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尋器汲水，山隱風波
天剛蒙蒙亮，岩洞外面的霧氣還沒有散盡。
昨夜壘在洞口的石塊，一塊一塊堵著大半入口，只留一條窄窄的縫隙，透進灰白微弱的天光。夜裡後半場再沒有人上山，山道安安靜靜，只有風穿過樹梢，送來一陣一陣嗚嗚的聲響。
陳越從地上站起身，骨頭關節發出幾聲悶響。一夜靠著石壁半坐半歇，身子僵得厲害。他伸手把腰間的短刀按了按，刀柄穩穩貼在腰側，緩步走到石牆邊上，順著那條縫隙往外望。
山下那條蜿蜒上來的小路，空空蕩蕩，看不見半個人影。地上昨夜流民逃走時留下的腳印，被夜裡落下來的薄霜蓋了一層，淺淺淡淡的，已經不大清晰。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女子也醒了過來，長木杖握在手裡，緩步走到他身側。
「天亮了，山道無事。」陳越低聲開口，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山路。
女子微微頷首，視線順著他望向山下。「昨夜那些人，未必肯就此罷休。」
二人站在石牆邊，靜靜觀望了許久。山林深處一片沉寂，沒有腳步聲，沒有人語。昨夜那三個人沒有趁著天未亮折返偷襲。
陳越彎下腰，動手搬開洞口壘著的石頭。石塊一塊一塊挪到岩洞內側靠牆堆好，洞口重新敞開來，清晨冰冷的空氣一股腦灌進洞內。
火堆里的炭火早已冷透，只餘下一層灰白的灰燼。木架上懸掛的燻肉，經過一夜煙火燻烤，外層又幹了幾分，油脂凝在肉皮之上，泛著一層暗黃。陶罐里冷卻凝固的豬油安安穩穩放在角落，用麻布蓋得嚴實。
陳越走到岩洞角落，低頭看向那處一直用來接雨水的淺坑。坑底只剩下薄薄一層渾濁的泥水，水面低得快要見底。
自躲進這片荒山，他們飲水一直靠著岩洞石坑積存的雨水。這幾日天氣乾燥，沒有落過一滴雨，石坑的水一天天變少。坑裡剩下的泥水渾濁發暗，水底積著一層泥沙，已經撐不了兩日。
他蹲下身，指尖蘸了一點坑底殘存的泥水，放到舌尖嘗了嘗，隨即收回手，轉頭看向身旁女子。
「水快耗盡了，撐不過兩日。」
女子低頭看向坑內渾濁的積水，眉頭微蹙：「岩洞無盛水之物，要打水，先得尋一隻容器。」
「山下那處廢棄的山民小院，或許能找到瓮罐。」陳越說道。
「好，一同前去。」
二人簡單收拾一番。幾塊烤熟剩下的燻肉撕下一小塊，分著吃下。腹中填了吃食，身上便有了力氣。陳越將短刀別緊，木矛握在手中。女子扛起長木杖。
臨走之前，陳越伸手扯過一旁乾枯的茅草，一層一層鋪在洞口。「我掩住洞口痕跡，免得旁人一眼瞧見。」
女子上前幾步，伸手幫忙，將枯草鋪得嚴實。「路上小心，多留意兩旁樹叢。」
做完這些，二人才順著岩洞一側隱蔽的下坡小路，往山下走去。
山路崎嶇，遍地枯枝亂石。霜還沒有化盡，腳下的泥土又濕又滑。二人走得很慢，目光不停掃過道路兩旁。
陳越走在前頭開路，時不時停下腳步，抬手攔住身後女子。「先等等，聽一聽動靜。」
二人便一同站在樹後，側耳聽一陣四周聲響。山林安安靜靜，只有鳥雀從枝頭飛起，撲棱著翅膀掠過林間，並無異常。
走了近一個時辰，倒塌的土牆終於出現在前方樹叢之後。
半人高的荒草長滿院落內外，藤蔓順著斷牆往上爬，幾間茅草屋屋頂早已塌落大半，橫樑歪斜，地上落滿腐爛的茅草。院門早已不見，只剩兩根朽爛的木樁立在原地。
陳越抬手，身子壓低，向後比了一個止步的手勢。「先不要進去，觀望片刻。」
二人蹲在樹叢之後，隔著荒草望向小院。院內一片死寂，沒有腳印，沒有煙火痕跡，看不見有人藏身的跡象。
又靜靜等了片刻，聽院內毫無響動，陳越才握著木矛，起身慢慢走了過去。女子跟在他身後，長木杖橫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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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荒廢的院子，腳下的枯草被踩得沙沙作響。斷牆邊上散落著幾塊破碎的瓦片，腐爛的木頭隨處堆放。幾間屋子裡面黑漆漆的，屋頂漏下的陽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越先走到最靠近院門的一間偏屋。門檻早已爛掉，他抬腳跨過，站在門口往屋內掃視一圈。屋內只剩下一張斷腿的木桌，幾條朽壞的板凳，地上積著厚厚的塵土。牆角空空蕩蕩，什麼器皿都沒有。
他邁步走進去，用矛尖撥了撥地上堆積的雜物。塵土揚起，嗆得人忍不住偏過頭。尋了一圈，一無所獲。
「這間沒有東西。」陳越退出門外。
二人又走到第二間臥房。屋內只剩一張破舊木床，床褥早已腐爛成泥，碎布散落一地。翻找一圈，未見可用之物。
隨後二人走到灶房。一座泥土砌成的灶台還立在牆角，灶膛之內滿是冷灰。灶台邊上，一隻豁了口的粗陶瓮倒在地上，瓮身裂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早已盛不住一滴水。
陳越彎腰，伸手把陶瓮扶起來。指尖撫過那道寬大的裂痕，瓮身輕輕一動，又掉下一塊碎陶片。他鬆開手，豁口陶瓮重新倒回塵土之中。
「裂了，裝不得水。」
灶房地上散落著不少破碎的碗碟，全裂成了小片，半點用處也無。
女子走到灶台另一邊，撥開一堆厚厚的枯草。枯草底下露出一隻小小的陶罐。罐子不大，口沿缺了一小塊，罐身倒是完整，沒有裂紋。她伸手將陶罐抱了起來，輕輕晃了一晃。罐內傳來一陣細微細碎的響動。
「你來看這個。」女子轉頭喚道。
陳越轉頭看過去，快步走到她身旁。女子把陶罐遞到他手上。
陶罐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外壁蒙著一層厚厚的塵土。陳越伸手抹去罐身灰塵，仔細查看罐底、罐身各處。除了口沿缺掉一小塊，其餘地方完好無損，不漏一滴水。
他緩緩掀開罐口一塊蒙著的舊布。罐底躺著一隻巴掌大的小木盒。陳越伸手取出木盒，盒蓋並未上鎖，輕輕一掀便開。裡面鋪著一層發黑的粗布，布上擺著二十餘枚銅錢。
陳越微微一怔，低頭看向盒中銅錢。沉默片刻，他把銅錢盡數取出，收進自己腰間貼身一處夾縫，牢牢藏住。
「這陶罐剛好可以取水。」女子說道。
「可以盛水。」陳越把陶罐遞迴女子懷中，「再四處搜一遍，看能不能多尋一件器物。」
二人又搜遍剩下兩間塌掉的屋子，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完好的罐子。
「此地不宜久留，早些取水回去。」陳越說道。
二人不再停留，轉身走出荒廢小院。
離小院不遠，往山谷深處走上半里路，便有一道山澗。清冽的活水順著山石縫隙流下來，常年不斷。
他們繞開開闊之地，沿著密林的邊緣，慢慢往山澗方向走。越靠近山谷，耳邊漸漸聽見流水嘩嘩的聲響。
穿過一片低矮灌木叢，一條清澈的溪流出現在眼前。澗水順著凹凸不平的山石往下流淌，水色透亮，水底卵石看得清清楚楚。
陳越走到水邊，蹲下身，伸手掬起一捧溪水。冰涼的泉水漫過掌心，一路的乾渴頓時消解大半。他抬起頭，順著溪流上下游來回望了一遍。兩岸林木茂密，水邊不見人跡。
「此地暫時安全，你取水，我守著四周。」陳越站起身，握著木矛站在高處警戒。
女子抱著陶罐走到溪邊，緩緩蹲下，將陶罐放進溪水之中。清水順著缺口緩緩灌入罐內，陶罐一點點沉下去，直到裝滿大半罐水。
水滿之後，女子雙手小心抱起陶罐。缺口處溢出少量清水，順著罐身緩緩往下滴落。
就在二人準備轉身離開的一刻，上游溪邊的樹叢里，忽然傳來一陣枯枝斷裂的聲響。
陳越身子猛地一僵，立刻轉過身，木矛橫在身前，目光直直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低聲急喝：「退後！」
女子抱著陶罐往後退了兩步，長木杖抬了起來。
溪水嘩嘩流淌，掩蓋了一部分動靜。上游的樹叢之後，一道人影慢慢從樹後走了出來。
那人衣衫破爛，身子佝僂，一雙眼睛正牢牢盯住溪邊的二人。
天剛蒙蒙亮，岩洞外面的霧氣還沒有散盡。
昨夜壘在洞口的石塊，一塊一塊堵著大半入口，只留一條窄窄的縫隙，透進灰白微弱的天光。夜裡後半場再沒有人上山，山道安安靜靜，只有風穿過樹梢，送來一陣一陣嗚嗚的聲響。
陳越從地上站起身，骨頭關節發出幾聲悶響。一夜靠著石壁半坐半歇，身子僵得厲害。他伸手把腰間的短刀按了按，刀柄穩穩貼在腰側，緩步走到石牆邊上，順著那條縫隙往外望。
山下那條蜿蜒上來的小路，空空蕩蕩，看不見半個人影。地上昨夜流民逃走時留下的腳印，被夜裡落下來的薄霜蓋了一層，淺淺淡淡的，已經不大清晰。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女子也醒了過來，長木杖握在手裡，緩步走到他身側。
「天亮了，山道無事。」陳越低聲開口，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山路。
女子微微頷首，視線順著他望向山下。「昨夜那些人，未必肯就此罷休。」
二人站在石牆邊，靜靜觀望了許久。山林深處一片沉寂，沒有腳步聲，沒有人語。昨夜那三個人沒有趁著天未亮折返偷襲。
陳越彎下腰，動手搬開洞口壘著的石頭。石塊一塊一塊挪到岩洞內側靠牆堆好，洞口重新敞開來，清晨冰冷的空氣一股腦灌進洞內。
火堆里的炭火早已冷透，只餘下一層灰白的灰燼。木架上懸掛的燻肉，經過一夜煙火燻烤，外層又幹了幾分，油脂凝在肉皮之上，泛著一層暗黃。陶罐里冷卻凝固的豬油安安穩穩放在角落，用麻布蓋得嚴實。
陳越走到岩洞角落，低頭看向那處一直用來接雨水的淺坑。坑底只剩下薄薄一層渾濁的泥水，水面低得快要見底。
自躲進這片荒山，他們飲水一直靠著岩洞石坑積存的雨水。這幾日天氣乾燥，沒有落過一滴雨，石坑的水一天天變少。坑裡剩下的泥水渾濁發暗，水底積著一層泥沙，已經撐不了兩日。
他蹲下身，指尖蘸了一點坑底殘存的泥水，放到舌尖嘗了嘗，隨即收回手，轉頭看向身旁女子。
「水快耗盡了，撐不過兩日。」
女子低頭看向坑內渾濁的積水，眉頭微蹙：「岩洞無盛水之物，要打水，先得尋一隻容器。」
「山下那處廢棄的山民小院，或許能找到瓮罐。」陳越說道。
「好，一同前去。」
二人簡單收拾一番。幾塊烤熟剩下的燻肉撕下一小塊，分著吃下。腹中填了吃食，身上便有了力氣。陳越將短刀別緊，木矛握在手中。女子扛起長木杖。
臨走之前，陳越伸手扯過一旁乾枯的茅草，一層一層鋪在洞口。「我掩住洞口痕跡，免得旁人一眼瞧見。」
女子上前幾步，伸手幫忙，將枯草鋪得嚴實。「路上小心，多留意兩旁樹叢。」
做完這些，二人才順著岩洞一側隱蔽的下坡小路，往山下走去。
山路崎嶇，遍地枯枝亂石。霜還沒有化盡，腳下的泥土又濕又滑。二人走得很慢，目光不停掃過道路兩旁。
陳越走在前頭開路，時不時停下腳步，抬手攔住身後女子。「先等等，聽一聽動靜。」
二人便一同站在樹後，側耳聽一陣四周聲響。山林安安靜靜，只有鳥雀從枝頭飛起，撲棱著翅膀掠過林間，並無異常。
走了近一個時辰，倒塌的土牆終於出現在前方樹叢之後。
半人高的荒草長滿院落內外，藤蔓順著斷牆往上爬，幾間茅草屋屋頂早已塌落大半，橫樑歪斜，地上落滿腐爛的茅草。院門早已不見，只剩兩根朽爛的木樁立在原地。
陳越抬手，身子壓低，向後比了一個止步的手勢。「先不要進去，觀望片刻。」
二人蹲在樹叢之後，隔著荒草望向小院。院內一片死寂，沒有腳印，沒有煙火痕跡，看不見有人藏身的跡象。
又靜靜等了片刻，聽院內毫無響動，陳越才握著木矛，起身慢慢走了過去。女子跟在他身後，長木杖橫在身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踏進荒廢的院子，腳下的枯草被踩得沙沙作響。斷牆邊上散落著幾塊破碎的瓦片，腐爛的木頭隨處堆放。幾間屋子裡面黑漆漆的，屋頂漏下的陽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越先走到最靠近院門的一間偏屋。門檻早已爛掉，他抬腳跨過，站在門口往屋內掃視一圈。屋內只剩下一張斷腿的木桌，幾條朽壞的板凳，地上積著厚厚的塵土。牆角空空蕩蕩，什麼器皿都沒有。
他邁步走進去，用矛尖撥了撥地上堆積的雜物。塵土揚起，嗆得人忍不住偏過頭。尋了一圈，一無所獲。
「這間沒有東西。」陳越退出門外。
二人又走到第二間臥房。屋內只剩一張破舊木床，床褥早已腐爛成泥，碎布散落一地。翻找一圈，未見可用之物。
隨後二人走到灶房。一座泥土砌成的灶台還立在牆角，灶膛之內滿是冷灰。灶台邊上，一隻豁了口的粗陶瓮倒在地上，瓮身裂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早已盛不住一滴水。
陳越彎腰，伸手把陶瓮扶起來。指尖撫過那道寬大的裂痕，瓮身輕輕一動，又掉下一塊碎陶片。他鬆開手，豁口陶瓮重新倒回塵土之中。
「裂了，裝不得水。」
灶房地上散落著不少破碎的碗碟，全裂成了小片，半點用處也無。
女子走到灶台另一邊，撥開一堆厚厚的枯草。枯草底下露出一隻小小的陶罐。罐子不大，口沿缺了一小塊，罐身倒是完整，沒有裂紋。她伸手將陶罐抱了起來，輕輕晃了一晃。罐內傳來一陣細微細碎的響動。
「你來看這個。」女子轉頭喚道。
陳越轉頭看過去，快步走到她身旁。女子把陶罐遞到他手上。
陶罐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外壁蒙著一層厚厚的塵土。陳越伸手抹去罐身灰塵，仔細查看罐底、罐身各處。除了口沿缺掉一小塊，其餘地方完好無損，不漏一滴水。
他緩緩掀開罐口一塊蒙著的舊布。罐底躺著一隻巴掌大的小木盒。陳越伸手取出木盒，盒蓋並未上鎖，輕輕一掀便開。裡面鋪著一層發黑的粗布，布上擺著二十餘枚銅錢。
陳越微微一怔，低頭看向盒中銅錢。沉默片刻，他把銅錢盡數取出，收進自己腰間貼身一處夾縫，牢牢藏住。
「這陶罐剛好可以取水。」女子說道。
「可以盛水。」陳越把陶罐遞迴女子懷中，「再四處搜一遍，看能不能多尋一件器物。」
二人又搜遍剩下兩間塌掉的屋子，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完好的罐子。
「此地不宜久留，早些取水回去。」陳越說道。
二人不再停留，轉身走出荒廢小院。
離小院不遠，往山谷深處走上半里路，便有一道山澗。清冽的活水順著山石縫隙流下來，常年不斷。
他們繞開開闊之地，沿著密林的邊緣，慢慢往山澗方向走。越靠近山谷，耳邊漸漸聽見流水嘩嘩的聲響。
穿過一片低矮灌木叢，一條清澈的溪流出現在眼前。澗水順著凹凸不平的山石往下流淌，水色透亮，水底卵石看得清清楚楚。
陳越走到水邊，蹲下身，伸手掬起一捧溪水。冰涼的泉水漫過掌心，一路的乾渴頓時消解大半。他抬起頭，順著溪流上下游來回望了一遍。兩岸林木茂密，水邊不見人跡。
「此地暫時安全，你取水，我守著四周。」陳越站起身，握著木矛站在高處警戒。
女子抱著陶罐走到溪邊，緩緩蹲下，將陶罐放進溪水之中。清水順著缺口緩緩灌入罐內，陶罐一點點沉下去，直到裝滿大半罐水。
水滿之後，女子雙手小心抱起陶罐。缺口處溢出少量清水，順著罐身緩緩往下滴落。
就在二人準備轉身離開的一刻，上游溪邊的樹叢里，忽然傳來一陣枯枝斷裂的聲響。
陳越身子猛地一僵，立刻轉過身，木矛橫在身前，目光直直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低聲急喝：「退後！」
女子抱著陶罐往後退了兩步，長木杖抬了起來。
溪水嘩嘩流淌，掩蓋了一部分動靜。上游的樹叢之後，一道人影慢慢從樹後走了出來。
那人衣衫破爛，身子佝僂，一雙眼睛正牢牢盯住溪邊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