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鹹菜滾豆腐
夜。
孫府後院。
灶火明暖，映得一方小院煙火繚繞。
一名錦衣華服的老者挽起袖口，露出精幹手腕。
左手托著一方白嫩豆腐，右手執薄刃短刀，刀鋒輕落，一片片厚薄均勻的豆腐順勢滑入沸騰鐵鍋中。
灶下柴火噼啪作響，火勢旺盛，汩汩鍋底，沸水翻滾蒸騰。
旁邊青石案几上，整齊擺著鮮肉、時蔬、醃菜等配菜，煙火氣十足。
老者慢悠悠攪動著鍋中豆腐、鹹菜，低聲哼唱：
「吃了這鹹菜滾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
一旁立著的孫賢聞言，無奈搖頭輕笑，出聲吐槽：
「父親，這鹹菜豆腐雖鮮香適口，到底是家常粗食，您這話未免太過誇張了。」
這錦衣老者，正是長風縣，執掌百里之地的父母官，縣令孫墨。
孫墨頭也未抬，手中動作不停，淡淡嗤笑一聲：
「你懂什麼？
你生來錦衣玉食富貴無憂，哪裡嘗過，窮困潦倒的滋味？
想當年為父落魄乞討，顛沛流離之時，一碗豆腐鹹菜過過水的湯汁，都是天大的奢想。」
孫墨緩緩攪動湯鍋，話鋒一轉：
「對了，你近日與馬洪之子馬慎相處得如何？」
孫賢隨手拿起桌邊一碟醃鹹菜遞給孫墨，從容答道：
「相處極洽，情投意合，形同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孫墨接過鹹菜，下入鍋中，微微點頭：
「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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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將馬慎牢牢綁住，拖入咱們陣營，便不怕馬洪不肯低頭依從。
往後長風縣明有我縣令坐鎮朝堂，暗有馬洪執掌錦衣衛。
明暗相濟互為倚仗，這才是真正的百里侯。」
灶火愈發旺盛，熱氣升騰，淡淡的豆腐香味混著鹹菜的鮮香，瞬間鋪滿整座亭院。
孫賢的喉結不自覺滾動了起來，悄悄咽了口唾沫，問道：
「對了父親，今早我與您提及的沈坤一事查得如何了？」
孫墨拿起木匙，舀起湯汁，輕輕嘗了一口，用手拈起少許細鹽撒入鍋中，緩緩攪勻：
「沈坤當場伏誅。
眼下局勢雖然不甚明朗，但此番秦蒼雷霆辦案，一舉扳倒沈坤。
相比另外四位中人之資的小旗官來說，上位接任的概率最大。」
孫墨盛出一碗熱乎豆腐湯，吹開熱氣，回味無窮地抿了一口，吩咐道：
「你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借馬慎的名義將秦蒼約出來見一見。
嘗試傾力拉攏。
錦衣衛總旗位低權重，馬洪常年疏於理事，這個位置是值得我們結交拉攏的。」
孫賢聞言，點了點頭，聞著飄來的鮮香。
再也顧及不上面子，當即自行取碗盛湯，飲下一口鮮熱滾燙的鮮湯，耳邊傳來父親的話語：
「能拉攏則拉攏，若是試探過後此人桀驁難馴，無法為我所用。
便讓杜少恆他們四個出手，直接誅殺秦蒼，以絕後患。」
這狠辣的話語讓孫賢猝不及防，一口熱湯燙到舌尖，慌忙吐氣降溫，含糊地說道：
「父親，你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世間武官皆是逐利之人，哪有不吃肉的狼？
秦蒼肯定不會，拒絕咱們的示好與厚禮。
再者，就算拉攏不成，也沒有必要出動四位內壯境高手聯手殺他吧。
未免太過慎重了。」
孫墨夾起一塊嫩豆腐，吹涼入口，神色平淡：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秦蒼年紀輕輕，手段狠厲，行事果斷，絕非尋常庸碌官員，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更何況，他走的是廣平郡冷紅凌的路子，跟我們不是一系的人。」
孫墨放下碗筷，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遞給孫賢。
孫賢連忙接過，展開一目十行看完，瞬間就明白了父親這麼做的原因。
信件是廣明郡太守親筆信，信中言明。
冷紅凌勢大漸盛，隱隱制衡廣明郡，太守已心生忌憚，暗中處處針對打壓。
秦蒼作為冷紅凌栽培的麾下人手，自然被劃入針對名單。
孫墨緩緩開口：
「如今郡丞因事被錦衣衛拿下，官位空懸，正是補缺良機。
若能拉攏秦蒼，將他化作釘子打入冷紅凌內部，為太守制衡千戶勢力。
立下大功，這晉城之位十拿九穩。
若是拉攏無果，留著此人必成隱患，直接斬殺，亦可替太守剪除異議，完成交代。
橫豎不過一個小小的秦蒼，成敗皆對我有利。」
孫賢將信函送回，眼神凝重，鄭重應聲：
「孩兒明白，稍後即刻安排。」
孫墨將信函放入灶火燒掉之後，將青石案几上武道藥材放入鍋中燜煮：
「孟亭說，最近情況不好，拒絕和我們搭台唱戲。」
孫賢皺眉：「都怪父親對他們太客氣，讓他們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孫墨點點頭：「此前孟亭都非常知趣，可能是因為他們三兄弟都達到內壯境的緣故吧，膽子肥起來了。
此事過後，自然要對他們敲打一二。」
......
同一時辰，廣明郡，冷府書房。
燭火搖曳，暖光灑落書房。
一道挺拔纖瘦的身影靜立案前，身著勁裝黑袍，顯得幹練凌厲。
一雙桃花眼生得極為精緻，本是多情艷色，卻浮華盡斂。
艷骨藏鋒，整個人氣質沉穩內斂，威儀自生。
正是廣明郡錦衣衛千戶，冷紅凌。
案上攤開一封來自長風縣遞來的請功信函。
信上的內容，讓她有些意外。
『千戶大人鈞鑒：
日前，長風縣錦衣衛小旗官秦蒼恪盡職守、勤勉履職。
其密探線報，多方走訪細查取證。
查實嚴總旗沈坤多年來貪贓納賄、徇私枉法、包庇匪類、殘害地方，樁樁罪證確鑿無疑。
沈坤自知罪重，拒捕抗法，頑逆不從，當場伏誅。
秦蒼以小旗之身，勇破盤踞多年的地方毒瘤，肅清長風縣吏治污濁。
還一方百姓朗朗乾坤，功績卓著。
且其人修為精進，戰力出眾，堪當重任。
今為其請功，祈大人恩准，令其補缺升任錦衣衛總旗，以酬其功，以勵後人。
謹候鈞裁。』
時隔一月有餘，冷紅凌對秦蒼這個名字依然記憶猶新。
當初秦蒼破例進入錦衣衛，本來該從力士做起，。
但她頂不住家中母親的再三遊說，破格應允，讓其直接空降成為小旗官。
算是她從政生涯里極少的破例之舉。
她素來鐵面無私，秉公持正，最忌尋思破格，人情授官。
本以為秦蒼只是尋常混職的底層小旗，安穩度日，平庸履職便罷了。
卻不曾想此人竟然短短月余便立下大功，甚至有資歷攀爬總旗之位。
眼下武道大會臨近，也正是她仕途晉升的關鍵節點，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
秦蒼是她破格收入舉薦之人，那麼將來對方出了差錯，必然會牽連到自身，成為別人攻訐的把柄。
思慮片刻，冷紅凌對著門外吩咐：
「小雲。」
門外立刻傳來一道清脆恭謹的女聲：
「屬下在。」
「即日起，關注長風縣秦蒼的一舉一動，盡數報備，不得遺漏。」
「是。」
燭火搖曳，映出冷紅凌沉靜冷冽的眉眼。
既然此人有心往上攀爬，便不能再放任不管。
若是確實有真才實學，那麼可以引為助力。
若是別有用心之輩，也好早日剷除。
孫府後院。
灶火明暖，映得一方小院煙火繚繞。
一名錦衣華服的老者挽起袖口，露出精幹手腕。
左手托著一方白嫩豆腐，右手執薄刃短刀，刀鋒輕落，一片片厚薄均勻的豆腐順勢滑入沸騰鐵鍋中。
灶下柴火噼啪作響，火勢旺盛，汩汩鍋底，沸水翻滾蒸騰。
旁邊青石案几上，整齊擺著鮮肉、時蔬、醃菜等配菜，煙火氣十足。
老者慢悠悠攪動著鍋中豆腐、鹹菜，低聲哼唱：
「吃了這鹹菜滾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
一旁立著的孫賢聞言，無奈搖頭輕笑，出聲吐槽：
「父親，這鹹菜豆腐雖鮮香適口，到底是家常粗食，您這話未免太過誇張了。」
這錦衣老者，正是長風縣，執掌百里之地的父母官，縣令孫墨。
孫墨頭也未抬，手中動作不停，淡淡嗤笑一聲：
「你懂什麼？
你生來錦衣玉食富貴無憂，哪裡嘗過，窮困潦倒的滋味？
想當年為父落魄乞討，顛沛流離之時，一碗豆腐鹹菜過過水的湯汁，都是天大的奢想。」
孫墨緩緩攪動湯鍋，話鋒一轉：
「對了，你近日與馬洪之子馬慎相處得如何？」
孫賢隨手拿起桌邊一碟醃鹹菜遞給孫墨，從容答道：
「相處極洽，情投意合，形同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孫墨接過鹹菜，下入鍋中，微微點頭：
「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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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將馬慎牢牢綁住，拖入咱們陣營，便不怕馬洪不肯低頭依從。
往後長風縣明有我縣令坐鎮朝堂，暗有馬洪執掌錦衣衛。
明暗相濟互為倚仗，這才是真正的百里侯。」
灶火愈發旺盛，熱氣升騰，淡淡的豆腐香味混著鹹菜的鮮香，瞬間鋪滿整座亭院。
孫賢的喉結不自覺滾動了起來，悄悄咽了口唾沫，問道：
「對了父親，今早我與您提及的沈坤一事查得如何了？」
孫墨拿起木匙，舀起湯汁，輕輕嘗了一口，用手拈起少許細鹽撒入鍋中，緩緩攪勻：
「沈坤當場伏誅。
眼下局勢雖然不甚明朗，但此番秦蒼雷霆辦案，一舉扳倒沈坤。
相比另外四位中人之資的小旗官來說，上位接任的概率最大。」
孫墨盛出一碗熱乎豆腐湯，吹開熱氣，回味無窮地抿了一口，吩咐道：
「你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借馬慎的名義將秦蒼約出來見一見。
嘗試傾力拉攏。
錦衣衛總旗位低權重，馬洪常年疏於理事，這個位置是值得我們結交拉攏的。」
孫賢聞言，點了點頭，聞著飄來的鮮香。
再也顧及不上面子，當即自行取碗盛湯，飲下一口鮮熱滾燙的鮮湯，耳邊傳來父親的話語：
「能拉攏則拉攏，若是試探過後此人桀驁難馴，無法為我所用。
便讓杜少恆他們四個出手，直接誅殺秦蒼，以絕後患。」
這狠辣的話語讓孫賢猝不及防，一口熱湯燙到舌尖，慌忙吐氣降溫，含糊地說道：
「父親，你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世間武官皆是逐利之人，哪有不吃肉的狼？
秦蒼肯定不會，拒絕咱們的示好與厚禮。
再者，就算拉攏不成，也沒有必要出動四位內壯境高手聯手殺他吧。
未免太過慎重了。」
孫墨夾起一塊嫩豆腐，吹涼入口，神色平淡：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秦蒼年紀輕輕，手段狠厲，行事果斷，絕非尋常庸碌官員，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更何況，他走的是廣平郡冷紅凌的路子，跟我們不是一系的人。」
孫墨放下碗筷，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遞給孫賢。
孫賢連忙接過，展開一目十行看完，瞬間就明白了父親這麼做的原因。
信件是廣明郡太守親筆信，信中言明。
冷紅凌勢大漸盛，隱隱制衡廣明郡，太守已心生忌憚，暗中處處針對打壓。
秦蒼作為冷紅凌栽培的麾下人手，自然被劃入針對名單。
孫墨緩緩開口：
「如今郡丞因事被錦衣衛拿下，官位空懸，正是補缺良機。
若能拉攏秦蒼，將他化作釘子打入冷紅凌內部，為太守制衡千戶勢力。
立下大功，這晉城之位十拿九穩。
若是拉攏無果，留著此人必成隱患，直接斬殺，亦可替太守剪除異議，完成交代。
橫豎不過一個小小的秦蒼，成敗皆對我有利。」
孫賢將信函送回，眼神凝重，鄭重應聲：
「孩兒明白，稍後即刻安排。」
孫墨將信函放入灶火燒掉之後，將青石案几上武道藥材放入鍋中燜煮：
「孟亭說，最近情況不好，拒絕和我們搭台唱戲。」
孫賢皺眉：「都怪父親對他們太客氣，讓他們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孫墨點點頭：「此前孟亭都非常知趣，可能是因為他們三兄弟都達到內壯境的緣故吧，膽子肥起來了。
此事過後，自然要對他們敲打一二。」
......
同一時辰，廣明郡，冷府書房。
燭火搖曳，暖光灑落書房。
一道挺拔纖瘦的身影靜立案前，身著勁裝黑袍，顯得幹練凌厲。
一雙桃花眼生得極為精緻，本是多情艷色，卻浮華盡斂。
艷骨藏鋒，整個人氣質沉穩內斂，威儀自生。
正是廣明郡錦衣衛千戶，冷紅凌。
案上攤開一封來自長風縣遞來的請功信函。
信上的內容，讓她有些意外。
『千戶大人鈞鑒：
日前，長風縣錦衣衛小旗官秦蒼恪盡職守、勤勉履職。
其密探線報，多方走訪細查取證。
查實嚴總旗沈坤多年來貪贓納賄、徇私枉法、包庇匪類、殘害地方，樁樁罪證確鑿無疑。
沈坤自知罪重，拒捕抗法，頑逆不從，當場伏誅。
秦蒼以小旗之身，勇破盤踞多年的地方毒瘤，肅清長風縣吏治污濁。
還一方百姓朗朗乾坤，功績卓著。
且其人修為精進，戰力出眾，堪當重任。
今為其請功，祈大人恩准，令其補缺升任錦衣衛總旗，以酬其功，以勵後人。
謹候鈞裁。』
時隔一月有餘，冷紅凌對秦蒼這個名字依然記憶猶新。
當初秦蒼破例進入錦衣衛，本來該從力士做起，。
但她頂不住家中母親的再三遊說，破格應允，讓其直接空降成為小旗官。
算是她從政生涯里極少的破例之舉。
她素來鐵面無私，秉公持正，最忌尋思破格，人情授官。
本以為秦蒼只是尋常混職的底層小旗，安穩度日，平庸履職便罷了。
卻不曾想此人竟然短短月余便立下大功，甚至有資歷攀爬總旗之位。
眼下武道大會臨近，也正是她仕途晉升的關鍵節點，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
秦蒼是她破格收入舉薦之人，那麼將來對方出了差錯，必然會牽連到自身，成為別人攻訐的把柄。
思慮片刻，冷紅凌對著門外吩咐：
「小雲。」
門外立刻傳來一道清脆恭謹的女聲：
「屬下在。」
「即日起，關注長風縣秦蒼的一舉一動，盡數報備，不得遺漏。」
「是。」
燭火搖曳，映出冷紅凌沉靜冷冽的眉眼。
既然此人有心往上攀爬，便不能再放任不管。
若是確實有真才實學，那麼可以引為助力。
若是別有用心之輩，也好早日剷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