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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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虎傷了,丁字二號房的日子一下子變得風平浪靜。

  隔壁間江虎另外兩個同夥,如今看徐浩的眼神就像看個怪物——這小子運氣太好了,好到讓人心裡發毛。

  徐浩趁著對方對自己有所放鬆,開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盤。

  他打算把陳府綁定為福地!

  這幾日巡邏,徐浩腿腳勤快得有些過分了。

  只要是輪到他當值,在他巡視的路線上,不論多麼偏僻的地方,都要去轉上一圈。

  李大跟在徐浩屁股後面,累得直吐舌頭,納悶這小子是不是吃飽了撐的。

  其實徐浩心裡苦。

  破畫卷給了徐浩綁定「分舵」的權限,就是給他畫了個大餅,看得見吃不著。

  徐浩最先去試的是陳家祠堂。

  陳家祠堂白日裡陰風陣陣,幾十個黑漆牌位供著,怎麼看都透著股邪乎勁兒。

  徐浩蹲在地上,他的手掌死死按在門檻上,心裡默念了八百遍「綁定」。

  腦子裡的畫卷紋絲不動,跟死了一樣。

  「徐兄弟,你趴這兒半天,跟門檻相面呢?」

  李大抱著哨棒,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徐浩。

  「拜拜陳家祖宗,求個平安。」

  徐浩站起身來,拍拍手上的灰,一臉虔誠。

  「人家祖宗,你拜有個屁用,小心晚上找你嘮嘮家常。」

  徐浩沒理他,轉頭又帶著李大巡視了廚房、帳房、護院武器庫,就連陳府門前的石獅子都快讓他摸禿嚕皮了。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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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卷依舊裝死。

  徐浩心裡這個氣呀。

  破廟這種耗子都不住的地方你當個寶,這陳府高門大院的你反而看不上了?

  這也太挑食了。

  難道非得是沒人要的破爛地兒?

  路過西角門,無人打掃臭氣熏天的茅房時,徐浩腳下一頓,眼神有些掙扎。

  這裡的味兒最沖,指不定……

  「咋?尿急?」李大捂著鼻子往邊上躲了躲,「這地兒味太大了,趕緊走。」

  徐浩盯著茅房看了三息,最後還是咬牙扭頭走了。

  算了,真要讓他綁定個茅房當分舵,以後天天半夜跑來這兒蹲坑練功。

  想像著自己一邊聞著味兒一邊練,畫面太美,這福氣他消受不起。

  一連三天,陳府被他踩成了平地,分舵的事兒愣是連個響兒都沒有。

  既然找不到,徐浩索性也不鑽牛角尖。

  飯要一口口吃,地要一塊塊占。

  眼下先把這身皮肉練結實了,才是正經。

  既然現下沒人找茬,徐浩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沉進了練武里。

  陳府的伙食養人,大塊的紅燒肉、滾燙的血參湯,再加上每晚雷打不動的黑玉膏,這些資源若是放在尋常百姓身上,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富貴。

  但徐浩不一樣,他現在就是個「漏斗」,也是個無底洞。

  每逢三日一次的輪休,他便揣著渡口吃食攤子上買的乾糧,一頭扎進落日渡口的破廟。

  武廟LV4的功效加持簡直不講道理。

  只要跨進破廟這道門檻,徐浩就覺得自己像是個被扔進油鍋里的麵團,渾身熱氣騰騰。

  「呼——」

  破廟內被他拳力激的塵土飛揚。

  徐浩赤著上身,汗水順著脊背溝壑往下淌,褲腰濕了一圈。

  他打的還是「黑虎破煞拳」,隨著每一拳轟出,他身上的皮肉都會隨之震顫。

  一遍,兩遍,十遍……

  體內的熱流隨著拳風瘋狂沖刷著四肢百骸,周身騰起酥麻酸脹的感覺,比每晚吃的紅燒肉還讓人上頭。

  大半個月過去了,落日餘暉透過新修的窗棱灑在青磚地上。

  徐浩正如老僧入定般扎著馬步,胸膛劇烈起伏,皮膚紅得像煮熟的大蝦。

  突然,他雙眼猛睜,喉嚨里壓抑著一聲低吼,渾身大筋猛地一彈。

  崩!

  一聲脆響,像是繃緊的弓弦斷裂,又像是打破了某種無形的蛋殼。

  原本有些粗糙的皮膚瞬間收緊,此刻泛起一層古銅色的暗光,燥熱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實感。

  徐浩伸手在自己小臂上用力一擰。

  紋絲不動。

  他又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瓦片,咬牙在大腿上狠狠一划。

  「滋啦——」

  只留下一道白印子,連點油皮都沒蹭破,過了片刻便自行消退了。

  「成了。」

  徐浩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咧到了耳根。

  這就是磨皮境。

  感覺就像是給全身穿了一層看不見的老牛皮甲。

  雖然擋不住利刃直刺,但尋常的拳腳棍棒打在身上,怕是連給他撓痒痒都不夠格。

  在這陳府護院堆里,除了主管護院的林教頭,能真正練到這一步的,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徐浩沒敢多嘚瑟,趕緊穿好衣服,把一身還沒散盡的煞氣收斂起來,重新掛上人畜無害的憨厚表情。

  回到陳府,日子依舊。

  只是李大和羅寶的日子不太好過。

  眼看著一月之期將近,考核的大刀懸在頭頂,這倆貨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練拳練得走火入魔,卻怎麼練怎麼彆扭。

  「完了完了,徐兄弟。」

  李大愁眉苦臉地蹲在牆角,手裡抓著個饅頭都忘了往嘴裡塞,「我這『黑虎掏心』怎麼練都像是『狗熊撓牆』,林教頭今早看我的眼神,是真想把我剁了餵狗啊。」

  旁邊羅寶更是縮成一團,眼圈發黑:「我……我不想去莊子種地,我連鋤頭都不會用。」

  徐浩左右瞅了瞅,見四下無人,便走過去蹲在兩人中間,順手幫李大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李哥,你是力氣沒使對地方。」徐浩壓低聲音,「你本來就是扛大包出身,腰上有勁兒。別老想著林教頭那套花架子,什麼沉肩墜肘的,你就當面前站著個兩百斤的麻袋,你要把它頂上跳板。」

  李大一愣:「頂麻袋?」


  李大眨巴眨巴眼,站起來試著把自己當成個大彈簧,腰腹一挺,猛地一拳轟出。

  呼!

  拳風呼嘯,帶起一股子惡風。

  「臥槽?」李大看著自己的拳頭,傻了眼,「這麼順?」

  徐浩轉頭看向羅寶,這小子在雜役鋪時還算精壯,來到陳府後,伙食越來越好,他人反而越練越瘦,這會的身板讓他去硬碰硬就是找死。

  「羅哥,你別跟人硬剛。」徐浩指了指他的腳,「你身子輕,這是優勢。對方出拳,你別傻站著退,往左前側滑半步,這是死角。就像……就像以前在後廚偷吃被管事抓,你往桌子底下鑽。」

  羅寶臉一紅,但還是照著做了個側滑步。

  「對,就這股子猥瑣勁兒。」徐浩點頭,「滑過去之後別客氣,能不能打疼不管,先照著下三路招呼,怎麼陰怎麼來。」

  羅寶眼睛一亮,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神了!徐兄弟,你這腦瓜子咋長的?」李大驚喜地就要去拍徐浩的肩膀。

  徐浩趕緊一縮身子躲開,憨厚一笑,撓了撓頭:「嗨,我也就瞎琢磨。平日裡看教頭練得多了,咱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他沒敢多教,點到為止。

  這兩人是他在陳府目前僅有的「自己人」。

  在這個陳府諾大的地方,獨木難支,若是他們被淘汰了,自己就會更加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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