸驍這才接牌。

  沈照霜將兩塊牌並在一起,很快看出區別。

  真牌背後有一道很淺的雙線火烙,假牌只有一道。

  楚青棠臉色徹底沉下來。

  「鬼市換我的牌,圖什麼?」

  「不是鬼市換的。」裴九娘道,「鬼市只認錢,誰給的錢夠,誰坐哪裡。」

  「這次的一千五百兩,也不是買榜。」

  「只是買個先看貨、再出價的座。」

  楚青棠怔了一下。

  「什麼?」

  裴九娘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真正賣榜的人不要官銀。」

  「他要買家保證——榜賣完以後,能帶他活著離開鬼市。」

  院裡一下靜了。

  沈照霜抬頭:「賣家是誰?」

  裴九娘看向陸驍。

  「這個問題,另算錢。」

  陸驍:「剛才五十兩不是身份和路徑一起?」

  「是。」

  裴九娘從袖中摸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紅榜,慢慢推到他面前。

  「所以我今天做生意,很厚道。」

  紅紙展開。

  畫像上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左眉壓疤,頸側一道舊傷。

  榜首三個字——

  燕九成。

  縛虎手。

  府城正式紅榜。

  賞銀,一千二百兩。

  死活皆賞。

  楚青棠的手一下按在桌邊。

  「燕九成?」

  她的聲音第一次真變了。

  「鐵衣鏢局三年前跑掉的副總鏢頭,就是他。」

  裴九娘望著陸驍,紅唇微彎。

  「這塊只是驗貨牌。進內圈,還差第二道牌。」

  「未時,舊南渡口,燕九成的人會送。」

  她指尖在紅榜上一點。

  「榜要驗,賣榜的人——」

  「你搶不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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