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二十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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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二十五強

  徐輕風沒有立刻動。

  他那雙狹長的眼睛緊緊鎖定沈硯,試圖看穿沈硯的每一個細微反應。

  尋找那或許不存在的破綻。

  他的氣息變得飄忽不定,時而如微風拂面,時而又陰冷如深潭寒水。

  沈硯同樣靜止不動,擺出了【石壁拳】最基礎的起手式。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倒映著徐輕風的身影,卻又仿佛穿透了那層表象。

  【觀察】技能全力運轉,世界在他眼中變得緩慢而清晰。

  這是一種無聲的較量,氣勢與心神的交鋒。

  台下觀眾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五息。

  十息。

  徐輕風眼中幽光一閃,身形驟然由極靜轉為極動。

  他並未直接衝來,而是腳下步伐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韻律踩動,整個人化作七八道真假難辨的殘影。

  如同鬼魅般繞著沈硯急速旋轉起來。

  速度快得在普通人眼中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灰影,帶起的氣流捲動塵埃,發出嗚嗚的低嘯。

  「好快的身法。」

  「根本看不清哪個是真身。」

  台下響起低低的驚呼。

  沈硯依舊未動。

  他的眼睛沒有追逐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而是微微垂下了眼帘,仿佛在感受著拂過皮膚的微風,聆聽著擂台上最細微的聲響。

  他的【觀察】捕捉的不是視覺殘像,而是氣流最細微的擾動。

  遊走了約莫三圈,徐輕風似乎覺得迷惑已然足夠。

  一道殘影驟然由虛化實,從沈硯左後方視覺死角閃現。

  腰間銀光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驟然暴起,不帶半點風聲,軟劍筆直如針,疾刺沈硯後腰命門大穴。

  劍尖一點寒芒凝練到極致,帶著一股陰柔卻穿透力極強的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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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刺實,足以瞬間截斷氣血,令人癱疾。

  這一劍,時機、角度、速度、隱蔽性,皆堪稱完美。

  正是徐輕風賴以成名的無聲刺。

  台下周萱和秦水柔幾乎同時捂住了嘴,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及沈硯衣衫的剎那,沈硯動了。

  他仿佛背後長了眼睛,身體毫無預兆地向右前方旋出半步,動作流暢自然,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同時,右臂如同折斷的柳枝般向後反甩,以小臂外側肌肉最厚實處,迎向那毒蛇般的劍尖。

  「啪。」

  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清晰的碰撞聲響起。

  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軟劍的劍尖刺在沈硯小臂上,並未如預料般穿透皮肉。

  反而像是刺中了浸透水的堅韌老牛皮,阻力極大。

  只刺入半分便被那凝練如鐵的氣血和堅韌骨骼死死抵住。

  更有一股反震之力傳來,震得徐輕風手腕微微一麻。

  徐輕風心中一震:「好硬的筋骨,好凝實的氣血。」

  他反應極快,手腕一抖,軟劍立刻由刺變纏,如同銀蛇般順著沈硯手臂向上纏繞。

  劍刃劃向沈硯肘關節內側的脆弱筋腱!變招之快,刁鑽之極。

  沈硯手臂肌肉瞬間賁張,氣血轟然鼓盪,整條手臂仿佛瞬間粗了一圈。

  皮膚下隱隱有光華流轉!那纏繞上來的軟劍,竟被驟然膨脹的氣血和緊繃的筋肉微微彈開。

  與此同時,沈硯左拳已如出膛的炮彈,帶著沉悶的破空風雷之聲。

  轟向徐輕風因出劍纏繞而略微前傾、空門微露的右胸。

  拳未至,那股厚重如山、凝練如鐵的拳壓已讓徐輕風胸口一室。

  徐輕風瞳孔驟縮,來不及驚駭,身法再次發揮到極致。

  他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被風吹起的落葉,輕飄飄向後盪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

  拳風擦著他的衣襟掠過,發出嗤的裂帛之聲。

  兩人再次分開,相距兩丈。

  沈硯收回手臂,看了看小臂上那個微不可察的白點,神色依舊平靜。

  徐輕風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拳風撕裂的衣襟,眼神徹底變得凝重起來。

  電光石火的交鋒,雙方都對彼此的實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你的身體————比傳聞中還要硬。」

  「勁力也很怪,剛猛中帶著陰柔震顫。」

  「你的劍,也比看起來更快。」沈硯淡淡道。

  簡單的對話後,是更深的沉寂。

  兩人都明白,試探已經結束,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較量。

  徐輕風眼神一厲,不再保留。

  他身形再次展開,這一次,速度更快,殘影更多,幾乎布滿了擂台小半空間。

  手中軟劍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化作漫天銀色光點,如同疾風驟雨,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無孔不入地罩向沈硯。

  劍光或刺或點,或撩或抹,每一擊都指向關節穴位眼耳口鼻等脆弱之處。

  配合那鬼魅般的身法,令人防不勝防。

  「幻雨劍。」

  有人認出了這套劍法,失聲驚呼。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劍雨,沈硯終於動了。

  他不再固守原地,腳下步伐展開,雖不如徐輕風飄忽迅疾,卻沉穩如山嶽平移。

  【石壁拳】在他手中施展開來,不再局限於拳掌,而是將全身都化作了武器。

  拳如重錘,崩散正面劍光。

  掌如盾牌,截斷側面襲殺。

  臂如鐵棍,橫掃周身威脅。

  腿如鋼鞭,踢開下盤詭刺。

  他的動作看似不快,卻總能間不容髮地封住最致命的攻擊。

  每一次碰撞都精準無比,發出啪啪或叮叮的脆響。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勁力的運用。

  時而剛猛無儔,震得徐輕風劍勢潰散。

  時而陰柔粘滯,讓那靈動的軟劍如同陷入泥潭。

  時而震顫穿透,直透劍身,讓徐輕風手臂酸麻。

  五種基礎勁力在他手中信手拈來,轉換圓融無間,仿佛擁有了生命。

  徐輕風越打越是心驚。

  他的幻雨劍配合身法,往日裡足以讓同階對手手忙腳亂,疲於應付,最終被尋隙擊敗。

  可眼前這個沈硯,卻像是一塊真正的石壁,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不僅防禦得滴水不漏,那反擊的拳腳更是沉重無比。

  帶著各種古怪勁力,讓他必須分出大量心神應對,身法竟漸漸有些凝滯。

  「不能這樣下去。」

  徐輕風心中警鈴大作。

  他的優勢在於速度和詭異,一旦被拖入持久戰,氣血不如對方雄厚的劣勢就會暴露。

  眼中狠色一閃,他決定行險。

  身形在高速移動中驟然一頓,所有殘影收束歸一,仿佛將全部的力量和速度都壓縮於一點。

  手中軟劍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劍身瞬間繃得筆直,劍尖處一點寒芒璀璨到極致,仿佛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驚鴻一瞥。」

  他低喝一聲,人隨劍走,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銀色流光,無視了沈硯那密布的拳影掌風,直刺沈硯眉心。

  這是捨棄了所有變化,將速度,力量穿透力提升到極限的一劍。

  是真正的搏命殺招。

  擂台規則雖禁止致死,但這一劍若中,沈硯至少也是重傷敗退的下場。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誰也沒想到徐輕風會突然使出如此兇險的招式。

  面對這避無可避,凌厲到極致的一劍,沈硯眼中終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沒有退,也無法完全避開。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微微側頭,竟以左側太陽穴附近的額骨,主動迎向了那璀璨的劍尖。

  同時,他右拳收於腰間,全身氣血如同火山噴發般瘋狂涌動,所有勁力瞬間擰成一股,骨骼發出密集如爆豆般的鳴響。

  「他想幹什麼?硬接?」

  「瘋了,那是太陽穴。」

  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中,劍尖點中了沈硯的額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只見那凝聚了徐輕風全身之力,足以洞穿鐵石的劍尖,點在沈硯額角,竟只是刺破了表皮,留下一個微小的血點,便再也無法深入。

  仿佛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千錘百鍊的精鋼。

  而就在劍尖受阻,徐輕風力道用老,心神劇震的同一瞬間,沈硯蓄勢已久的右拳,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轟然擊出。

  【石壁拳】,崩山式。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最凝練的力量爆發。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目標直指徐輕風因全力出劍而中門大開的胸膛。

  徐輕風駭然欲絕,想要抽身已來不及,只能勉力將空著的左手橫在胸前,同時極力向後仰身。

  「砰!」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徐輕風交叉格擋的左臂上。

  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中,夾雜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咔嚓。」

  徐輕風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左臂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中鮮血狂噴,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

  划過一道拋物線,噗通一聲重重摔落在三丈外的擂台下,翻滾了幾下才停下。

  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又是一口血噴出,面色金紙,顯然受傷極重。

  擂台上,沈硯緩緩收拳,額角那點血珠順著臉頰滑落,除此之外,周身完好,氣息雖有些急促,卻依舊沉穩。

  他看向台下的徐輕風,眼中並無得色,只有一絲對對手實力的尊重。

  整個演武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石火間、兔起鶻落的逆轉驚呆了。

  從徐輕風那驚艷決絕的驚鴻一瞥,到沈硯不可思議的以額接劍。

  再到那石破天驚的一拳定乾坤。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兇險與震撼。

  足足過了數息,裁判才如夢初醒。

  急忙上前查看徐輕風的傷勢,同時高喊:「徐輕風跌落擂台,失去戰鬥力,勝者沈硯!」

  「嘩。」

  震天的譁然與驚呼這才轟然爆發。

  「我的天,他————他用頭接下了那一劍?」

  「那是什麼骨頭?鐵打的嗎?」

  「那一拳————太可怕了,徐輕風胳膊都斷了。」

  「沈硯,這才是真正的黑馬,不,他已經是頂尖強者了。」

  高台上,龐山海眼中精光連閃,微微頷首。

  幾位原本閉目的老者,此刻也都睜開了眼睛,看向沈硯的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奇與讚賞。

  「好小子。」

  周鎮岳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自豪。

  「氣血凝練如汞,骨骼堅逾精鋼,這才是鍛骨境真正的極致,萱兒,水柔,你們看到沒?這才是真正的武道根基。」

  周萱和秦水柔早已是目瞪口呆。

  直到此刻才回過神來。

  周萱拍著胸口,後怕不已:「嚇死我了————沈師弟他————他真是太亂來了。」

  話雖如此,眼中的欽佩卻幾乎要溢出來。

  秦水柔緊緊攥著衣角,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看著擂台上那個額角帶血,卻依舊挺拔如松的身影。

  眼圈微微發紅,是擔心,更是無與倫比的驕傲。

  擂台下,徐輕風已被趕來的武院醫者扶起,簡單處理傷勢。

  他面色慘白,看著台上被眾人目光環繞的沈硯,眼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震驚,不甘,苦澀,最終都化為一抹深深的頹然與————一絲服氣。

  他掙扎著,對沈硯的方向,艱難地抱了抱拳。

  沈硯在台上,也對徐輕風抱拳還禮。

  這一戰,他勝得並不輕鬆,徐輕風的劍法與身法,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若非他根基實在雄厚得超乎常人,鍛骨境已將骨骼淬鍊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強度。

  加之【觀察】技能帶來的超常感知和預判,最後關頭行險一搏,勝負猶未可知。

  他躍下擂台,周鎮岳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感覺如何?額頭的傷?」

  周鎮岳仔細查看。

  「皮外傷,無礙。」

  沈硯搖搖頭,接過秦水柔遞來的微微顫抖的手帕。

  輕輕擦了擦額角的血跡。

  那點傷口已然止血。

  「你的鍛骨境界————」

  周鎮岳欲言又止,眼中帶著探尋。

  沈硯骨骼的強度,顯然遠超尋常鍛骨境。

  甚至可能超過了一些初入練髒的武者,這絕非普通功法能達到的效果。

  沈硯知道館主想問什麼,但他無法解釋面板的存在,只是道:「弟子僥倖,對【基礎鍛體訣】有些特殊體悟,加之血髓丹等藥力淬鍊,根基打得牢些。」

  周鎮岳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只要這秘密對武館無害,他樂見其成。

  第二輪結束,二十五人晉級。激烈的比賽讓所有人都見識到了雲州年輕一代頂尖水平的可怕。

  而沈硯與徐輕風一戰,更是以其兇險、震撼與沈硯展現出的恐怖根基,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中。

  當日下午,龐山海宣布,第三輪比賽將於明日移師武院中央論武台,並當場抽籤決定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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