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兌現承諾
第140章 兌現承諾
幻月山莊，這座昔日車水馬龍、戒備森嚴的遼東豪強壁壘，此刻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寧靜。
曾經象徵著權威與榮耀的龐大建築群，無聲地匍匐在山巒之間。
往日的輝煌在無序的混亂中被徹底摧毀，只留下一片狼藉與蕭索。
正門牌樓前，除了堅守在原地的魏山，便只剩下那個躺在道旁重傷昏迷不醒的王姓執事。
魏山的狀態很糟糕，他雙目布滿血絲，眼眶深陷。
整整三日，他幾乎未曾合眼。
他死死盯著孫皓離去的山林方向，心中被焦慮、擔憂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所填滿o
旁邊拴著的兩匹馬兒突然刨動蹄子，發出陣陣嘶鳴，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與煩人。
魏山本就心緒不寧，被這馬鳴聲攪得愈發煩躁。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靠近他那匹馬的脖頸上，聲音沙啞地斥罵道：「叫什麼叫！
再叫宰了你吃肉！」
馬兒受驚；唏律律地退開兩步。
發泄過後，魏山又是一陣無力與茫然。
他頹然地嘆了口氣，目光再次投向遠山密林，喃喃低語道：「公子，您怎麼還不回來啊？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孫皓的安危，不僅關係著他的前程，更關係著他的生死。
若孫皓真的一去不回，他一個毫無根基的小人物，在捲土重來的幻月山莊面前，結局可想而知。
愁緒如同蔓延的藤蔓，與日俱增，幾乎要將他纏繞得窒息。
突然，遠山林木的邊緣，光影微微晃動，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邁步而出。
魏山猛地一個激靈，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使勁揉了揉布滿血絲的乾澀雙眼，用力眨了眨，再次定睛望去。
沒錯！不是幻覺！
那道身影逐漸清晰。
黑衣，勁裝，身姿依舊挺拔。
雖然步伐略顯沉重，但那股熟悉的、如同山嶽般令人心安的氣息，絕不會錯。
他手中持著那杆霸氣的鎮岳長槊，腰間懸掛著秋水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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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公子！公子回來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從魏山心底噴發，瞬間衝散了他所有的疲憊、焦慮與恐懼。
他手忙腳亂地拿起一直小心保管的秋水刀鞘，然後激動萬分地朝著那道身影狂奔而去o
「公子！您可回來了！」
衝到近前，魏山再也抑制不住情緒，「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地。
孫皓停下腳步，伸手接過魏山高高舉起的刀鞘，語氣平和道：「起來吧，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等到公子回來，屬下做什麼都值得！」魏山連忙說道，依言站起身。
這時，他才注意到孫皓的另一隻手中，還提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用不知名的寬大樹葉和藤蔓粗略包裹起來的球形物體，隱約有暗紅色的血跡
從縫隙中滲出。
孫皓順手將這個包裹遞給魏山，然後解下腰間的秋水橫刀，動作流暢地歸刀入鞘。
那清越的刀鳴，仿佛為這死寂的山莊注入了一絲生氣。
魏山下意識地接過那個沉甸甸、帶著血腥氣的包裹，入手冰涼粘膩的觸感讓他心中一跳。
他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撥開了一點包裹的樹葉。
「嘶！」
下一刻，魏山倒吸一口冷氣，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猛地一僵。
樹葉之下，赫然是一顆怒目圓睜、面容扭曲，凝固著無盡不甘與驚駭的頭顱。
公子竟然真的將幻月山莊這等龐然大物的莊主給殺了！
魏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捧著這顆頭顱的雙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
這不僅僅是恐懼，更是一種對絕對力量的極致震撼與敬畏。
魏山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敢再直視那顆充滿怨念的頭顱。
也就是這時，他才更清晰地看到，孫皓胸前的黑衣上，有一大片已經乾涸發暗的血漬。
衣袍對應左胸的位置，還有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豁口。
一陣強烈的驚慌瞬間取代了之前的狂喜，魏山急切地抬頭，聲音都變了調：「公子！
您——您受傷了？」
孫皓輕吐一口濁氣，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靜：「嗯，是受了點傷，不過並無大礙。」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在那雲霧山脈深處，曲琮燃燒最後精血、人刀合一，揮出的那一道淒艷絕倫的致命刀光。
那一刀，幾乎突破了他當時的防禦，險之又險地擦著他的心臟而過。
那是真正的生死一線！
不過，最終活下來的，站著回來的，是他孫皓。
這些兇險，孫皓無意對魏山細說。
他目光轉向那片寂靜得過分、如同鬼域般的幻月山莊建築群，眉頭微微皺起。
感知中，除了山峰深處那些微弱的氣息，山莊內部已然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山莊裡的人全都跑了？」孫皓輕聲問道魏山低下頭，羞愧道：「公子，屬下無能，攔不住他們，請公子責罰。」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日前那無力阻止混亂的窘迫時刻。
孫皓搖了搖頭，輕聲道：「無妨，你如今到底武道尚未登堂入室，攔不住姚立等人也是情理之中，不必自責。」
「多謝公子體諒。」魏山低聲道，心中感激之餘，那股對力量的渴望如同野火般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他多麼想此刻就跪地懇求孫皓傳授武藝，但他死死忍住了。
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和本分，公子未曾主動提及，他絕不能逾越。
孫皓的目光掃過魏山手中那顆依舊滴淌著暗紅血液的頭顱，微微搖了搖頭。
他取下曲琮的項上人頭，本意是想帶回山莊，以其血淋淋的結局，給幻月山莊門人最深層次的震懾。
可惜，人去樓空，這番算計卻是落空了。
孫皓將秋水橫刀和鎮岳長槊都穩妥地放置在馬背上，然後對魏山輕聲道：「隨我來。」
話音未落，他已邁開步子，朝著那片破敗沉寂的山莊內部走去。
魏山不敢怠慢，連忙一手小心翼翼地拿著那顆令人心悸的頭顱，一手牽著兩匹馬的韁繩，快步跟上。
踏入山莊內部，眼前一片狼藉。
昔日整潔的青石路面上，散落著各種雜物、破碎的瓷器、被撕爛的書籍。
許多房屋的門窗都被暴力破壞，裡面的家具東倒西歪，值錢的物品被洗劫一空。
孫皓面無表情，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一切。
他沒有先去地牢，而是徑直朝著月牙峰的山巔走去。
來到峰頂，那座可以俯瞰群山的「望月亭」依舊矗立，只是亭中再無那個墨綠錦袍的身影。
孫皓在山巔一處視野開闊、土壤相對鬆軟的地方停下。
他示意魏山將頭顱放下，然後親自挖掘出一個十坑。
魏山站在一旁看著，心中充滿了不解，但不敢多問。
孫皓將曲琮的頭顱小心地放入坑中，然後用泥土緩緩掩埋。
最後他還找來一塊形狀較為規整的石頭，立於墳前，充作無字的墓碑。
做完這一切，孫皓站在墳前，沉默了片刻。
山風呼嘯，吹動他的衣發。
「他雖然是我的敵人，但終究是一位走到了洗髓換血之境的武者。」孫皓仿佛是在對魏山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仇怨已隨其身死而煙消雲散，應當給予對手最後的體面與尊重。」
魏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這番話默默記在心裡。
葬下曲琮，孫皓這才帶著魏山轉身下山，朝著位於半山腰的地牢走去。
將馬匹拴在地牢入口外的陰涼處，二人邁步走入其中。
地牢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大口，內部是深沉的黑暗。
一股混合著霉味、血腥、腐臭和絕望氣息的陰冷空氣撲面而來，讓人聞之欲嘔。
三日無人踏足，裡面的火把和油燈早已燃盡熄滅，黑暗吞噬了一切。
「去弄兩個火把來。」孫皓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無波。
「是，公子！」魏山連忙應聲，轉身快步跑出地牢，朝著最近的一間房屋跑去。
他利落地拆下兩條桌腿，又扯下一些乾燥的布條纏繞其上。
製成兩個簡易的火把後，接著他用隨身攜帶的火石點燃。
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他再次回到地牢入口。
跳動的火光碟機散了入口處的黑暗，卻更反襯出地牢深處的幽深與恐怖。
孫皓接過一支火把，率先邁入地牢。
魏山深吸一口氣，舉著另一支火把，緊隨其後。
「嗒，嗒，嗒——」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地牢走廊中迴蕩，顯得格外清晰、瘮人。
火把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周圍一小片區域，更遠處依舊是濃稠的黑暗。
孫皓的目光，仔細地掃過走廊兩側那一間間冰冷的鐵柵牢房。
前面十餘間牢房都是空的，只有散亂的乾草和偶爾可見的暗褐色血跡。
隨著不斷深入，空氣中那股血腥和腐臭的氣味越發濃重。
終於，在走過一段距離後，火光照亮了第一間有人的牢房。
孫皓停下腳步，來到牢房前。
鐵柵欄後，一個身影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
聽到腳步聲，那人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似平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孫皓伸出手，握住牢房門上那堅固的大鐵鎖，五指微微發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響起。
那用料紮實的堅固鐵鎖，在他手中如同泥捏的一般，應聲而碎，掉落在地。
推開牢門，孫皓邁步走入其中。
魏山舉著火把緊跟而入，火光將牢房內照得亮堂了一些。
角落裡那身影似平被這突如其來的光線和響動驚擾，極其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眶深陷，瞳孔渾濁無神，充滿了麻木與絕望。
長時間處於黑暗中，驟然接觸火光，讓他下意識地又緊緊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蜷縮o
孫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語氣平和道：「你是孟家人嗎？」
那男子在適應了片刻後，才再次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除了痛苦，還多了濃濃的疑惑與警惕。
他是孟家人，幻月山莊的人會不知道？
難道眼前之人，並非幻月山莊之人？
一個微弱的、幾乎不敢想像的念頭在男子死寂的心湖中泛起一絲漣漪。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出砂紙摩擦般的聲音，極其虛弱地問道：「我是孟家人，你——你是誰？」
孫皓看著他眼中的警惕，心中明了，直接說道：「我是來救你們出去的，告訴我，你們孟家還有多少人活著？」
「救——我們出去？」
男子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難以置信的強烈驚喜，但這份驚喜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無奈與嘲諷所取代。
來幻月山莊救人？這怎麼可能？
這一定是幻月山莊又想出來的、更加狡猾殘忍的逼供手段！
是想給他們希望，再讓他們陷入更深的絕望嗎？
男子極度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哭腔和認命般的頹然：「我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求求你們給個痛快吧，何必又想出這等方法來折磨我們。」
孫皓看著他那徹底不相信的眼神，也不再過多解釋。
他搖了搖頭，站起身平靜地說道：「信與不信隨你，出去之後，你自然明白。」
說完，他便轉身走出了這間牢房，繼續朝著地牢更深處走去。
魏山舉著火把，心情複雜地看了一眼那名依舊蜷縮在角落的孟家人，連忙跟上孫皓的腳步。
接下來的路程，孫皓重複著同樣的過程。
辨認牢房中是否有人，詢問身份，若是孟家人，便告知來意。
無論對方信或不信，都暫時安置在原地，承諾稍後帶他們離開。
一間間牢房探查下去，遇到的並非都是孟家人。
有些是幻月山莊往日的仇敵，有些則是觸犯了山莊規矩被囚禁於此的可憐人。
隨著不斷深入，地牢的環境愈發惡劣，空氣中的血腥和腐臭氣味也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程度。
魏山的臉色越來越白，強忍著胃部的不適。
終於，兩人來到了地牢的最深處。
這裡有一扇比之前所有牢房都要厚重、堅固得多的鐵門，此刻正虛掩著。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血腥氣，正從門縫中源源不斷的湧出。
孫皓眉頭微蹙，伸手推開了這扇沉重的鐵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死寂中迴蕩。
門內的景象，借著火把的光芒，徹底展現在二人眼前。
孫皓目光在掃過房間中央那具被捆綁在木架上的「物體」時，眉頭不由得皺起。
那已經很難稱之為一個完整的人了。
全身血肉模糊，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森白的骨頭直接暴露在外。
唯有那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胸膛起伏，證明著這具殘破的軀體內，還頑強地殘留著一絲生命的氣息。
而後面舉著火把的魏山，在看清屋內情形的瞬間，只覺得一股無法抑制的酸液猛地從胃裡直衝喉頭。
「嘔！」
魏山再也忍不住，猛地轉過身，扶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地嘔吐起來。
他見過死人，親手殺過野獸，但如此活生生的、極致的殘酷與血腥卻是第一次見到。
這番動靜，也驚動了房間內的另外兩人。
被分別捆綁在另外兩個木架上，同樣傷痕累累的孟堂和孟凱。
他們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顱，借著門外傳來的火光，努力地打量著站在門口的孫皓。
不是寧嫻那個毒婦，也不是袁伍那些執事，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年輕男子。
一連三日，無人來此施加酷刑，他們本以為幻月山莊是放棄了，或是出了什麼變故，心中還存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可此刻，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這讓他們剛剛鬆懈些許的心弦，瞬間再次繃緊到了極
致。
是幻月山莊見此前的方法無效，又換了一個人來，想出了什麼更惡毒、更難以承受的新花樣嗎？
過了好一會兒，魏山才終於將胃裡的東西吐得一乾二淨。
他臉色慘白，靠著牆壁喘息了片刻，無比羞愧地說道：「公子，請恕罪，屬下失態了」
C
孫皓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語氣和緩道：「無妨，初見此等場景，心生不適乃至嘔吐，是正常反應，不必苛責自己。」
說罷，他的目光轉向了被綁在木架上的孟堂和孟凱。
雖然他不認識這兩人，但被關押在這地牢最深處，顯然是幻月山莊最重要的囚犯。
二人的身份，不言自明。
孫皓沒有說話，在孟堂和孟凱充滿警惕、疑惑乃至一絲恐懼的目光注視下，走到他們面前。
他伸出手，運指如刀，精準而迅速地切斷了捆綁著他們的特製牛筋繩。
繩索斷裂，孟堂和孟凱失去了支撐，軟軟地順著木架滑坐到地上。
長時間的捆綁和酷刑折磨，讓他們連站立都無比困難。
他們靠在冰冷的木架上，劇烈地喘息著，看向孫皓的眼神中，疑惑之色更濃。
不逼問，不用刑，反而放開了他們？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孫皓沒有理會他們的疑惑，轉身走到了那具血肉模糊的軀體前。
他仔細探查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
此人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僅剩下最後一口氣吊著。
傷勢之重，遠超另外兩人，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孫皓動作極其輕柔地解開了捆綁著此人的繩索，仿佛生怕稍微用力，就會將這最後的生機震散。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具幾乎只剩下骨架和些許肌肉連接的殘破身軀，平放到了地面上相對乾燥一些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孫皓才再次轉向靠坐在木架下的孟堂和孟凱。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二人，聲音清晰地在這間充滿血腥氣的牢房中響起。
「我名孫皓，乃是秦昊的師弟，受孟嵐姑娘以千年靈參為酬托，特來遼東，營救爾等孟家之人。」
孫皓頓了頓，看著二人因震驚而驟然睜大的眼睛，繼續道：「外面的幻月山莊，已然人去樓空。
莊主曲琮，已被我親手斬殺，你們安全了。
不必疑慮，出去之後，親眼所見，便知我所言非虛。」
孫皓的話語，如同驚雷一般，在孟堂和孟凱早已被痛苦和絕望折磨得近乎麻木的腦海中炸響。
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的狂喜、劫後餘生的茫然、以及對這突如其來轉折的本能警惕————
種種極端矛盾的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瘋狂衝擊著二人的心神。
他們的臉色變幻不定，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地盯著孫皓，仿佛想從他臉上分辨出這些話的真偽。
孫皓沒有再過多解釋，事實是最好的證明。
他隨即便行動起來，將孟堂、孟凱、孟宣，還有之前確認存活的其他七名孟家人，逐一從陰暗潮濕的地牢中帶出。
重見天日的那一刻，陽光刺得這些久居黑暗的孟家人睜不開眼。
但那溫暖的觸感，那自由的空氣，卻讓他們淚流滿面，恍如隔世。
十名孟家人被安置在幻月山莊那些早已無人、但尚且完好的房屋之中。
孫皓讓魏山留在山莊，負責照料他們的基本起居。
而他則是親自下山，前往距離最近的金淵縣城，請來了城中最好的幾位名醫，並帶著大量的藥材，返回幻月山莊，為孟家人進行診治。
所幸，孟家子弟大多有武道底子在身，身體根基比常人雄厚得多。
在名醫的全力救治和珍貴藥物的滋養下，加之脫離了地牢那惡劣的環境，他們的傷勢終於穩定下來，性命得以保全。
這其中包括了那隻剩下一口氣的孟宣。
或許是他命不該絕，或許是那份對寧嫻、對幻月山莊的刻骨仇恨支撐著他。
在鬼門關前徘徊了數日之後，他竟也頑強地挺了過來，至此，孫皓對孟嵐許下的承諾，在歷經一場血戰之後，終於得以實現。
站在略顯荒蕪的山莊庭院中，看著遠處房間裡正在慢慢恢復生機的孟家人，孫皓輕輕呼出一口氣。
一份承諾，一份因果，總算有了一個了結。
接下來，便是返回清遠，解決自身的麻煩了。
幻月山莊，這座昔日車水馬龍、戒備森嚴的遼東豪強壁壘，此刻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寧靜。
曾經象徵著權威與榮耀的龐大建築群，無聲地匍匐在山巒之間。
往日的輝煌在無序的混亂中被徹底摧毀，只留下一片狼藉與蕭索。
正門牌樓前，除了堅守在原地的魏山，便只剩下那個躺在道旁重傷昏迷不醒的王姓執事。
魏山的狀態很糟糕，他雙目布滿血絲，眼眶深陷。
整整三日，他幾乎未曾合眼。
他死死盯著孫皓離去的山林方向，心中被焦慮、擔憂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所填滿o
旁邊拴著的兩匹馬兒突然刨動蹄子，發出陣陣嘶鳴，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與煩人。
魏山本就心緒不寧，被這馬鳴聲攪得愈發煩躁。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靠近他那匹馬的脖頸上，聲音沙啞地斥罵道：「叫什麼叫！
再叫宰了你吃肉！」
馬兒受驚；唏律律地退開兩步。
發泄過後，魏山又是一陣無力與茫然。
他頹然地嘆了口氣，目光再次投向遠山密林，喃喃低語道：「公子，您怎麼還不回來啊？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孫皓的安危，不僅關係著他的前程，更關係著他的生死。
若孫皓真的一去不回，他一個毫無根基的小人物，在捲土重來的幻月山莊面前，結局可想而知。
愁緒如同蔓延的藤蔓，與日俱增，幾乎要將他纏繞得窒息。
突然，遠山林木的邊緣，光影微微晃動，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邁步而出。
魏山猛地一個激靈，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使勁揉了揉布滿血絲的乾澀雙眼，用力眨了眨，再次定睛望去。
沒錯！不是幻覺！
那道身影逐漸清晰。
黑衣，勁裝，身姿依舊挺拔。
雖然步伐略顯沉重，但那股熟悉的、如同山嶽般令人心安的氣息，絕不會錯。
他手中持著那杆霸氣的鎮岳長槊，腰間懸掛著秋水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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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公子！公子回來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從魏山心底噴發，瞬間衝散了他所有的疲憊、焦慮與恐懼。
他手忙腳亂地拿起一直小心保管的秋水刀鞘，然後激動萬分地朝著那道身影狂奔而去o
「公子！您可回來了！」
衝到近前，魏山再也抑制不住情緒，「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地。
孫皓停下腳步，伸手接過魏山高高舉起的刀鞘，語氣平和道：「起來吧，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等到公子回來，屬下做什麼都值得！」魏山連忙說道，依言站起身。
這時，他才注意到孫皓的另一隻手中，還提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用不知名的寬大樹葉和藤蔓粗略包裹起來的球形物體，隱約有暗紅色的血跡
從縫隙中滲出。
孫皓順手將這個包裹遞給魏山，然後解下腰間的秋水橫刀，動作流暢地歸刀入鞘。
那清越的刀鳴，仿佛為這死寂的山莊注入了一絲生氣。
魏山下意識地接過那個沉甸甸、帶著血腥氣的包裹，入手冰涼粘膩的觸感讓他心中一跳。
他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撥開了一點包裹的樹葉。
「嘶！」
下一刻，魏山倒吸一口冷氣，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猛地一僵。
樹葉之下，赫然是一顆怒目圓睜、面容扭曲，凝固著無盡不甘與驚駭的頭顱。
公子竟然真的將幻月山莊這等龐然大物的莊主給殺了！
魏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捧著這顆頭顱的雙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
這不僅僅是恐懼，更是一種對絕對力量的極致震撼與敬畏。
魏山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敢再直視那顆充滿怨念的頭顱。
也就是這時，他才更清晰地看到，孫皓胸前的黑衣上，有一大片已經乾涸發暗的血漬。
衣袍對應左胸的位置，還有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豁口。
一陣強烈的驚慌瞬間取代了之前的狂喜，魏山急切地抬頭，聲音都變了調：「公子！
您——您受傷了？」
孫皓輕吐一口濁氣，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靜：「嗯，是受了點傷，不過並無大礙。」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在那雲霧山脈深處，曲琮燃燒最後精血、人刀合一，揮出的那一道淒艷絕倫的致命刀光。
那一刀，幾乎突破了他當時的防禦，險之又險地擦著他的心臟而過。
那是真正的生死一線！
不過，最終活下來的，站著回來的，是他孫皓。
這些兇險，孫皓無意對魏山細說。
他目光轉向那片寂靜得過分、如同鬼域般的幻月山莊建築群，眉頭微微皺起。
感知中，除了山峰深處那些微弱的氣息，山莊內部已然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山莊裡的人全都跑了？」孫皓輕聲問道魏山低下頭，羞愧道：「公子，屬下無能，攔不住他們，請公子責罰。」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日前那無力阻止混亂的窘迫時刻。
孫皓搖了搖頭，輕聲道：「無妨，你如今到底武道尚未登堂入室，攔不住姚立等人也是情理之中，不必自責。」
「多謝公子體諒。」魏山低聲道，心中感激之餘，那股對力量的渴望如同野火般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他多麼想此刻就跪地懇求孫皓傳授武藝，但他死死忍住了。
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和本分，公子未曾主動提及，他絕不能逾越。
孫皓的目光掃過魏山手中那顆依舊滴淌著暗紅血液的頭顱，微微搖了搖頭。
他取下曲琮的項上人頭，本意是想帶回山莊，以其血淋淋的結局，給幻月山莊門人最深層次的震懾。
可惜，人去樓空，這番算計卻是落空了。
孫皓將秋水橫刀和鎮岳長槊都穩妥地放置在馬背上，然後對魏山輕聲道：「隨我來。」
話音未落，他已邁開步子，朝著那片破敗沉寂的山莊內部走去。
魏山不敢怠慢，連忙一手小心翼翼地拿著那顆令人心悸的頭顱，一手牽著兩匹馬的韁繩，快步跟上。
踏入山莊內部，眼前一片狼藉。
昔日整潔的青石路面上，散落著各種雜物、破碎的瓷器、被撕爛的書籍。
許多房屋的門窗都被暴力破壞，裡面的家具東倒西歪，值錢的物品被洗劫一空。
孫皓面無表情，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一切。
他沒有先去地牢，而是徑直朝著月牙峰的山巔走去。
來到峰頂，那座可以俯瞰群山的「望月亭」依舊矗立，只是亭中再無那個墨綠錦袍的身影。
孫皓在山巔一處視野開闊、土壤相對鬆軟的地方停下。
他示意魏山將頭顱放下，然後親自挖掘出一個十坑。
魏山站在一旁看著，心中充滿了不解，但不敢多問。
孫皓將曲琮的頭顱小心地放入坑中，然後用泥土緩緩掩埋。
最後他還找來一塊形狀較為規整的石頭，立於墳前，充作無字的墓碑。
做完這一切，孫皓站在墳前，沉默了片刻。
山風呼嘯，吹動他的衣發。
「他雖然是我的敵人，但終究是一位走到了洗髓換血之境的武者。」孫皓仿佛是在對魏山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仇怨已隨其身死而煙消雲散，應當給予對手最後的體面與尊重。」
魏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這番話默默記在心裡。
葬下曲琮，孫皓這才帶著魏山轉身下山，朝著位於半山腰的地牢走去。
將馬匹拴在地牢入口外的陰涼處，二人邁步走入其中。
地牢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大口，內部是深沉的黑暗。
一股混合著霉味、血腥、腐臭和絕望氣息的陰冷空氣撲面而來，讓人聞之欲嘔。
三日無人踏足，裡面的火把和油燈早已燃盡熄滅，黑暗吞噬了一切。
「去弄兩個火把來。」孫皓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無波。
「是，公子！」魏山連忙應聲，轉身快步跑出地牢，朝著最近的一間房屋跑去。
他利落地拆下兩條桌腿，又扯下一些乾燥的布條纏繞其上。
製成兩個簡易的火把後，接著他用隨身攜帶的火石點燃。
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他再次回到地牢入口。
跳動的火光碟機散了入口處的黑暗，卻更反襯出地牢深處的幽深與恐怖。
孫皓接過一支火把，率先邁入地牢。
魏山深吸一口氣，舉著另一支火把，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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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周圍一小片區域，更遠處依舊是濃稠的黑暗。
孫皓的目光，仔細地掃過走廊兩側那一間間冰冷的鐵柵牢房。
前面十餘間牢房都是空的，只有散亂的乾草和偶爾可見的暗褐色血跡。
隨著不斷深入，空氣中那股血腥和腐臭的氣味越發濃重。
終於，在走過一段距離後，火光照亮了第一間有人的牢房。
孫皓停下腳步，來到牢房前。
鐵柵欄後，一個身影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
聽到腳步聲，那人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似平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孫皓伸出手，握住牢房門上那堅固的大鐵鎖，五指微微發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響起。
那用料紮實的堅固鐵鎖，在他手中如同泥捏的一般，應聲而碎，掉落在地。
推開牢門，孫皓邁步走入其中。
魏山舉著火把緊跟而入，火光將牢房內照得亮堂了一些。
角落裡那身影似平被這突如其來的光線和響動驚擾，極其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眶深陷，瞳孔渾濁無神，充滿了麻木與絕望。
長時間處於黑暗中，驟然接觸火光，讓他下意識地又緊緊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蜷縮o
孫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語氣平和道：「你是孟家人嗎？」
那男子在適應了片刻後，才再次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除了痛苦，還多了濃濃的疑惑與警惕。
他是孟家人，幻月山莊的人會不知道？
難道眼前之人，並非幻月山莊之人？
一個微弱的、幾乎不敢想像的念頭在男子死寂的心湖中泛起一絲漣漪。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出砂紙摩擦般的聲音，極其虛弱地問道：「我是孟家人，你——你是誰？」
孫皓看著他眼中的警惕，心中明了，直接說道：「我是來救你們出去的，告訴我，你們孟家還有多少人活著？」
「救——我們出去？」
男子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難以置信的強烈驚喜，但這份驚喜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無奈與嘲諷所取代。
來幻月山莊救人？這怎麼可能？
這一定是幻月山莊又想出來的、更加狡猾殘忍的逼供手段！
是想給他們希望，再讓他們陷入更深的絕望嗎？
男子極度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哭腔和認命般的頹然：「我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求求你們給個痛快吧，何必又想出這等方法來折磨我們。」
孫皓看著他那徹底不相信的眼神，也不再過多解釋。
他搖了搖頭，站起身平靜地說道：「信與不信隨你，出去之後，你自然明白。」
說完，他便轉身走出了這間牢房，繼續朝著地牢更深處走去。
魏山舉著火把，心情複雜地看了一眼那名依舊蜷縮在角落的孟家人，連忙跟上孫皓的腳步。
接下來的路程，孫皓重複著同樣的過程。
辨認牢房中是否有人，詢問身份，若是孟家人，便告知來意。
無論對方信或不信，都暫時安置在原地，承諾稍後帶他們離開。
一間間牢房探查下去，遇到的並非都是孟家人。
有些是幻月山莊往日的仇敵，有些則是觸犯了山莊規矩被囚禁於此的可憐人。
隨著不斷深入，地牢的環境愈發惡劣，空氣中的血腥和腐臭氣味也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程度。
魏山的臉色越來越白，強忍著胃部的不適。
終於，兩人來到了地牢的最深處。
這裡有一扇比之前所有牢房都要厚重、堅固得多的鐵門，此刻正虛掩著。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血腥氣，正從門縫中源源不斷的湧出。
孫皓眉頭微蹙，伸手推開了這扇沉重的鐵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死寂中迴蕩。
門內的景象，借著火把的光芒，徹底展現在二人眼前。
孫皓目光在掃過房間中央那具被捆綁在木架上的「物體」時，眉頭不由得皺起。
那已經很難稱之為一個完整的人了。
全身血肉模糊，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森白的骨頭直接暴露在外。
唯有那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胸膛起伏，證明著這具殘破的軀體內，還頑強地殘留著一絲生命的氣息。
而後面舉著火把的魏山，在看清屋內情形的瞬間，只覺得一股無法抑制的酸液猛地從胃裡直衝喉頭。
「嘔！」
魏山再也忍不住，猛地轉過身，扶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地嘔吐起來。
他見過死人，親手殺過野獸，但如此活生生的、極致的殘酷與血腥卻是第一次見到。
這番動靜，也驚動了房間內的另外兩人。
被分別捆綁在另外兩個木架上，同樣傷痕累累的孟堂和孟凱。
他們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顱，借著門外傳來的火光，努力地打量著站在門口的孫皓。
不是寧嫻那個毒婦，也不是袁伍那些執事，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年輕男子。
一連三日，無人來此施加酷刑，他們本以為幻月山莊是放棄了，或是出了什麼變故，心中還存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可此刻，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這讓他們剛剛鬆懈些許的心弦，瞬間再次繃緊到了極
致。
是幻月山莊見此前的方法無效，又換了一個人來，想出了什麼更惡毒、更難以承受的新花樣嗎？
過了好一會兒，魏山才終於將胃裡的東西吐得一乾二淨。
他臉色慘白，靠著牆壁喘息了片刻，無比羞愧地說道：「公子，請恕罪，屬下失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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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皓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語氣和緩道：「無妨，初見此等場景，心生不適乃至嘔吐，是正常反應，不必苛責自己。」
說罷，他的目光轉向了被綁在木架上的孟堂和孟凱。
雖然他不認識這兩人，但被關押在這地牢最深處，顯然是幻月山莊最重要的囚犯。
二人的身份，不言自明。
孫皓沒有說話，在孟堂和孟凱充滿警惕、疑惑乃至一絲恐懼的目光注視下，走到他們面前。
他伸出手，運指如刀，精準而迅速地切斷了捆綁著他們的特製牛筋繩。
繩索斷裂，孟堂和孟凱失去了支撐，軟軟地順著木架滑坐到地上。
長時間的捆綁和酷刑折磨，讓他們連站立都無比困難。
他們靠在冰冷的木架上，劇烈地喘息著，看向孫皓的眼神中，疑惑之色更濃。
不逼問，不用刑，反而放開了他們？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孫皓沒有理會他們的疑惑，轉身走到了那具血肉模糊的軀體前。
他仔細探查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
此人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僅剩下最後一口氣吊著。
傷勢之重，遠超另外兩人，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孫皓動作極其輕柔地解開了捆綁著此人的繩索，仿佛生怕稍微用力，就會將這最後的生機震散。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具幾乎只剩下骨架和些許肌肉連接的殘破身軀，平放到了地面上相對乾燥一些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孫皓才再次轉向靠坐在木架下的孟堂和孟凱。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二人，聲音清晰地在這間充滿血腥氣的牢房中響起。
「我名孫皓，乃是秦昊的師弟，受孟嵐姑娘以千年靈參為酬托，特來遼東，營救爾等孟家之人。」
孫皓頓了頓，看著二人因震驚而驟然睜大的眼睛，繼續道：「外面的幻月山莊，已然人去樓空。
莊主曲琮，已被我親手斬殺，你們安全了。
不必疑慮，出去之後，親眼所見，便知我所言非虛。」
孫皓的話語，如同驚雷一般，在孟堂和孟凱早已被痛苦和絕望折磨得近乎麻木的腦海中炸響。
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的狂喜、劫後餘生的茫然、以及對這突如其來轉折的本能警惕————
種種極端矛盾的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瘋狂衝擊著二人的心神。
他們的臉色變幻不定，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地盯著孫皓，仿佛想從他臉上分辨出這些話的真偽。
孫皓沒有再過多解釋，事實是最好的證明。
他隨即便行動起來，將孟堂、孟凱、孟宣，還有之前確認存活的其他七名孟家人，逐一從陰暗潮濕的地牢中帶出。
重見天日的那一刻，陽光刺得這些久居黑暗的孟家人睜不開眼。
但那溫暖的觸感，那自由的空氣，卻讓他們淚流滿面，恍如隔世。
十名孟家人被安置在幻月山莊那些早已無人、但尚且完好的房屋之中。
孫皓讓魏山留在山莊，負責照料他們的基本起居。
而他則是親自下山，前往距離最近的金淵縣城，請來了城中最好的幾位名醫，並帶著大量的藥材，返回幻月山莊，為孟家人進行診治。
所幸，孟家子弟大多有武道底子在身，身體根基比常人雄厚得多。
在名醫的全力救治和珍貴藥物的滋養下，加之脫離了地牢那惡劣的環境，他們的傷勢終於穩定下來，性命得以保全。
這其中包括了那隻剩下一口氣的孟宣。
或許是他命不該絕，或許是那份對寧嫻、對幻月山莊的刻骨仇恨支撐著他。
在鬼門關前徘徊了數日之後，他竟也頑強地挺了過來，至此，孫皓對孟嵐許下的承諾，在歷經一場血戰之後，終於得以實現。
站在略顯荒蕪的山莊庭院中，看著遠處房間裡正在慢慢恢復生機的孟家人，孫皓輕輕呼出一口氣。
一份承諾，一份因果，總算有了一個了結。
接下來，便是返回清遠，解決自身的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