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
下午，沈硯照例去藏書樓。
走到三樓，窗邊那個位置還是老樣子。
柳青霜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本書，陽光落在她身上。
沈硯走過去，在她對面的桌案前坐下。
「師姐好。」
沈硯打了聲招呼。
柳青霜沒說話，低下頭繼續看書。
對方應該是不太喜歡說話，沈硯也沒在意，繼續看這書。
從藏書樓出來，太陽已經偏西。
沈硯抱著書往院子走，走到一半，突然看見前面有個人影。
好像是周元。
周元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劍，看見沈硯，眼睛微微眯起。
「沈硯。」
沈硯停下腳步，看著他。
周元走過來，在離他三丈遠的地方停下。
「聽說你把周沖那幾個人收拾了？」
沈硯點頭：「他們來找我，我接著。」
周元冷笑了一聲：「周沖那幾個人，是青陽劍派的廢物。他們輸給你，和我沒關係。」
沈硯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周元繼續說：「但你是郡試魁首，你是贏過我的人。他們找你麻煩，就是給青陽劍派丟臉。」
他頓了頓，說：「所以我想和你再打一場。」
沈硯看著他，問：「現在？」
周元搖頭：「現在不行，我要準備三個月後的內院考核。等考核的時候，我會贏你。」
沈硯說：「好，我等著。」
遇見周元之後，沈硯以為接下來會陸續遇見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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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昊、林驚羽、趙鐵山。
這些人都在武院裡，抬頭不見低頭見。遲早會碰上。
但他沒想到，第二個碰上的會是林驚羽。
那天下午，沈硯從藏書樓出來，想著時間還早，就去劍閣那邊轉轉。
劍閣在武院東側，是一棟三層小樓，專門存放各種劍法典籍。
和藏書樓不一樣，劍閣只對練劍的弟子開放，沈硯平時很少來這邊。
他走到劍閣門口，正準備進去看看，就看見一個人從裡面出來。
林驚羽。
林驚羽穿著一身青衫，手裡握著一把劍，剛從劍閣出來。
他看見沈硯，腳步頓了頓，站在門口沒動。
沈硯也停下腳步。
兩人隔著三丈的距離，對視了一眼。
氣氛有些微妙。
沈硯先開口：「林兄。」
林驚羽沉默了一息，然後道：「沈硯。」
就這麼兩個字，但語氣和郡試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郡試的時候，林驚羽看他，眼神裡帶著審視和傲氣。現在，那種傲氣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沈硯想了想，問：「練劍？」
林驚羽點頭：「嗯。」
又是一陣沉默。
沈硯正準備告辭，林驚羽突然開口：「沈硯，三個月後，我會讓你看見真正的青陽劍。
沈硯看著他，道：「我等著。」
林驚羽點點頭，錯身而過。
走了幾步，他突然又停下，回頭看了沈硯一眼。
「周沖那幾個人，我管不了。」
「但他們找你是他們的事，和我沒關係。」
沈硯點頭：「我知道。」
林驚羽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沈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心想：這個人，確實比郡試的時候強了。
不光是實力，還有心境。
從劍閣回來，沈硯直接回了院子。
陳鎮還在練刀。
周萱從廚房出來，看見陳鎮還在練，忍不住嘀咕：「這人是不是魔怔了？練了一天了，飯都不吃。」
沈硯笑了笑：「讓他練吧。」
周萱瞪他一眼：「你們倆都魔怔了。
說完又回廚房去了。
沈硯在石凳上坐下，看著陳鎮練刀。
看了很久，他突然開口：「陳鎮，你猜我今天碰見誰了？」
陳鎮沒停手，一邊練一邊問：「誰？」
「林驚羽。」
陳鎮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練。
「他說什麼？」
「說三個月後讓我看看真正的青陽劍。」
陳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林驚羽的劍，確實厲害。」
沈硯點頭：「比郡試的時候強了。」
陳鎮沒再說話，繼續練刀。
沈硯也不說話了，就那麼坐著看。
夕陽慢慢落下去，把整個院子染成金黃色。
周萱從廚房出來，喊他們吃飯。陳鎮收了刀，走過來。
三人圍坐在石桌前，秦水柔把菜一道道端上來。
周萱一邊吃一邊道：「今天老闆誇我了，說我抓藥又快又准，比那些學了兩年的學徒還厲害。」
沈硯笑了笑：「那挺好。」
周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當然，我可是天才。」
陳鎮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微微扯了扯。
周萱看見了，瞪他：「你笑什麼？」
陳鎮道：「沒笑。」
周萱道：「你明明笑了！」
陳鎮沉默了兩息，道：「沒有。」
周萱氣得跺腳，轉頭找秦水柔告狀：「水柔姐你看他！」
秦水柔笑著給她夾菜：「好了好了，吃飯吃飯。」
第二天下午，沈硯照例去藏書樓。
走到三樓，窗邊那個位置還是老樣子。柳青霜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本書，陽光落在她身上。
沈硯走過去，在她對面的桌案前坐下。
「師姐。」
柳青霜的手指頓了頓，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沈硯翻開書，開始看。
看了一會兒，他抬頭看柳青霜。柳青霜正低著頭看書，眉頭微微蹙著，看得很認真。
沈硯想了想，問：「師姐，你每天來看書，不練功嗎？」
沉默了很久，沈硯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輕輕道：「練的。」
沈硯問：「什麼時候練？」
柳青霜道：「晚上。」
沈硯愣了一下。
晚上？武院的規矩，晚上是可以練功的，但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白天練，因為光線好，看得清楚。
晚上練功，一般都是閉關或者突破的時候。
他想了想，又問：「師姐每天晚上都練？」
柳青霜輕輕點了點頭。
沈硯沒再問了。
但他心裡記下了這件事。
從藏書樓回來，沈硯沒有直接回院子，而是去了東院。
他想去問問霍錚，關於柳青霜的事。
霍錚的院子還是那樣。
幾棵竹子，一張石桌，兩個石凳，牆邊立著兵器架。
霍錚站在院子中央，閉著眼，一動不動。
沈硯站在籬笆外，等了一會兒。
霍錚睜開眼，看向他。
沈硯抱拳：「大師兄，我想問個事。」
霍錚點點頭，示意他進來。
沈硯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霍錚也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
沈硯想了想，問：「大師兄，二師姐她————每天晚上練功？」
霍錚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息，然後道：「是。」
沈硯問：「為什麼？」
霍錚道：「她怕人。」
沈硯愣了一下。
怕人？
霍錚道：「她小時候身體不好，被關在家裡養了好幾年，出來之後，不知道怎麼和人打交道。人一多，她就緊張。」
他頓了頓，又道：「所以她晚上練功，因為晚上沒人。」
沈硯沉默了。
他想起柳青霜每次說話時的樣子，低著頭，聲音很輕，耳朵紅紅的。
原來不是高冷，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和人相處。
他問：「那她為什麼每天去藏書樓？」
霍錚道：「藏書樓人少。」
沈硯點點頭，沒再問了。
霍錚看著他，難得地多說了一句：「你和她說話，她願意回你，已經很難得了。」
沈硯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三天後，沈硯在演武場遇見了秦昊。
秦昊正在練破軍戟法，每一戟都帶著凌厲的殺意，戟尖划過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沈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秦昊練完一套，收戟，看見他，走過來。
「沈硯。」
沈硯點頭：「秦兄。」
兩人對視了一眼。
秦昊道：「三個月後，我會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破軍戟。」
沈硯道：「好，我等著。」
秦昊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回頭看了沈硯一眼。
「周沖那幾個人，是青陽劍派的敗類，他們找你麻煩，你別往心裡去。」
沈硯道：「我知道。」
秦昊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沈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個人，和郡試的時候真的不一樣了。
又是一個普通的傍晚。
沈硯從藏書樓回來，走進院子，看見陳鎮還在練刀。
周萱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走到陳鎮面前。
「喝湯。」
陳鎮看了她一眼，沒停手。
周萱瞪他：「喝不喝？」
陳鎮沉默了兩息，收了刀，接過碗。
周萱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回廚房。
陳鎮端著碗，慢慢喝湯。
沈硯在旁邊坐下，看著他。
陳鎮喝完了，把碗放在石桌上，繼續練刀。
沈硯看著，突然笑了。
陳鎮看他一眼：「笑什麼？」
沈硯道：「沒什麼。」
武院深處有一片空地，平時沒什麼人來。
沈硯順著青石小道往裡走，走了兩刻鐘，才看見那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個人，正是趙鐵山。
他光著上身，肩上扛著一塊巨大的石頭，一步一步往前走。
石頭很大，大到能把一個人完全遮住。
沈硯目測了一下，至少上千斤。
趙鐵山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要花好幾息的時間，腳落下去，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然後穩住，再抬另一隻腳，再落下。
一步一步，穩得像山。
沈硯站在空地邊緣，沒走進去。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趙鐵山走。
一圈，兩圈，三圈————
趙鐵山扛著石頭走了三圈，然後停下來，把石頭放下。
石頭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地面都震了一下。
趙鐵山轉過身，看向沈硯。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看著沈硯，像一塊石頭在看你。
沈硯走過去，在他三丈外停下。
「趙兄。」
趙鐵山看著他，沉默了兩息，然後道：「沈硯。」
聲音很低沉，像從地底下傳出來的。
沈硯道：「路過，看見你練功就停下來看看。」
趙鐵山點點頭，沒說話。
兩人沉默著對視了一會兒。
沈硯突然問：「你每天就這麼練？」
趙鐵山道：「嗯。」
沈硯問：「練多久了？」
趙鐵山道：「一個多月。」
沈硯想了想，問：「有效果嗎？」
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有。」
就一個字，但沈硯聽出了他話里的分量。
沈硯點點頭：「三個月後見。
趙鐵山看著他，道：「好。」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扛起那塊巨石，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二天下午，沈硯照例去藏書樓。
走到三樓，窗邊那個位置還是老樣子。柳青霜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本書，陽光落在她身上。
沈硯走過去，在她對面的桌案前坐下。
「師姐。」
柳青霜的手指頓了頓，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沈硯翻開書，開始看。
看了一會兒，他抬頭看柳青霜。柳青霜正低著頭看書，眉頭微微蹙著，看得很認真。
沈硯想了想，問：「師姐，你練的是什麼功法？」
柳青霜的手指又頓了頓。
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硯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輕輕道：「冰心訣。」
沈硯愣了一下。
這名字他沒聽過。
柳青霜難得地多說了一句：「靜心用的。」
第二天下午，沈硯去藏書樓之前，先去了一趟廚房。
周萱正在裡面忙活，案板上擺著幾塊剛出爐的點心，金黃色的，散發著甜香。
「這是新做的？」沈硯問。
周萱回頭看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對啊，老闆教我的。用蜂蜜和桂花做的，可香了。」
沈硯點點頭，問：「能給我兩塊嗎？」
周萱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起來：「你終於肯吃我做的東西了？」
沈硯說：「不是給我吃的，給別人。」
周萱更好奇了：「誰啊？」
沈硯想了想，說：「一個師姐。」
周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師姐？哪個師姐？漂亮嗎？」
沈硯沒回答，直接拿了三塊點心，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
周萱在後面喊：「你還沒回答我呢！」
沈硯已經走出院子了。
藏書樓三層。
柳青霜還是坐在老位置，手裡捧著一本書，陽光落在她身上。
沈硯走過去，在她對面的桌案前坐下。
柳青霜的手指頓了頓，沒抬頭。
沈硯從懷裡掏出那包點心，放在她桌邊。
「我朋友做的，嘗嘗。」
柳青霜的手指頓住了。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那包點心，又看向沈硯。
目光對視了一瞬，她又低下頭去。
耳朵紅了。
沈硯等了一會兒，見她沒動，就說：「放這兒了，你什麼時候想吃都行。」
說完，他翻開自己的書，開始看。
藏書樓三層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沈硯聽見輕輕的紙張摩擦聲。他餘光掃了一眼，看見柳青霜的手慢慢伸向那包點心，很慢很慢，像是在試探什麼。
手指碰到油紙的時候，頓了一下。
然後慢慢把點心包拿過去，放在自己手邊。
沈硯裝作沒看見，繼續看書。
又過了一會兒，他聽見極輕極輕的聲音。
「謝謝。」
聲音輕得像風，但沈硯聽見了。
他抬頭，看著柳青霜。
柳青霜還是低著頭，似乎是在看書。
沈硯笑了笑，說：「不客氣。
"
然後繼續看書。
下午，沈硯照例去藏書樓。
走到三樓，窗邊那個位置還是老樣子。
柳青霜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本書，陽光落在她身上。
沈硯走過去，在她對面的桌案前坐下。
「師姐好。」
沈硯打了聲招呼。
柳青霜沒說話，低下頭繼續看書。
對方應該是不太喜歡說話，沈硯也沒在意，繼續看這書。
從藏書樓出來，太陽已經偏西。
沈硯抱著書往院子走，走到一半，突然看見前面有個人影。
好像是周元。
周元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劍，看見沈硯，眼睛微微眯起。
「沈硯。」
沈硯停下腳步，看著他。
周元走過來，在離他三丈遠的地方停下。
「聽說你把周沖那幾個人收拾了？」
沈硯點頭：「他們來找我，我接著。」
周元冷笑了一聲：「周沖那幾個人，是青陽劍派的廢物。他們輸給你，和我沒關係。」
沈硯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周元繼續說：「但你是郡試魁首，你是贏過我的人。他們找你麻煩，就是給青陽劍派丟臉。」
他頓了頓，說：「所以我想和你再打一場。」
沈硯看著他，問：「現在？」
周元搖頭：「現在不行，我要準備三個月後的內院考核。等考核的時候，我會贏你。」
沈硯說：「好，我等著。」
遇見周元之後，沈硯以為接下來會陸續遇見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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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昊、林驚羽、趙鐵山。
這些人都在武院裡，抬頭不見低頭見。遲早會碰上。
但他沒想到，第二個碰上的會是林驚羽。
那天下午，沈硯從藏書樓出來，想著時間還早，就去劍閣那邊轉轉。
劍閣在武院東側，是一棟三層小樓，專門存放各種劍法典籍。
和藏書樓不一樣，劍閣只對練劍的弟子開放，沈硯平時很少來這邊。
他走到劍閣門口，正準備進去看看，就看見一個人從裡面出來。
林驚羽。
林驚羽穿著一身青衫，手裡握著一把劍，剛從劍閣出來。
他看見沈硯，腳步頓了頓，站在門口沒動。
沈硯也停下腳步。
兩人隔著三丈的距離，對視了一眼。
氣氛有些微妙。
沈硯先開口：「林兄。」
林驚羽沉默了一息，然後道：「沈硯。」
就這麼兩個字，但語氣和郡試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郡試的時候，林驚羽看他，眼神裡帶著審視和傲氣。現在，那種傲氣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沈硯想了想，問：「練劍？」
林驚羽點頭：「嗯。」
又是一陣沉默。
沈硯正準備告辭，林驚羽突然開口：「沈硯，三個月後，我會讓你看見真正的青陽劍。
沈硯看著他，道：「我等著。」
林驚羽點點頭，錯身而過。
走了幾步，他突然又停下，回頭看了沈硯一眼。
「周沖那幾個人，我管不了。」
「但他們找你是他們的事，和我沒關係。」
沈硯點頭：「我知道。」
林驚羽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沈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心想：這個人，確實比郡試的時候強了。
不光是實力，還有心境。
從劍閣回來，沈硯直接回了院子。
陳鎮還在練刀。
周萱從廚房出來，看見陳鎮還在練，忍不住嘀咕：「這人是不是魔怔了？練了一天了，飯都不吃。」
沈硯笑了笑：「讓他練吧。」
周萱瞪他一眼：「你們倆都魔怔了。
說完又回廚房去了。
沈硯在石凳上坐下，看著陳鎮練刀。
看了很久，他突然開口：「陳鎮，你猜我今天碰見誰了？」
陳鎮沒停手，一邊練一邊問：「誰？」
「林驚羽。」
陳鎮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練。
「他說什麼？」
「說三個月後讓我看看真正的青陽劍。」
陳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林驚羽的劍，確實厲害。」
沈硯點頭：「比郡試的時候強了。」
陳鎮沒再說話，繼續練刀。
沈硯也不說話了，就那麼坐著看。
夕陽慢慢落下去，把整個院子染成金黃色。
周萱從廚房出來，喊他們吃飯。陳鎮收了刀，走過來。
三人圍坐在石桌前，秦水柔把菜一道道端上來。
周萱一邊吃一邊道：「今天老闆誇我了，說我抓藥又快又准，比那些學了兩年的學徒還厲害。」
沈硯笑了笑：「那挺好。」
周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當然，我可是天才。」
陳鎮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微微扯了扯。
周萱看見了，瞪他：「你笑什麼？」
陳鎮道：「沒笑。」
周萱道：「你明明笑了！」
陳鎮沉默了兩息，道：「沒有。」
周萱氣得跺腳，轉頭找秦水柔告狀：「水柔姐你看他！」
秦水柔笑著給她夾菜：「好了好了，吃飯吃飯。」
第二天下午，沈硯照例去藏書樓。
走到三樓，窗邊那個位置還是老樣子。柳青霜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本書，陽光落在她身上。
沈硯走過去，在她對面的桌案前坐下。
「師姐。」
柳青霜的手指頓了頓，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沈硯翻開書，開始看。
看了一會兒，他抬頭看柳青霜。柳青霜正低著頭看書，眉頭微微蹙著，看得很認真。
沈硯想了想，問：「師姐，你每天來看書，不練功嗎？」
沉默了很久，沈硯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輕輕道：「練的。」
沈硯問：「什麼時候練？」
柳青霜道：「晚上。」
沈硯愣了一下。
晚上？武院的規矩，晚上是可以練功的，但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白天練，因為光線好，看得清楚。
晚上練功，一般都是閉關或者突破的時候。
他想了想，又問：「師姐每天晚上都練？」
柳青霜輕輕點了點頭。
沈硯沒再問了。
但他心裡記下了這件事。
從藏書樓回來，沈硯沒有直接回院子，而是去了東院。
他想去問問霍錚，關於柳青霜的事。
霍錚的院子還是那樣。
幾棵竹子，一張石桌，兩個石凳，牆邊立著兵器架。
霍錚站在院子中央，閉著眼，一動不動。
沈硯站在籬笆外，等了一會兒。
霍錚睜開眼，看向他。
沈硯抱拳：「大師兄，我想問個事。」
霍錚點點頭，示意他進來。
沈硯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霍錚也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
沈硯想了想，問：「大師兄，二師姐她————每天晚上練功？」
霍錚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息，然後道：「是。」
沈硯問：「為什麼？」
霍錚道：「她怕人。」
沈硯愣了一下。
怕人？
霍錚道：「她小時候身體不好，被關在家裡養了好幾年，出來之後，不知道怎麼和人打交道。人一多，她就緊張。」
他頓了頓，又道：「所以她晚上練功，因為晚上沒人。」
沈硯沉默了。
他想起柳青霜每次說話時的樣子，低著頭，聲音很輕，耳朵紅紅的。
原來不是高冷，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和人相處。
他問：「那她為什麼每天去藏書樓？」
霍錚道：「藏書樓人少。」
沈硯點點頭，沒再問了。
霍錚看著他，難得地多說了一句：「你和她說話，她願意回你，已經很難得了。」
沈硯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三天後，沈硯在演武場遇見了秦昊。
秦昊正在練破軍戟法，每一戟都帶著凌厲的殺意，戟尖划過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沈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秦昊練完一套，收戟，看見他，走過來。
「沈硯。」
沈硯點頭：「秦兄。」
兩人對視了一眼。
秦昊道：「三個月後，我會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破軍戟。」
沈硯道：「好，我等著。」
秦昊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回頭看了沈硯一眼。
「周沖那幾個人，是青陽劍派的敗類，他們找你麻煩，你別往心裡去。」
沈硯道：「我知道。」
秦昊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沈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個人，和郡試的時候真的不一樣了。
又是一個普通的傍晚。
沈硯從藏書樓回來，走進院子，看見陳鎮還在練刀。
周萱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走到陳鎮面前。
「喝湯。」
陳鎮看了她一眼，沒停手。
周萱瞪他：「喝不喝？」
陳鎮沉默了兩息，收了刀，接過碗。
周萱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回廚房。
陳鎮端著碗，慢慢喝湯。
沈硯在旁邊坐下，看著他。
陳鎮喝完了，把碗放在石桌上，繼續練刀。
沈硯看著，突然笑了。
陳鎮看他一眼：「笑什麼？」
沈硯道：「沒什麼。」
武院深處有一片空地，平時沒什麼人來。
沈硯順著青石小道往裡走，走了兩刻鐘，才看見那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個人，正是趙鐵山。
他光著上身，肩上扛著一塊巨大的石頭，一步一步往前走。
石頭很大，大到能把一個人完全遮住。
沈硯目測了一下，至少上千斤。
趙鐵山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要花好幾息的時間，腳落下去，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然後穩住，再抬另一隻腳，再落下。
一步一步，穩得像山。
沈硯站在空地邊緣，沒走進去。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趙鐵山走。
一圈，兩圈，三圈————
趙鐵山扛著石頭走了三圈，然後停下來，把石頭放下。
石頭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地面都震了一下。
趙鐵山轉過身，看向沈硯。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看著沈硯，像一塊石頭在看你。
沈硯走過去，在他三丈外停下。
「趙兄。」
趙鐵山看著他，沉默了兩息，然後道：「沈硯。」
聲音很低沉，像從地底下傳出來的。
沈硯道：「路過，看見你練功就停下來看看。」
趙鐵山點點頭，沒說話。
兩人沉默著對視了一會兒。
沈硯突然問：「你每天就這麼練？」
趙鐵山道：「嗯。」
沈硯問：「練多久了？」
趙鐵山道：「一個多月。」
沈硯想了想，問：「有效果嗎？」
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有。」
就一個字，但沈硯聽出了他話里的分量。
沈硯點點頭：「三個月後見。
趙鐵山看著他，道：「好。」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扛起那塊巨石，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二天下午，沈硯照例去藏書樓。
走到三樓，窗邊那個位置還是老樣子。柳青霜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本書，陽光落在她身上。
沈硯走過去，在她對面的桌案前坐下。
「師姐。」
柳青霜的手指頓了頓，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沈硯翻開書，開始看。
看了一會兒，他抬頭看柳青霜。柳青霜正低著頭看書，眉頭微微蹙著，看得很認真。
沈硯想了想，問：「師姐，你練的是什麼功法？」
柳青霜的手指又頓了頓。
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硯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輕輕道：「冰心訣。」
沈硯愣了一下。
這名字他沒聽過。
柳青霜難得地多說了一句：「靜心用的。」
第二天下午，沈硯去藏書樓之前，先去了一趟廚房。
周萱正在裡面忙活，案板上擺著幾塊剛出爐的點心，金黃色的，散發著甜香。
「這是新做的？」沈硯問。
周萱回頭看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對啊，老闆教我的。用蜂蜜和桂花做的，可香了。」
沈硯點點頭，問：「能給我兩塊嗎？」
周萱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起來：「你終於肯吃我做的東西了？」
沈硯說：「不是給我吃的，給別人。」
周萱更好奇了：「誰啊？」
沈硯想了想，說：「一個師姐。」
周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師姐？哪個師姐？漂亮嗎？」
沈硯沒回答，直接拿了三塊點心，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
周萱在後面喊：「你還沒回答我呢！」
沈硯已經走出院子了。
藏書樓三層。
柳青霜還是坐在老位置，手裡捧著一本書，陽光落在她身上。
沈硯走過去，在她對面的桌案前坐下。
柳青霜的手指頓了頓，沒抬頭。
沈硯從懷裡掏出那包點心，放在她桌邊。
「我朋友做的，嘗嘗。」
柳青霜的手指頓住了。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那包點心，又看向沈硯。
目光對視了一瞬，她又低下頭去。
耳朵紅了。
沈硯等了一會兒，見她沒動，就說：「放這兒了，你什麼時候想吃都行。」
說完，他翻開自己的書，開始看。
藏書樓三層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沈硯聽見輕輕的紙張摩擦聲。他餘光掃了一眼，看見柳青霜的手慢慢伸向那包點心，很慢很慢，像是在試探什麼。
手指碰到油紙的時候，頓了一下。
然後慢慢把點心包拿過去，放在自己手邊。
沈硯裝作沒看見，繼續看書。
又過了一會兒，他聽見極輕極輕的聲音。
「謝謝。」
聲音輕得像風，但沈硯聽見了。
他抬頭，看著柳青霜。
柳青霜還是低著頭，似乎是在看書。
沈硯笑了笑，說：「不客氣。
"
然後繼續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