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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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波折

  孫皓的腳步不急不緩,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穩定而清晰的聲響。

  他面色平靜,眼神深邃,臉上沒有半分患得患失的焦慮或慌亂。

  一旁的林鉦,原本心緒因猜測而有些浮動不安。

  但是在孫皓這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影響下,他也漸漸平復下來,腳步變得踏實有力。

  二人一前一後邁入待客廳,徐洮和徐立幾乎在第一時間便注意到了他們的到來,立刻主動起身相迎。

  徐立當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帶著恭敬,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孫公子。」

  他雖不知全部實情,但此前富源縣之行,徐毅對孫皓態度的變化,都讓他心中隱隱有所猜測。

  徐洮亦是緊跟其後,拱手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平輩禮,語氣鄭重道:「孫公子。」

  儘管從家族關係論,孫皓算是他准妹夫的師弟,輩分上略低。

  但此時此刻,拋開這層關係,單就孫皓本人而言,這是一位與他初次見面的洗髓換血境絕世強者!

  面對這等人物,即便他出身顯赫,甚至親父亦是同境強者,但是該有的尊敬與敬畏都必須到位。

  孫皓見二人如此鄭重其事,心中頓時瞭然,他們即便不清楚全部細節,也必然已經知曉或猜到了自己的實力境界。

  他上前一步,拱手回禮,語氣溫和道:「徐前輩太客氣了,這一禮實在重了些,晚輩如何敢當?快快請起。」

  隨後,他自光轉向徐洮,笑道:「徐大哥,你我雖初次見面,但既有大師兄與徐漪姐這層關係在,便不是外人。

  若徐大哥不嫌棄,直接喚我一聲賢弟或是孫皓便可,這公子」之稱,實在顯得有些生分了。」

  徐洮從善如流地笑道:「孫賢弟如此灑脫豪爽,那為兄便厚顏,仗著年長几歲,托大稱呼你一聲賢弟了。

  賢弟果然如父親所言,氣度非凡!」

  孫皓含笑點頭,算是應下了這聲「賢弟」。

  隨即他切入正題,說道:「徐大哥,既然有要事在前,那我們便不必在此過多客套,以免耽擱正事。這便出發吧?」

  徐洮重重點頭道:「好!賢弟果然是爽快人!請隨我來。」

  隨即,孫皓便與徐洮、徐立等人一同朝府外走去。

  林鉦一路相送,直至府門之外。

  孫皓朝臉上難掩關切之色的林鉦輕輕點了點頭,隨即一步越過門檻,沉穩地走下台階,朝郡守府方向走去。

  林鉦看著孫皓漸行漸遠的背影,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

  他用力揉了揉臉頰,極力將內心所有的擔憂與沉重掩飾下去。

  接著,他重新在臉上勾勒出明日新郎官應有的、洋溢著幸福與期待的笑容,轉身回到了依舊喧鬧喜慶的府中。

  來到郡守府,徐洮在前引路,引著孫皓來到後院書房。

  「父親,孫賢弟到了。」徐洮在書房門外停下,輕輕叩響房門,語氣恭敬地稟告。

  「好。」書房內立刻傳來徐毅清晰的回應,隨即是椅子移動和沉穩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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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

  一聲輕響,厚重的書房木門從裡面被打開。

  徐毅親自開門相迎,這個舉動,已然無聲地表達了對來客極高的尊重與重視。

  孫皓依禮拱手,微微躬身:「晚輩孫皓,見過郡君。」

  「賢侄不必多禮,快請進。」徐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拱手回禮,同時邀請孫皓入內。

  孫皓微微頷首示意,邁步進入書房之中。

  徐毅引著孫皓來到了書房一側用屏風隔出的一個精緻茶室。

  茶室內燃著淡淡的寧神香,擺放著一張精緻的根雕茶案。

  二人相對而坐,氣氛相較於正式的書案前後,顯得更為私密與放鬆。

  茶案之上,一壺剛煮好不久的新茶正散發著裊裊的白氣與沁人心脾的清香,兩個白玉般的茶杯已然備好。

  徐洮坐在側邊,他主動提起紫砂茶壺,動作嫻熟地為父親和孫皓面前的茶杯斟上了清茶。

  「父親,賢弟,請用茶。」徐洮將茶壺輕輕放下,低聲道。

  徐毅微微頷首,率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勞徐大哥。」孫皓朝徐洮拱手示意,隨即也端起了茶杯,小酌一口。

  茶水入口,先是帶來一絲恰到好處的微苦。

  緊接著,一股清甜的回甘從喉間湧起,瀰漫整個口腔。

  品茶如品人生,苦盡甘來方知真味。

  二人幾乎是同時將茶杯輕輕放回案上。

  短暫的茶香餘韻之後,書房內的氣氛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嚴肅。

  徐毅神色一正,自光凝重地看向孫皓,開門見山道:「賢侄,今日冒昧邀你前來,實是因有緊要之事,需即刻與你相商,早做應對。」

  孫皓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迎上徐毅的視線,沉穩道:「郡君但講無妨,晚輩洗耳恭聽。」

  徐毅也不繞彎子,直接拋出了核心信息:「洮兒今日方才趕至樂安,他帶來一個從京中得到的消息。

  陛下有意,派遣「鎮武司」指揮使柯晁,親自帶隊奔赴青州,徹查富源縣一案。」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道:「柯晁乃是陛下絕對的心腹,早在多年以前便已步入洗髓換血之境。

  此人心思縝密,極擅追蹤尋跡,破案無數。

  他若是親自抵達富源,全力偵查,賢侄你所為之事,恐怕再難遮掩。」

  這番話語,如同重錘,敲在茶室寂靜的空氣里。

  徐洮在一旁屏息凝神,緊張地觀察著孫皓的反應。

  孫皓聽完,目光凝滯了一瞬,仿佛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數。

  但他臉上的神色依舊沉穩鎮定,並未出現任何驚慌失措。

  他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多謝郡君告知此等重要消息。

  卻不知,郡君可知曉,這位柯指揮使估計會在何時動身前來青州?」

  徐毅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徐洮,示意他來回答。

  徐洮會意,正色開口道:「賢弟,我離京之時,此事尚在陛下的考量之中,並未正式下旨。

  但據三殿下所言,陛下此次對富源縣之事,反應異常震怒。

  故此,殿下與我皆認為,此事有極大可能會成真。


  可能就在旬月之間,也可能因其他要務稍有延遲,但絕不會拖得太久。

  ,孫皓微微頷首,輕聲道:「我明白了。」

  隨後,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徐毅,拱手道:「郡君喚晚輩來此,想必定有言語教我,請郡君不吝賜教。」

  徐毅點了點頭,沉聲道:「不瞞賢侄,我確實有些想法,你且一聽。」

  孫皓身體微微前傾,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晚輩洗耳恭聽。」

  徐毅輕吐一口氣,緩緩道:「不瞞賢侄,陛下有意讓柯晁親至富源一事,確實也出乎了我的預料。

  畢竟柯晁身份特殊,位高權重,已經許久未曾親自出手。」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茶案邊緣,說道:「按我此前預估,陛下即便震怒,前期也應是嚴令青州州郡兩級衙門限期破案,大力追查。

  這個過程怎麼也會有個數月時間,待州郡實在查無所獲,或是遇到無法逾越的阻力,才會將調查情況與困難上報至朝廷,由鎮武司接手。

  這個時間差,原本是足夠我們從容布局的。」

  說著,徐毅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可沒曾想,陛下此次的反應竟會如此劇烈,直接跳過了州郡調查的階段,意欲派柯晁這把「快刀」直插核心。」

  「父親,關於陛下此次為何反應如此劇烈,孩兒倒是有一些粗淺的猜度。」一旁的徐洮小心翼翼地插話道。

  徐毅將目光轉向他,說道:「哦?說來聽聽。」

  孫皓也將帶著探詢意味的目光投向徐洮。

  徐洮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父親,賢弟,自陛下登基以來,看似天下承平,實則內憂外患並未真正平息。

  西南羌蠻諸部,數十年間,降而復叛,叛而復降。

  戰事綿延至今,日漸焦灼,消耗國庫甚巨,可說是陛下的一塊心病,難以舒展。」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北疆之外,二十年前那位咄芯可汗橫空出世,以鐵血手腕將鬆散的胡人諸部漸漸捏合在一起。

  其實力與威脅與日俱增,對我北方數州虎視眈眈,邊關摩擦近年來越發頻繁,此乃外患之二。」

  「至於內憂,」徐洮的聲音壓低了些,「近些年來,各地天災頻發,水旱不均。

  雖未釀成席捲天下的大亂,但小規模的民變、流寇騷亂在各地時有發生。

  這些亂子雖不成氣候,卻也讓人警惕。」

  最後,徐洮總結道:「富源縣此事,縣令於官衙內宅被殺,影響極其惡劣。

  或許恰好引動了陛下壓抑已久、對內外局勢的焦慮與怒火。」

  徐毅聽完,幽幽一嘆,說道:「或許還不止於此。

  朝堂之上,派系林立,相互攻訐,陛下施政常感掣肘。

  地方之上,某些世家大族、豪強勢力盤根錯節,漸成尾大不掉之勢。

  我估計,陛下也想借柯晁這柄鋒利的快刀」,以及富源縣這個由頭,好好地敲打、

  震懾一番各方勢力。

  讓他們明白,這天下,究竟是誰在做主!」

  孫皓聽著這父子二人對朝堂大勢與帝王心術的剖析,搖頭失笑道:「如此說來,我倒是成了殺雞做猴的那隻雞了嗎?」

  徐洮看著孫皓在這等嚴峻形勢下,依然能保持如此鎮定自若,甚至還有閒心開玩笑,心中不由得再次升起一股由衷的佩服。

  十八歲便成就洗髓換血,果然非同一般,單這份心性氣度,便令人自愧不如。

  徐毅搖了搖頭,鄭重道:「賢侄,切莫掉以輕心,此事絕非小事。

  柯晁此人非同小可,他若鐵了心要查,所能動用的資源和手段,遠超你的想像。」

  孫皓收斂起笑意,正色道:「晚輩心中明白輕重,絕不會等閒視之。」

  徐毅注視著孫皓的眼眸,沉聲道:「賢侄,此前你我在富源縣會面之時,所初步商議的那件事,得提上日程了!」

  孫皓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計劃趕不上變化,如今各種因素糾纏在一起,富源縣之事的影響正在不斷發酵、升級。

  入朝為官,獲得一個合法的官方身份,儘量爭取在朝堂規則之內,通過合乎法理的方式來了結此事。

  確實是當前局面下,相對最穩妥、對身邊人波及最小的選擇。

  不過卻也得做好最壞的打算,此事一出,那麼此前的有些決定和計劃,也不得不因此做出改變。

  孫皓目光深邃,輕聲道:「郡君,形勢逼人,晚輩沒有異議。

  具體如何運作,但憑郡君施為,晚輩定當聽從安排,積極配合。」

  「好!」徐毅要的就是孫皓這個態度,重重點頭,說道:「待明日漪兒與鉦哥兒的婚禮之後,洮兒便會立刻啟程,快馬加鞭趕回京城。

  當面與三殿下稟明此間一切,尤其是賢侄你這邊的情況與態度。

  我們會盡全力,在朝堂之上為你斡旋,爭取一個最有利的局面。

  賢侄你在青州,只需靜心等待消息,同時務必謹慎行事,莫要再授人以柄。」

  「有勞郡君與徐大哥費心籌劃,晚輩感激不盡。」孫皓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徐毅擺擺手,語氣緩和了些:「賢侄客氣了,此乃分內之事,榮辱與共,不必言謝。」

  說罷,徐毅看向徐洮,吩咐道:「洮兒,你去將東西取來,就在裡間書案上放著。」

  「是,父親。」徐洮應了一聲,隨即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向書房裡間。

  孫皓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疑惑,但並未著急發問,而是靜坐等候。

  片刻之後,徐洮雙手捧著一個托盤走了回來,小心翼翼地將托盤放在了茶案之上。

  托盤之中,正是那三樣來自三皇子的禮物。

  孫皓的目光掃過這三樣東西,看向徐毅,靜候他開口。

  徐毅也沒有讓孫皓多等,指著托盤,開門見山地說道:「賢侄,這三樣東西,乃是三殿下特意讓洮兒千里迢迢從京城帶來,贈予你的禮物,以示殿下求賢若渴之心與真誠結交之意。」

  他首先指向那個白玉盒,鄭重介紹道:「這玉盒之中,盛放的是一粒龍虎金丹」。

  此丹乃是宮中秘制,採集數十種珍稀靈藥,由皇家供奉丹師耗費心血煉製。

  其藥力磅礴精純,於武者易筋鍛骨有奇效,能極大地滋養氣血,且能提升武者衝擊洗髓換血之境的一線成功機率。」

  徐毅頓了頓,看向孫皓,語氣誠懇道:「雖然賢侄你天賦異稟,已然突破至洗髓換血之境,此丹於破境已無用處。

  但其中蘊含的龐大精純藥力,對於你鞏固當前境界,進一步淬鍊肉身、增長氣血根基,仍是有著不錯的效果。」

  孫皓目光落在玉盒上,搖了搖頭,正色道:「三殿下厚愛,晚輩心領。只是晚輩寸功未立,實在受之有愧。」

  徐毅鄭重道:「賢侄,此乃殿下一片心意,還請你萬勿推辭,務必收下!」

  有時候接受饋贈,也是一種表態和結盟的象徵。

  孫皓沉吟片刻,拱手道:「郡君與三殿下如此盛情,晚輩若是再行推辭,便是不識抬舉了。」

  徐毅臉上浮現出一抹真切的笑意,微微頷首:「正當如此!」

  隨即,他又將目光轉向另外兩件禮物,繼續介紹道:「至於這兩本書冊,一本是百年前被譽為天刀」的絕世刀客顧和,親筆所述的手札,蘊含其神意,對賢侄凝聚自身神意或有幫助。

  另一本,則是記錄了關於妙手醫仙」的行蹤信息與分析,鎖定了幾個大致區域,希望能對賢侄救治同門有所幫助。」

  孫皓目光閃爍,這三樣禮物,皆極其珍貴,且都精準地切中了他的需求與關切。

  三皇子這份禮,送得不可謂不用心,不可謂不重。

  這份沉甸甸的誠意,幾乎撲面而來。

  孫皓輕輕吐出一口氣,他再次拱手,神情鄭重無比道:「郡君,請您務必代晚輩向三殿下轉達最誠摯的謝意!這份情,我領了!」

  徐毅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重重頷首回應道:「好!」

  將這兩件關乎未來布局與當下應對的正事談完,書房內的氣氛稍稍輕鬆了一些。

  徐毅與孫皓又就著清茶,交流了一些關於洗髓換血境修煉上的心得與體會。

  時間在交談中悄然流逝,待到外間隱隱可見夜色時,孫皓主動起身告辭。

  徐毅也隨之起身,親自相送。

  孫皓提著禮物邁步走出茶室,跨過書房那高高的門檻。

  這時,他忽然停住腳步,緩緩回過頭來,看向送行的徐毅。

  他目光平靜,輕聲問道:「郡君,晚輩還有最後一事請教。

  那位即將可能前來青州的柯指揮使,依您之見,他的實力,究竟如何?

  徐毅神色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肅然,沉聲答道:「其修為高深,曾親手格殺了一位成名多年、同樣是洗髓換血境的武者!」

  聞言,孫皓沉默片刻,頷首道:「晚輩知道了。」

  這柄刀,果然足夠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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