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曹五怕的不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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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驍回到縣衙時,庫房那邊已經重新封了門。

  岳沉鋒站在台階下,手裡捏著一張剛抄出來的清點單。

  「第三套機括確定少了。」

  「什麼時候少的?」

  「燒起來以前。」

  「怎麼看出來的?」

  「綁繩斷口是刀割,不是火燒。」

  韓彪把那截繩子遞過來。

  斷口整齊,邊緣還沾著一點黑油。

  陸驍把它收進證物袋。

  「曹五知道。」

  岳沉鋒沒反對。

  「所以現在去問。」

  牢房裡,曹五靠著牆坐著。

  手腳都上了重鎖,臉色卻比昨夜還平靜。

  見陸驍進來,他先笑了一聲。

  「刀傷縫好了?」

  「托你的福,花了七錢。」

  「你現在三百兩在手,還計較七錢?」

  「錢多和亂花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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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五笑得扯到嘴角傷口,嘶了一聲。

  岳沉鋒在牢門外開口。

  「第三套弩機在哪?」

  曹五不笑了。

  「我不知道。」

  「你刀上沾著軍械油。」

  「我以前當過刀教頭,碰過軍械很奇怪?」

  陸驍把一張矮凳拖到柵欄前坐下。

  「那你昨夜跑什麼?」

  「海捕犯見官差,不跑等你請我喝酒?」

  「你跑的時候先看北邊乾溝。」

  曹五眼皮動了一下。

  陸驍接著道:「說明你提前看過窯口,也知道哪條路能撤。三口箱子不是你臨時碰上的。」

  曹五把頭靠回牆。

  「想問什麼,直說。」

  「誰拿走了第三套機括?」

  「不知道。」

  「誰讓你去廢磚窯?」

  「不知道。」

  「夜鴉在哪?」

  曹五乾脆閉眼。

  岳沉鋒轉身。

  「備車。」

  曹五眼睛一下睜開。

  「去哪?」

  「府城。」

  兩個字落下,他肩背明顯僵了。

  陸驍沒有錯過。

  岳沉鋒也沒有。

  「你怕府城?」

  曹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笑話。」

  「那就走。」

  牢門一開,兩名府城捕役進去提人。

  曹五原本一直靠牆不動,等鐵鏈真被解下來一截,他忽然往後縮。

  動作不大。

  卻比昨夜刀架在脖子上更真。

  「岳沉鋒。」

  他第一次叫岳沉鋒全名。

  「我進府城,活不過三天。」

  岳沉鋒沒停。

  「你殺官差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不是官府要我死。」

  曹五盯著他。

  「是有人不想讓我進府城的牢。」

  陸驍站起身。

  「誰?」

  曹五冷笑。

  「我說了,你們現在就能保住我?」

  「不能。」

  陸驍答得很快。

  曹五怔了一下。

  「那你問個屁。」

  「但你不說,連誰要殺你都不知道。」

  曹五咬著後槽牙,沒吭聲。

  陸驍轉頭對岳沉鋒道:「先別押。」

  岳沉鋒看他。

  「理由。」

  「昨夜有人隔著那麼遠先射曹五,不射我們,說明他活著比我們危險。現在急著把人送出去,就是把路告訴對方。」

  「留縣裡也一樣會死人。」

  「至少這兒我知道牢門有幾道,誰拿鑰匙。」

  岳沉鋒還沒說話,曹五忽然彎下腰。

  鎖鏈嘩啦一響。

  他先是咳,接著整個人像被抽掉力氣一樣往下滑。

  韓彪一把托住他。

  「不是裝的。」

  曹五額頭很快冒出一層汗,嘴唇卻白得厲害。

  陸驍摸到他手腕,脈亂得根本看不明白。

  「叫寧知微。」

  石六轉身就跑。

  寧知微來得比陸驍想的快。

  她背著藥箱進牢門,先聞到裡頭的汗味和血味,眉頭都沒動。

  「哪個?」

  石六指著地上。

  「最貴那個。」

  寧知微蹲下,把曹五眼皮掀開,又按了按他指甲根。

  「把鎖鏈松一點,別鬆手。」

  岳沉鋒示意捕役照做。

  她取出一根細針扎在曹五虎口,又讓人灌了半碗溫水。

  曹五緩了半刻,呼吸才慢下來。

  「中毒?」

  陸驍問。

  「不是今天中的。」

  寧知微擦了擦手。

  「舌根發灰,指甲根也有一圈暗色。應該是連續吃了幾日的東西,量不大,平時只會乏、心慌。昨夜打了一場,又失血,今天才一起發出來。」

  曹五盯著她。

  「能解嗎?」

  「先停掉入口的藥,再看。」

  「什麼意思?」

  「你每天吃的東西里有問題。」

  曹五臉上那點血色徹底沒了。

  「牢飯?」

  寧知微搖頭。

  「不是一頓兩頓能吃成這樣。」

  曹五忽然不說話了。

  陸驍靠在柵欄邊。

  「你來青河前,誰管你吃喝?」

  「……」

  「昨夜那支箭沒射中,今天毒開始發。你覺得他們是臨時想殺你?」

  曹五喉嚨動了一下。

  寧知微合上藥箱。

  她起身時,順手在陸驍胸前纏好的布上按了一下。

  陸驍疼得吸了口氣。

  「你幹什麼?」

  「看看你是不是也準備一起躺下。」

  寧知微收回手。

  「線沒崩。再追人之前,最好記得你胸口不是鐵臂功。」

  陸驍低頭看她。

  「你管得挺寬。」

  「縣衙欠我的診金要是沒人結,我找誰要?」

  她從藥箱最底下摸出一包止血散,直接塞進他懷裡。

  「帶著。」

  「又算錢?」

  「用了再算。」

  「我只管人能不能活。你們要問話,別問太久。」

  陸驍看她。

  「幾成把握?」

  「活到明天,八成。」

  「後天?」

  「看他還吃不吃別人給的東西。」

  曹五罵了一句髒話。

  寧知微抬頭。

  「再罵一句,藥錢加倍。」

  曹五硬是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石六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岳沉鋒讓兩名府城捕役退到牢門外。

  「現在說。」

  曹五抬眼。

  「我要單間,吃喝只讓你們自己人送。府城來的押解文書,沒有陸驍點頭,我不走。」

  岳沉鋒眼神冷下來。

  「你沒資格挑。」

  「那就讓他們毒死我。」

  曹五靠回牆上。

  「反正你們想知道的,也跟著爛在我肚子裡。」

  陸驍道:「可以先留兩天。」

  岳沉鋒看向他。

  「你替縣衙擔這個風險?」

  「人昨夜是我抓回來的。」

  「這不是理由。」

  「他死了,三百兩我也拿了,但軍械線斷了。更虧。」

  曹五扯了一下嘴角。

  「你還真是什麼都能算錢。」

  「能算清的總比糊塗帳好。」

  岳沉鋒盯了陸驍幾息,終於抬手。

  「先留青河。吃喝兩人驗,牢門鑰匙換一套。韓彪,你盯第一班。」

  韓彪罵罵咧咧地應了。


  曹五這才吐出一口氣。

  「城南,永豐行。」

  陸驍轉頭。

  「做什麼的?」

  「皮貨、油料、雜貨,什麼都沾一點。」

  「誰接頭?」

  「我只見過帳房,姓盧。」

  「暗號。」

  曹五閉了閉眼。

  「進門問『青麻還有沒有』。對方要是回『只剩舊繩』,才是自己人。」

  陸驍繼續問:「第三套弩機呢?」

  「我真不知道。」

  曹五聲音發啞。

  「但永豐行負責把分出去的貨重新接上。少的東西如果還在青河,他們一定知道去了哪。」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石六剛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溜了。

  這會兒他一頭撞進牢門,氣都沒喘勻。

  「班頭!」

  「永豐行怎麼了?」

  石六扶著腰。

  「門板已經上了。」

  「天才剛亮多久?」

  「所以才不對。」

  他吞了口唾沫。

  「夥計從後門往外散,帳房也不見了。」

  陸驍把刀扣回腰間。

  「哪邊走的?」

  石六抬手指向東邊。

  「有人看見兩輛車剛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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