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禮物
第124章 禮物
就在孫皓於城外的秦氏鍛兵鋪，全神貫注地熟悉他那新得的一刀一槊之時。
一名風塵僕僕、面帶疲憊之色的男子，帶著幾名牽著駿馬的親隨，停在了張燈結彩、
氣派非凡的郡守府大門前。
男子身著剪裁合體的錦袍，雖沾了些塵土，依舊難掩其不凡的氣度。
他正是徐漪的長兄，徐家嫡長子，在京中為官、深受三皇子器重的徐洮。
站在大紅燈籠下的門房看見徐洮後，臉上瞬間堆滿了抑制不住的興奮與恭敬。
他連忙小跑著迎下台階，躬身行禮，激動道：「大公子！您可算到了！老爺和夫人前兩日還念叨您呢！」
徐洮微微頷首示意，腳步未停，快步進入府中，徑直前去拜見父母。
幾名親隨則是由府中管事引領著前去安頓。
後院正堂，郡守徐毅身著常服，端坐於上首主位。
他的次子徐瀚、三子徐涿則恭敬地侍立在一旁，低聲交談著明日迎親的各項準備事宜。
「父親，二弟，三弟。」
徐洮來到正堂，率先開口。
「大哥！」徐瀚和徐涿見到長兄，臉上露出驚喜，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徐洮頷首回應，隨即快步走到堂中，朝著端坐的父親徐毅，恭敬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孩兒拜見父親。路途耽擱，歸來遲了，請父親恕罪。」
「嗯，」徐毅微微頷首，算是受了兒子的禮。
他眉頭隨即微皺，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但更多的卻是習慣性的嚴苛訓導：「怎麼這麼晚才到？
明日便是你小妹出閣的大日子，你這個當大哥的，莫非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你看看你二弟和三弟，早早便從任上趕回來幫忙張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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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指了指侍立一旁的徐瀚和徐涿。
徐洮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欲要開口解釋。
恰在此時，杜瀅和徐漪聯袂而至。
「洮兒！」杜瀅一眼便看到了風塵僕僕的長子，眼中瞬間充滿了慈母的關切與欣喜。
「大哥！」徐漪看到長兄終於趕到，明眸中亦是綻放出喜悅的光芒。
「孩兒拜見母親。」徐洮見到母親和妹妹，臉上疲憊都消散了幾分，連忙朝著杜瀅躬身行禮。
隨後他又看向徐漪，眼中滿是寵溺，溫和笑道：「小妹，明日就要出嫁了，大哥緊趕慢趕，總算沒有錯過。」
杜瀅走上前，仔細端詳著長子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之色，不由得略帶心疼地說道：「洮兒，看你這一臉倦色，定是從京城一路疾馳而至，未曾好好休息吧？這一路數千里，真是辛苦我兒了。」
徐洮搖搖頭，語氣輕鬆地寬慰道：「娘，就是趕路急了些，孩兒身強體壯，不辛苦的。能趕上小妹的喜事，比什麼都強。」
「大哥，你遲遲未到，我還真擔心你被京中事務絆住，趕不回來了呢。」徐漪走到兄長身邊，輕聲訴說著先前的憂慮。
徐洮看著即將出嫁的妹妹，心中感慨萬千，笑道：「傻丫頭，你出嫁這等人生大事，我這個做大哥的，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必定要趕回來親自送你出閣。
這一路上，我可是換馬不換人，日夜兼程，生怕誤了時辰。」
徐漪心中暖流涌動，眼中帶著真切的心疼與感激，柔聲道：「大哥，一路辛苦了。」
這時，習慣在兒子面前扮演嚴父角色的徐毅，不由得輕哼一聲道：「哼！這辛苦還不是他自己弄出來的？
若是早些規劃，提前幾日出發，行程又何必如此緊湊狼狽？
身為兄長，理當為弟妹表率，行事需有章法。」
聞言，杜瀅柳眉頓時微蹙，不滿地看向徐毅，護犢之情溢於言表：「洮兒從京城日夜兼程數千里趕來，人困馬乏。
你這個當父親的不說心疼體諒也就罷了，還在這裡挑三揀四，橫加指責！哼！」
她語氣帶著嗔怪，卻也將一家之主的威嚴稍稍沖淡，顯露出尋常人家的夫妻情態。
徐毅被妻子當著兒女的面這麼一嗆，臉上有些掛不住，面露無奈，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什麼。
徐洮見狀，連忙出言道：「娘，確實是孩兒考慮不周，行程安排上出了些岔子，未能預留足夠時間。爹剛剛教訓的是，孩兒記下了。」
「你啊你，」杜瀅搖了搖頭道：「老是這樣，你爹說什麼就是什麼，一點脾氣都沒有」」
。
她擺了擺手，不再糾結於此，轉而關切道：「好了，洮兒你一路奔波，趕緊先回房去洗漱休息一下吧，養足精神要緊。」
徐洮卻輕輕搖頭，神色間多了一絲鄭重，低聲道：「娘，休息不急在這一時，孩兒還有要緊事需向父親稟告。」
杜瀅看著長子臉上的鄭重之色，便也不再多問，只是叮囑道：「既有正事，娘就不攔你了，不過跟你爹說完，就趕緊去歇著，莫要再耽擱。
明天鉦哥兒就要來迎親了，你這個當大哥的，可得精精神神、體體面面的。」
徐洮點了點頭，正色道：「娘放心，孩兒明白輕重，稟明父親後便去休息。」
杜瀅點點頭，隨後又瞪了徐毅一眼，這才帶著徐漪離開了正堂。
待二人離開後，徐毅輕哼一聲道：「你個臭小子，一回來就讓你爹我受你娘的數落。」
徐洮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說道：「是孩兒的錯。」
徐毅擺擺手，轉向侍立一旁的徐瀚和徐涿，吩咐道：「瀚兒、涿兒，你們二人再去仔細檢查一遍府中各處為明日準備的布置。」
「是，父親！」徐瀚、徐涿二人當即躬身領命，知道父親與大哥有要事相談，識趣地退出了正堂。
「隨我去書房。」
徐毅起身朝後院更深處、更為私密安靜的書房走去。
徐洮連忙跟上。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來到陳設古雅的書房。
徐毅走到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前坐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著說，什麼事？」
徐洮依言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恭敬地稟報導：「父親，主要有兩件緊要之事，一是關於富源縣縣令及其子身死於縣衙內宅的案子。
此消息傳至京城之後，陛下聞之震怒，認為此乃對朝廷律法的極大挑釁。
大皇子、二皇子、六皇子派系趁機藉此事大做文章，攻訐父親您治理地方不力，以致發生如此惡性案件，更隱隱將矛頭指向了三殿下。
雖是一些陳詞濫調，但架不住他們人多勢眾，聒噪不已。
目前朝堂之上的輿論風向，對我們頗為不利。」
徐毅聽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冷哼一聲道：「哼！一群只知道黨同伐異、
蠅營狗苟之輩！
抓住一點由頭便上躥下跳，恨不得將對手置之死地。
富源縣之事，雖有些麻煩，但還動搖不了為父在青州的根基，更牽扯不到三殿下的根本。
眼下局勢看似對我們不利，根源在於三殿下正被幾方勢力聯合圍攻，他們暫時形成了聯盟。
不過大皇子、二皇子、六皇子亦是矛盾重重，他們的聯盟絕不可能長久，破裂是遲早的事。
我們暫且忍耐，靜觀其變，等他們狗咬狗的那天便是。」
「父親明鑑，孩兒也是這般看法。」徐洮點頭贊同，但隨即又說道：「只是對方攻勢頗猛，我們需小心應對，避免被他們找到更大的把柄。」
徐毅微微搖頭，似乎對政敵的伎倆頗為不屑，隨即接著問道：「嗯，此事我心中有數，那第二件事呢？」
徐洮連忙答道：「第二件事，便是與父親您先前向三殿下極力推薦的，那位清遠縣的少年天才孫皓有關。」
提到孫皓，徐毅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身體也不自覺地坐直了些。
徐洮臉上露出一絲鄭重，接著說道：「此前父親您的密信送達京城，再次詳細說明了孫皓的驚世天賦與潛力後，三殿下對此事愈發重視。
殿下認為，此等良才美質，若能真心歸附，未來必是擎天之柱。
此次孩幾前來樂安參加小妹婚禮，三殿下特意吩咐，讓孩幾帶來了三件禮物。
囑託孩兒務必親手轉交於父親，再由父親尋合適時機，贈予那位孫皓，以示殿下拳拳招攬之心與看重之意。」
「三殿下有心了。」徐毅頷首，眼中露出滿意之色，同時也生出了幾分好奇，問道：「是何禮物？」
聞言，徐洮小心翼翼地從懷中貼身內袋裡，取出了三樣被妥善保管的物品，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紫檀木茶几上。
分別是一個形制古樸的羊脂白玉盒，以及兩個用明黃色錦緞包裹得方方正正、看起來像是書冊的物品。
徐毅掃過這三樣禮物，隨後將探詢的目光投向兒子，等待他的解釋。
徐洮自然會意，深吸一口氣，首先指向那個白玉盒，語氣鄭重無比道：「父親，這玉盒之中，盛放的乃是一粒龍虎金丹」！
孩兒之所以如此晚才從京城啟程，便是在等待這一爐龍虎金丹煉製成功，殿下特意為孫皓留了一粒！」
「龍虎金丹？」徐毅眉梢微挑，隨後卻緩緩搖了搖頭道：「這確實是難得的好東西，可惜，如今此丹於他，效用卻是不大了。」
「效用不大了？」徐洮滿臉錯愕與不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由得問道：「父親，您此言何意？
這龍虎金丹的藥力，對易筋鍛骨境的武者乃是無上聖品。
甚至能提升武者突破那洗髓換血天塹的一線機率！堪稱世間難求的寶丹！
您為何會說，對孫皓效用不大？」
徐毅瞅了長子一眼，幽幽道：「因為，孫皓已然成功突破，登臨洗髓換血之境。」
「什麼？！」
徐洮的眼睛瞬間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嘴巴微張，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甚至忍不住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帶得椅子都發出了「吱呀」一聲。
方才他發問之時，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有一絲念頭，敢往這個方向去想一徐洮只覺得喉嚨發乾，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道：「父親，那位天才少年孫皓，他如今應當才十八歲吧？
」
「十八，嘿，沒錯，就是實打實的十八歲。」徐毅重複了一遍這個年齡，語氣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慨。
徐洮如同失了魂般，無意識地緩緩坐回到椅子上，心中的驚濤駭浪卻久久難以平息。
十八歲的洗髓換血！這是什麼概念？
徐洮身在京城，見過不知多少所謂的天才俊傑。
可即便是那些皇室子弟、世家傳人、宗門真傳，在此年齡能達到易筋鍛骨之境，便已足以被稱為百年難遇的奇才！
可如今，孫皓竟已成就洗髓換血，比肩那些留下武道傳說的先賢！
這消息若是傳回京城，恐怕整個朝堂、整個大乾的武道界，都要為之震動！
良久的沉默之後，徐洮才將這個震撼人心的消息消化掉少許。
他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聲音帶著一絲恍惚：「爹，這，這也太嚇人了，若非是您親口所說，孩兒是萬萬不敢相信的。」
徐毅深有同感地點點頭，感慨道：「為父當初乍聞此事時，心中的驚濤駭浪，又何嘗比你少？
直到親自當面確認之後，才敢相信這是事實。
不過，最幸運的是，這位天才少年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徐洮重重點頭道：「父親說的是，這確實是天大的幸事！
如此年齡，便有如此駭人聽聞的武道成就，將來必定能站在武道真正的頂峰，俯瞰眾生！
如此人物，他站在哪一方，哪一方就擁有了足以改變格局的、壓倒性的優勢！
三殿下若能得到他的真心支持————」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眼中的炙熱已經說明了一切。
隨後，徐洮忍不住問道：「爹，孫皓突破至洗髓換血之境，具體是什麼時候的事？」
「應當就是在一個月之前。」徐毅壓低了些聲音。
徐洮幾乎是脫口而出，問道：「那如此驚天動地的消息，父親您怎麼沒有用加急密信傳到京城，告知三殿下？殿下若知曉，定然————」
他的話還沒說完，徐毅便瞟了他一眼，打斷道：「糊塗！如此大事，豈能付諸筆墨，寫於信中？」
徐洮被父親一點，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發問有多麼愚蠢，訕訕道：「是孩兒思慮不周，太過激動了。
父親教訓的是，此等消息，確實必須當面口傳，確保萬無一失。」
徐毅見他醒悟，也不再苛責，只是搖了搖頭，告誡道：「往後行事，需更加沉穩謹慎。
尤其是在涉及此等核心機密與關鍵人物之時，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徐毅頓了頓，將話題拉回禮物上，說道：「好了，繼續說這三件禮物吧。
這龍虎金丹雖然於孫皓突破境界沒有了直接助益，但其內蘊含精純藥力。
對於他鞏固當前境界、進一步淬鍊氣血肉身，還是有些好處的，也算是一件拿得出手的厚禮。
那麼，剩下的這兩樣，又是何物？」
徐洮定了定神，將心中的震撼暫且壓下，伸手將茶几上的兩個明黃色錦包依次打開。
只見左邊的錦包中，是一本線裝古籍，封面是某種不知名的淡褐色獸皮，上面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七絕刀。
右邊的錦包中，則同樣是一本書冊，但封面是普通的藍布，上面並無名錄。
徐洮指著那本《七絕刀》，介紹道：「父親，這一本，乃是三殿下私人武庫中的珍藏。
是百年前那位被譽為天刀」的絕世刀客顧和，親筆所述的手札。
其中不僅記載了他成名絕技七絕刀」的精要，更蘊含了他在刀道上窮盡一生的感悟與神意。
據說觀摩此手札，能極大地啟迪後來者的武道意志，助其凝練自身武道神意。」
徐毅目光落在《七絕刀》上，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絲讚許：「這本武學秘籍，為父當年在京中時，曾在三殿下府中觀摩過。
其中蘊含的刀意，凌厲霸道，卻又帶著返璞歸真的韻味。
孫皓據說也擅用刀，此物對他感悟武道，凝練自身神意，應當有極大的幫助。
三殿下這份禮物，確實是用心了。」
得到父親的肯定，徐洮鬆了口氣，隨後開始介紹第二本沒有名錄的書冊，語氣同樣鄭重：「父親，至於這一本，裡面記錄的並非武學，而是關於妙手醫仙」的行蹤信息與分析。
三殿下動用了手中力量，多方打探、搜集、匯總了所有關於妙手醫仙的零星消息與傳聞，並請能人異士進行了縝密的分析推斷。
這書中，已然整理出了妙手醫仙最可能出現的幾個大致區域。
甚至標註了一些他曾經停留過、或有其傳人活動的據點。
雖然無法確定其確切位置，但無疑將搜尋範圍大大縮小了。」
徐毅輕輕用手指敲擊著太師椅的扶手，沉吟道：「孫皓對其師兄周順的傷勢極為上心，一直在多方打聽能續接筋絡的神醫。
這份禮物，投其所好，急其所急，也相當不錯。」
徐洮聽到父親對三件禮物都給予了肯定評價，不由得鬆了口氣，說道：「如此孩兒就放心了。
說實話，在出發之前，以此前對孫皓易筋鍛骨境天才」的認知來看。
這三件禮物，無論是龍虎金丹、天刀手札，還是妙手醫仙的線索，任何一件都堪稱重禮，絕對足夠彰顯三殿下的誠意與重視。
但方才得知孫皓已突破至洗髓換血之境，孩兒心中不免惴惴。
怕這些禮物送出，分量依然不夠，達不到三殿下想要的最佳效果。
有父親您這番分析，孩兒心中便有底了。」
徐毅緩緩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道：「洮兒，你要明白，與孫皓這等註定要一飛沖天的人物結交，絕非一錘子買賣。
這層關係，需要時時維護，用心經營。
送禮，固然是表達誠意、建立聯繫的重要手段。
但最重要的並非禮物本身價值幾何，而是其中蘊含的情誼、尊重與知他所需」的用心。」
徐洮重重點頭道：「父親教誨的是，孩兒明白了！維繫情誼，細水長流，方是正道。
「」
他此刻的心態，與離京之前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坦白說，他此前對於妹妹徐漪下嫁清遠縣一個武館館主之子的這門婚事，內心深處並非完全認同。
在他看來，以徐家的門第和妹妹的才貌，完全可以選擇一個更加門當戶對、對家族助力更大的姻親。
只是父母已然同意，他才沒有過多置喙。
但是現在，所有的疑慮和一絲絲的不情願，都已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他對這門婚事，如今是一千個、一萬個贊同！
不為別的，僅僅就因為孫皓是他准妹夫林鉦的嫡親師弟！
而孫皓，是一位年僅十八歲，便已踏足洗髓換血之境的，活生生的傳說！
就在孫皓於城外的秦氏鍛兵鋪，全神貫注地熟悉他那新得的一刀一槊之時。
一名風塵僕僕、面帶疲憊之色的男子，帶著幾名牽著駿馬的親隨，停在了張燈結彩、
氣派非凡的郡守府大門前。
男子身著剪裁合體的錦袍，雖沾了些塵土，依舊難掩其不凡的氣度。
他正是徐漪的長兄，徐家嫡長子，在京中為官、深受三皇子器重的徐洮。
站在大紅燈籠下的門房看見徐洮後，臉上瞬間堆滿了抑制不住的興奮與恭敬。
他連忙小跑著迎下台階，躬身行禮，激動道：「大公子！您可算到了！老爺和夫人前兩日還念叨您呢！」
徐洮微微頷首示意，腳步未停，快步進入府中，徑直前去拜見父母。
幾名親隨則是由府中管事引領著前去安頓。
後院正堂，郡守徐毅身著常服，端坐於上首主位。
他的次子徐瀚、三子徐涿則恭敬地侍立在一旁，低聲交談著明日迎親的各項準備事宜。
「父親，二弟，三弟。」
徐洮來到正堂，率先開口。
「大哥！」徐瀚和徐涿見到長兄，臉上露出驚喜，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徐洮頷首回應，隨即快步走到堂中，朝著端坐的父親徐毅，恭敬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孩兒拜見父親。路途耽擱，歸來遲了，請父親恕罪。」
「嗯，」徐毅微微頷首，算是受了兒子的禮。
他眉頭隨即微皺，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但更多的卻是習慣性的嚴苛訓導：「怎麼這麼晚才到？
明日便是你小妹出閣的大日子，你這個當大哥的，莫非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你看看你二弟和三弟，早早便從任上趕回來幫忙張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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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指了指侍立一旁的徐瀚和徐涿。
徐洮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欲要開口解釋。
恰在此時，杜瀅和徐漪聯袂而至。
「洮兒！」杜瀅一眼便看到了風塵僕僕的長子，眼中瞬間充滿了慈母的關切與欣喜。
「大哥！」徐漪看到長兄終於趕到，明眸中亦是綻放出喜悅的光芒。
「孩兒拜見母親。」徐洮見到母親和妹妹，臉上疲憊都消散了幾分，連忙朝著杜瀅躬身行禮。
隨後他又看向徐漪，眼中滿是寵溺，溫和笑道：「小妹，明日就要出嫁了，大哥緊趕慢趕，總算沒有錯過。」
杜瀅走上前，仔細端詳著長子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之色，不由得略帶心疼地說道：「洮兒，看你這一臉倦色，定是從京城一路疾馳而至，未曾好好休息吧？這一路數千里，真是辛苦我兒了。」
徐洮搖搖頭，語氣輕鬆地寬慰道：「娘，就是趕路急了些，孩兒身強體壯，不辛苦的。能趕上小妹的喜事，比什麼都強。」
「大哥，你遲遲未到，我還真擔心你被京中事務絆住，趕不回來了呢。」徐漪走到兄長身邊，輕聲訴說著先前的憂慮。
徐洮看著即將出嫁的妹妹，心中感慨萬千，笑道：「傻丫頭，你出嫁這等人生大事，我這個做大哥的，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必定要趕回來親自送你出閣。
這一路上，我可是換馬不換人，日夜兼程，生怕誤了時辰。」
徐漪心中暖流涌動，眼中帶著真切的心疼與感激，柔聲道：「大哥，一路辛苦了。」
這時，習慣在兒子面前扮演嚴父角色的徐毅，不由得輕哼一聲道：「哼！這辛苦還不是他自己弄出來的？
若是早些規劃，提前幾日出發，行程又何必如此緊湊狼狽？
身為兄長，理當為弟妹表率，行事需有章法。」
聞言，杜瀅柳眉頓時微蹙，不滿地看向徐毅，護犢之情溢於言表：「洮兒從京城日夜兼程數千里趕來，人困馬乏。
你這個當父親的不說心疼體諒也就罷了，還在這裡挑三揀四，橫加指責！哼！」
她語氣帶著嗔怪，卻也將一家之主的威嚴稍稍沖淡，顯露出尋常人家的夫妻情態。
徐毅被妻子當著兒女的面這麼一嗆，臉上有些掛不住，面露無奈，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什麼。
徐洮見狀，連忙出言道：「娘，確實是孩兒考慮不周，行程安排上出了些岔子，未能預留足夠時間。爹剛剛教訓的是，孩兒記下了。」
「你啊你，」杜瀅搖了搖頭道：「老是這樣，你爹說什麼就是什麼，一點脾氣都沒有」」
。
她擺了擺手，不再糾結於此，轉而關切道：「好了，洮兒你一路奔波，趕緊先回房去洗漱休息一下吧，養足精神要緊。」
徐洮卻輕輕搖頭，神色間多了一絲鄭重，低聲道：「娘，休息不急在這一時，孩兒還有要緊事需向父親稟告。」
杜瀅看著長子臉上的鄭重之色，便也不再多問，只是叮囑道：「既有正事，娘就不攔你了，不過跟你爹說完，就趕緊去歇著，莫要再耽擱。
明天鉦哥兒就要來迎親了，你這個當大哥的，可得精精神神、體體面面的。」
徐洮點了點頭，正色道：「娘放心，孩兒明白輕重，稟明父親後便去休息。」
杜瀅點點頭，隨後又瞪了徐毅一眼，這才帶著徐漪離開了正堂。
待二人離開後，徐毅輕哼一聲道：「你個臭小子，一回來就讓你爹我受你娘的數落。」
徐洮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說道：「是孩兒的錯。」
徐毅擺擺手，轉向侍立一旁的徐瀚和徐涿，吩咐道：「瀚兒、涿兒，你們二人再去仔細檢查一遍府中各處為明日準備的布置。」
「是，父親！」徐瀚、徐涿二人當即躬身領命，知道父親與大哥有要事相談，識趣地退出了正堂。
「隨我去書房。」
徐毅起身朝後院更深處、更為私密安靜的書房走去。
徐洮連忙跟上。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來到陳設古雅的書房。
徐毅走到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前坐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著說，什麼事？」
徐洮依言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恭敬地稟報導：「父親，主要有兩件緊要之事，一是關於富源縣縣令及其子身死於縣衙內宅的案子。
此消息傳至京城之後，陛下聞之震怒，認為此乃對朝廷律法的極大挑釁。
大皇子、二皇子、六皇子派系趁機藉此事大做文章，攻訐父親您治理地方不力，以致發生如此惡性案件，更隱隱將矛頭指向了三殿下。
雖是一些陳詞濫調，但架不住他們人多勢眾，聒噪不已。
目前朝堂之上的輿論風向，對我們頗為不利。」
徐毅聽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冷哼一聲道：「哼！一群只知道黨同伐異、
蠅營狗苟之輩！
抓住一點由頭便上躥下跳，恨不得將對手置之死地。
富源縣之事，雖有些麻煩，但還動搖不了為父在青州的根基，更牽扯不到三殿下的根本。
眼下局勢看似對我們不利，根源在於三殿下正被幾方勢力聯合圍攻，他們暫時形成了聯盟。
不過大皇子、二皇子、六皇子亦是矛盾重重，他們的聯盟絕不可能長久，破裂是遲早的事。
我們暫且忍耐，靜觀其變，等他們狗咬狗的那天便是。」
「父親明鑑，孩兒也是這般看法。」徐洮點頭贊同，但隨即又說道：「只是對方攻勢頗猛，我們需小心應對，避免被他們找到更大的把柄。」
徐毅微微搖頭，似乎對政敵的伎倆頗為不屑，隨即接著問道：「嗯，此事我心中有數，那第二件事呢？」
徐洮連忙答道：「第二件事，便是與父親您先前向三殿下極力推薦的，那位清遠縣的少年天才孫皓有關。」
提到孫皓，徐毅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身體也不自覺地坐直了些。
徐洮臉上露出一絲鄭重，接著說道：「此前父親您的密信送達京城，再次詳細說明了孫皓的驚世天賦與潛力後，三殿下對此事愈發重視。
殿下認為，此等良才美質，若能真心歸附，未來必是擎天之柱。
此次孩幾前來樂安參加小妹婚禮，三殿下特意吩咐，讓孩幾帶來了三件禮物。
囑託孩兒務必親手轉交於父親，再由父親尋合適時機，贈予那位孫皓，以示殿下拳拳招攬之心與看重之意。」
「三殿下有心了。」徐毅頷首，眼中露出滿意之色，同時也生出了幾分好奇，問道：「是何禮物？」
聞言，徐洮小心翼翼地從懷中貼身內袋裡，取出了三樣被妥善保管的物品，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紫檀木茶几上。
分別是一個形制古樸的羊脂白玉盒，以及兩個用明黃色錦緞包裹得方方正正、看起來像是書冊的物品。
徐毅掃過這三樣禮物，隨後將探詢的目光投向兒子，等待他的解釋。
徐洮自然會意，深吸一口氣，首先指向那個白玉盒，語氣鄭重無比道：「父親，這玉盒之中，盛放的乃是一粒龍虎金丹」！
孩兒之所以如此晚才從京城啟程，便是在等待這一爐龍虎金丹煉製成功，殿下特意為孫皓留了一粒！」
「龍虎金丹？」徐毅眉梢微挑，隨後卻緩緩搖了搖頭道：「這確實是難得的好東西，可惜，如今此丹於他，效用卻是不大了。」
「效用不大了？」徐洮滿臉錯愕與不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由得問道：「父親，您此言何意？
這龍虎金丹的藥力，對易筋鍛骨境的武者乃是無上聖品。
甚至能提升武者突破那洗髓換血天塹的一線機率！堪稱世間難求的寶丹！
您為何會說，對孫皓效用不大？」
徐毅瞅了長子一眼，幽幽道：「因為，孫皓已然成功突破，登臨洗髓換血之境。」
「什麼？！」
徐洮的眼睛瞬間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嘴巴微張，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甚至忍不住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帶得椅子都發出了「吱呀」一聲。
方才他發問之時，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有一絲念頭，敢往這個方向去想一徐洮只覺得喉嚨發乾，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道：「父親，那位天才少年孫皓，他如今應當才十八歲吧？
」
「十八，嘿，沒錯，就是實打實的十八歲。」徐毅重複了一遍這個年齡，語氣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慨。
徐洮如同失了魂般，無意識地緩緩坐回到椅子上，心中的驚濤駭浪卻久久難以平息。
十八歲的洗髓換血！這是什麼概念？
徐洮身在京城，見過不知多少所謂的天才俊傑。
可即便是那些皇室子弟、世家傳人、宗門真傳，在此年齡能達到易筋鍛骨之境，便已足以被稱為百年難遇的奇才！
可如今，孫皓竟已成就洗髓換血，比肩那些留下武道傳說的先賢！
這消息若是傳回京城，恐怕整個朝堂、整個大乾的武道界，都要為之震動！
良久的沉默之後，徐洮才將這個震撼人心的消息消化掉少許。
他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聲音帶著一絲恍惚：「爹，這，這也太嚇人了，若非是您親口所說，孩兒是萬萬不敢相信的。」
徐毅深有同感地點點頭，感慨道：「為父當初乍聞此事時，心中的驚濤駭浪，又何嘗比你少？
直到親自當面確認之後，才敢相信這是事實。
不過，最幸運的是，這位天才少年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徐洮重重點頭道：「父親說的是，這確實是天大的幸事！
如此年齡，便有如此駭人聽聞的武道成就，將來必定能站在武道真正的頂峰，俯瞰眾生！
如此人物，他站在哪一方，哪一方就擁有了足以改變格局的、壓倒性的優勢！
三殿下若能得到他的真心支持————」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眼中的炙熱已經說明了一切。
隨後，徐洮忍不住問道：「爹，孫皓突破至洗髓換血之境，具體是什麼時候的事？」
「應當就是在一個月之前。」徐毅壓低了些聲音。
徐洮幾乎是脫口而出，問道：「那如此驚天動地的消息，父親您怎麼沒有用加急密信傳到京城，告知三殿下？殿下若知曉，定然————」
他的話還沒說完，徐毅便瞟了他一眼，打斷道：「糊塗！如此大事，豈能付諸筆墨，寫於信中？」
徐洮被父親一點，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發問有多麼愚蠢，訕訕道：「是孩兒思慮不周，太過激動了。
父親教訓的是，此等消息，確實必須當面口傳，確保萬無一失。」
徐毅見他醒悟，也不再苛責，只是搖了搖頭，告誡道：「往後行事，需更加沉穩謹慎。
尤其是在涉及此等核心機密與關鍵人物之時，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徐毅頓了頓，將話題拉回禮物上，說道：「好了，繼續說這三件禮物吧。
這龍虎金丹雖然於孫皓突破境界沒有了直接助益，但其內蘊含精純藥力。
對於他鞏固當前境界、進一步淬鍊氣血肉身，還是有些好處的，也算是一件拿得出手的厚禮。
那麼，剩下的這兩樣，又是何物？」
徐洮定了定神，將心中的震撼暫且壓下，伸手將茶几上的兩個明黃色錦包依次打開。
只見左邊的錦包中，是一本線裝古籍，封面是某種不知名的淡褐色獸皮，上面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七絕刀。
右邊的錦包中，則同樣是一本書冊，但封面是普通的藍布，上面並無名錄。
徐洮指著那本《七絕刀》，介紹道：「父親，這一本，乃是三殿下私人武庫中的珍藏。
是百年前那位被譽為天刀」的絕世刀客顧和，親筆所述的手札。
其中不僅記載了他成名絕技七絕刀」的精要，更蘊含了他在刀道上窮盡一生的感悟與神意。
據說觀摩此手札，能極大地啟迪後來者的武道意志，助其凝練自身武道神意。」
徐毅目光落在《七絕刀》上，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絲讚許：「這本武學秘籍，為父當年在京中時，曾在三殿下府中觀摩過。
其中蘊含的刀意，凌厲霸道，卻又帶著返璞歸真的韻味。
孫皓據說也擅用刀，此物對他感悟武道，凝練自身神意，應當有極大的幫助。
三殿下這份禮物，確實是用心了。」
得到父親的肯定，徐洮鬆了口氣，隨後開始介紹第二本沒有名錄的書冊，語氣同樣鄭重：「父親，至於這一本，裡面記錄的並非武學，而是關於妙手醫仙」的行蹤信息與分析。
三殿下動用了手中力量，多方打探、搜集、匯總了所有關於妙手醫仙的零星消息與傳聞，並請能人異士進行了縝密的分析推斷。
這書中，已然整理出了妙手醫仙最可能出現的幾個大致區域。
甚至標註了一些他曾經停留過、或有其傳人活動的據點。
雖然無法確定其確切位置，但無疑將搜尋範圍大大縮小了。」
徐毅輕輕用手指敲擊著太師椅的扶手，沉吟道：「孫皓對其師兄周順的傷勢極為上心，一直在多方打聽能續接筋絡的神醫。
這份禮物，投其所好，急其所急，也相當不錯。」
徐洮聽到父親對三件禮物都給予了肯定評價，不由得鬆了口氣，說道：「如此孩兒就放心了。
說實話，在出發之前，以此前對孫皓易筋鍛骨境天才」的認知來看。
這三件禮物，無論是龍虎金丹、天刀手札，還是妙手醫仙的線索，任何一件都堪稱重禮，絕對足夠彰顯三殿下的誠意與重視。
但方才得知孫皓已突破至洗髓換血之境，孩兒心中不免惴惴。
怕這些禮物送出，分量依然不夠，達不到三殿下想要的最佳效果。
有父親您這番分析，孩兒心中便有底了。」
徐毅緩緩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道：「洮兒，你要明白，與孫皓這等註定要一飛沖天的人物結交，絕非一錘子買賣。
這層關係，需要時時維護，用心經營。
送禮，固然是表達誠意、建立聯繫的重要手段。
但最重要的並非禮物本身價值幾何，而是其中蘊含的情誼、尊重與知他所需」的用心。」
徐洮重重點頭道：「父親教誨的是，孩兒明白了！維繫情誼，細水長流，方是正道。
「」
他此刻的心態，與離京之前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坦白說，他此前對於妹妹徐漪下嫁清遠縣一個武館館主之子的這門婚事，內心深處並非完全認同。
在他看來，以徐家的門第和妹妹的才貌，完全可以選擇一個更加門當戶對、對家族助力更大的姻親。
只是父母已然同意，他才沒有過多置喙。
但是現在，所有的疑慮和一絲絲的不情願，都已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他對這門婚事，如今是一千個、一萬個贊同！
不為別的，僅僅就因為孫皓是他准妹夫林鉦的嫡親師弟！
而孫皓，是一位年僅十八歲，便已踏足洗髓換血之境的，活生生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