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幻月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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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幻月山莊

  遼東,金淵縣。

  連綿的雲霧山脈在此分出一道支脈,如巨龍探爪般蜿蜒深入縣境。

  這條支脈雖不及主脈險峻磅礴,卻也峰巒疊翠,林深樹密。

  在支脈的邊緣地帶,一座形似彎月的山峰尤為醒目。

  它孤峭地聳立著,兩側山脊優雅地內彎,勾勒出完美的月牙輪廓,故得名「月牙峰,」

  。

  月牙峰自山腳至山腰,一片規模宏大的建築群依山勢而建。

  白牆黑瓦,飛檐翹角,在蒼翠山林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高聳的圍牆、巡邏的守衛、以及那在陽光下閃爍的「幻月」旌旗,無不昭示著此地的不凡。

  這裡,正是雄踞遼東的幻月山莊。

  時值午後,陽光卻難以穿透茂密的林蔭,使得山莊下半部常年籠罩在一種陰涼的氛圍中。

  而那位於半山腰,依著天然岩洞擴建而成的地牢,更是終年不見天日。

  只有牆壁上零星的火把和油燈,投下搖曳昏黃的光影,勉強驅散著深入骨髓的陰冷與潮濕。

  「嗒——嗒——嗒——」

  清脆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地牢走廊中迴響,由遠及近。

  一道窈窕的身影,踩著不疾不徐的步子,搖曳生姿地走來。

  她身著一襲華麗的紫色長裙,裙擺繡著繁複的暗紋,在這陰暗骯髒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

  她的面容艷麗,眉眼含春,唇瓣塗著誘人的胭脂,仿佛不是走入地牢,而是即將赴一場盛宴。

  牢房內,角落的乾草堆上,一個披頭散髮、衣衫檻褸的男子蜷縮著。

  他渾身遍布鞭痕與烙鐵印,有些傷口已經結痂,有些仍在滲著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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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腳步聲,他身體猛地一顫,艱難地抬起了頭。

  亂發之下,是一張雖然污穢不堪卻仍能看出原本俊朗輪廓的臉。

  此刻,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只剩下刻骨銘心的恨意,死死盯住牢門外那抹刺眼的紫色。

  「宣郎,」紫裙女子在牢門前站定,聲音柔媚入骨,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為何用這等目光看著奴家?

  你我可曾是立下海誓山盟,要相愛一生一世的人啊。」

  她輕撫著冰冷的鐵欄,哀怨的神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嗬——嗬——」男子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聲。

  他猛地向前一撲,卻被手腕和腳踝上粗重的鐵鏈死死拽住,只能在距離女子咫尺之遙處徒勞地掙扎,鐵鏈嘩啦作響。

  「賤婦!」男子咬牙切齒道:「當初我孟宣真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上你這等蛇蠍心腸的毒婦!」

  紫裙女子非但不怒,反而伸出纖纖玉指,似乎想穿過鐵欄去觸摸孟宣臉上猙獰的傷口。

  她語氣愈發幽怨:「奴家竟不知,宣郎對奴家的誤解已深至此地。

  宣郎豈會不知,奴家一個弱質女流,生死榮辱皆操之於莊主之手。

  為了活命,為了能有機會再見到宣郎,奴家又能怎麼辦呢?

  有些事,並非奴家所願啊——」

  她眼圈微紅,淚光盈盈,當真是我見猶憐。

  「呸!」

  回應她的,是孟宣用盡力氣啐出的一口帶血的唾沫,精準地濺在了她精緻的臉頰上。

  紫裙女子的動作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厲色,但旋即又化為更深的哀婉。

  她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掏出一方繡著並蒂蓮的絲帕,動作優雅地擦拭掉臉上的污穢,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宣郎要打要罵,奴家都受著。

  只是,見宣郎如今這般模樣,奴家實在是心如刀割。

  回想起當初花前月下,你我纏綿——

  奴家對宣郎的心意,天地可鑑,日月可表!」

  紫裙女子的話語情深意切,若是不知前因後果,只怕任誰都會為之動容。

  孟宣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眼中的恨意沒有絲毫消減,反而因為她的惺惺作態而愈發濃烈。

  紫裙女子幽幽一嘆,無奈道:「宣郎,今日我能來見你,著實是跪求了莊主許久,他才勉強應允。

  他老人家親口承諾了,只要你肯勸說你父兄,寫出那千年靈參的確切所在,他定會信守諾言,保你們父子三人性命無憂。

  屆時,你我也可以就此脫離這是非之地,雙宿雙飛,做一對逍遙自在的神仙眷侶,豈不美哉?」

  「呵呵,哈哈哈!」孟宣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發出嘶啞而癲狂的冷笑。

  笑聲在空曠的牢房裡迴蕩,充滿了絕望與諷刺。

  紫裙女子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勸不懂事的孩子:「宣郎,奴家所言,無一字虛假。

  這地牢陰暗潮濕,蟲鼠橫行,奴家每念及你在此受苦,便夜不能寐。

  奴家只願你早日想通,離開這鬼地方,與奴家團聚。

  莊主他老人家一言九鼎,只要獲得千年靈參,不僅你們能活,剩餘的孟家族人,也可免於一死。

  宣郎,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紫裙女子的話語充滿了誘惑,仿佛在孟宣面前展開了一幅充滿希望的畫卷。

  「賤婦!收起你這套把戲!」孟宣冷冷打斷她。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得到千年靈參?做夢!

  我孟家就是死絕了,也絕不會讓你們這等狼心狗肺之徒得逞!」

  「唉!」紫裙女子長長嘆息一聲,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傷與不被理解的痛苦。

  「宣郎啊宣郎,奴家這一片熾熱真心,為何你就是不肯信呢?

  難道往日那些溫存,那些誓言,都是假的嗎?」

  「真心?好一個真心!」孟宣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扭曲,呈現出一種癲狂的狀態。

  「我孟家上下百餘口人!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囚的囚,皆因你這真心」!

  你雙手沾滿我族人的鮮血,竟還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慚!

  哈哈,哈哈哈!我孟宣還真是天字第一號的大蠢貨!大悲哀!」

  孟宣狂笑著,眼淚卻混著血水從眼角滑落。


  她忽然出手,動作快如閃電,一掌重重印在孟宣的胸膛上。

  「嘭!」

  一聲悶響,孟宣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他的後背狠狠撞在堅硬的石牆上,又軟軟地滑落在地,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徹底昏死過去。

  紫裙女子看也沒看他一眼,仿佛剛才那一掌只是拂去了一件礙眼的垃圾。

  她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亂的裙擺,面無表情地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牢房外不遠處的陰影里,一個穿著花綠錦袍、臉上帶著幾分蒼白的男子,正懶洋洋地靠在牆壁上,雙手環抱於胸前。

  見紫裙女子走來,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笑容:「嘖嘖,我就說這美人計沒用吧?

  寧嫻,你害得他家破人亡,還指望他能念著舊情?是不是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寧嫻面若寒霜,冷冷道:「柳卓,你想死嗎?」

  柳卓非但不懼,反而用更加放肆的目光上下掃視著她,尤其在那高聳飽滿的胸脯上停留了許久。

  他舔了舔嘴唇,淫邪地笑道:「死?死在床上嗎?寧執事,若是這般死法,我柳卓倒是不介意!哈哈哈哈哈!」

  他發出一陣得意而張狂的笑聲,在地牢中格外刺耳。

  寧嫻胸膛微微起伏,緊握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的寒光幾乎凝成實質,殺意一閃而逝。

  就在這時,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身著黑色勁裝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他皺眉看了一眼對峙的二人,沉聲道:「柳卓,適可而止!寧嫻這麼做,也是為了完成莊主交代的任務。

  再撬不開孟家人的口,拿不到千年靈參的下落,莊主怪罪下來,我們誰都擔待不起!」

  柳卓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似乎對黑衣男子有些忌憚,但嘴上仍不饒人,抱怨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情況。

  孟堂和孟凱,為了在莊主的神意威壓下守住秘密,居然狠心自廢了咽喉聲帶,如今已是口不能言。

  其他抓來的孟家人,根本對靈參所在一無所知!咱們還能怎麼辦?難不成把他們全宰了?」

  寧嫻冷哼一聲,懶得再與柳卓廢話,冰冷的眼神如刀子般剮了他一眼,徑直離開了這令人作嘔的地牢。

  黑衣男子看著寧嫻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對柳卓正色道:「柳卓,管好你自己這張嘴。

  寧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真把她惹急了,沒你的好果子吃。

  莊主面前,她也比你得臉。」

  柳卓臉色變幻了一下,哼了一聲,沒有反駁,也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了。

  黑衣男子獨自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看著兩邊牢房中或麻木或痛苦的身影,搖了搖頭,也邁步離去。

  地牢外的空氣清新了許多,但幻月山莊的氛圍依舊壓抑。

  寧嫻面無表情,徑直沿著蜿蜒的山路,向著月牙峰的頂峰走去。

  峰頂地勢平坦,視野極為開闊,綿延的群山盡收眼底。

  這裡修建了一座精緻的六角石亭,名為「望月亭」。

  此刻,亭中正負手立著一位身著墨綠色錦袍的男子。

  他頭髮已半白,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但面容卻紅潤光澤,不見一絲皺紋。

  尤其那雙眼眸,開闔之間精光隱現,透著深不可測的修為。

  寧嫻收斂了所有情緒,邁著恭謹的步子走入亭中,躬身行禮,聲音恢復了柔順:「莊主。」

  曲琮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寧嫻身上,帶著一絲期待問道:「起來吧。如何?那孟宣,可曾鬆口?」

  寧嫻直起身,依舊垂著頭,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與無奈:「回莊主,那孟宣對屬下恨意已深。

  任憑屬下如何勸說,甚至提及舊情,他也絲毫不為所動,反而惡語相向。

  屬下有負莊主重託,請莊主恕罪。」

  曲琮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便恢復了古井無波。

  他遙望著遠方起伏的山巒,沉默了片刻,才幽幽道:「既然溫情脈脈無用,那便讓他發揮最後的價值吧。」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酷:「將他帶到孟堂和孟凱面前,就在他們眼前,一刀一刀,凌遲處死。

  本庄主倒要看看,親眼看著兒子、親弟受盡千刀萬剮之苦,他們二人還能不能忍得住!

  還能不能守得住那個秘密!」

  寧嫻心中微凜,但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立刻躬身應道:「是!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安排。」

  對她而言,這不過是另一種完成任務的手段,並無心理負擔。

  「去吧,好好做事。」曲琮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蠱惑,「你從孟宣口中套出千年靈參的存在,已是大功一件。

  若能再從此事上,撬開孟堂和孟凱的嘴,得到靈參的確切位置。

  如此功勞,本庄主絕不會虧待於你。

  功法、資源、地位——皆可予你。」

  寧嫻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喜色,深深躬身:「多謝莊主厚愛!屬下必定竭盡全力,不負莊主期望!」

  曲琮微微頷首,目光重新投向遠方雲海,輕聲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屬下告退。」寧嫻再次行禮,而後轉身,快步離去。

  她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完美」地執行凌遲之刑,才能最大程度地衝擊孟堂和孟凱的心理防線。

  望月亭中,再次只剩下曲琮一人。

  山風呼嘯而過,吹動他墨綠色的錦袍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眼中那深沉的渴望。

  「千年靈參!」

  曲琮喃喃低語,這四個字仿佛擁有魔力,讓這位雄踞一方的梟雄眼中,迸發出近平貪婪的光芒。

  「若能得此靈物,借其磅礴生機與靈韻,我停滯已久的修為,必能再進一步。甚至,窺探那更高的境界!」

  曲琮卡在當前的境界已經太久了,這千年靈參,是他突破瓶頸的最大希望。

  片刻之後,又是一陣腳步聲打斷了曲琮的思緒。

  曲琮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問道:「何事?」

  柳卓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遲疑著說道:「莊主,曲封執事前往青州捉拿孟嵐和秦昊,至今已快一個月了,卻仍舊杳無音訊。

  屬下心中有些不安,青州畢竟不是我等的地盤,會不會出了什麼變故?

  是否需要派人前往青州打探一下消息,也好策應曲執事?」

  曲琮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語氣依舊平淡:「曲封行事素來穩妥,捉拿孟嵐和秦昊,不過是手到擒來之事,能有什麼變故?」

  他對曲封的能力頗有信心。

  柳卓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決心,鼓起勇氣道:「莊主明鑑!按常理確應如此。

  但是莊主可還記得,曲封執事在擒下孟凱之後,可是曾先行逼問過一番的!屬下是擔心——」

  柳卓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他擔心曲封可能私下裡已經問出了些什麼,甚至可能起了獨吞靈參的異心!

  曲琮忽然轉身,目光如兩道冷電般落在柳卓身上,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望月亭。

  柳卓只覺得呼吸一室,渾身汗毛倒豎,仿佛被一頭洪荒巨獸盯上。

  他連忙低下頭,不敢與曲琮對視,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濕。

  良久後,那令人室息的威壓才緩緩散去。

  曲琮幽冷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你,帶幾個機靈點的人,去一趟青州。」

  柳卓提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原地,甚至湧起一股竊喜。

  他強壓住上揚的嘴角,深深躬身:「是!屬下領命!必定將曲執事和孟嵐、秦昊的消息帶回!」

  「去吧。」曲琮揮了揮手。

  柳卓不敢再多言,恭敬地退後幾步,這才轉身,快步沿著山路向下走去。

  直到走出很遠,離開了曲琮的視線範圍,柳卓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冷汗。

  回想起剛才那如墜冰窟的感覺,他仍心有餘悸。

  但隨即,一股得意和野心便取代了恐懼,在他臉上浮現出來。

  「曲封,哼,最好你是真的出了意外。」

  柳卓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

  若是曲封被他找到把柄,那在這幻月山莊裡,他的地位就能再進一步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立下大功,得到莊主賞識,將寧嫻那個賤人和黑袍男子都踩在腳下的風光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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