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久攻不下，險破東門
戰鼓隆隆震徹曠野，沉厚聲響壓過四野風聲，再度拉開血戰序幕。
數萬士卒踏著城外平川的舊痕穩步推進。昨日浸透血泥、又被塵土覆蓋的地面，被新一輪腳步反覆碾開，深色血印層層疊疊嵌在大地之上。昨日堆疊的屍身早已被戰後清走，不留殘軀，只餘下整片曠野沉澱的肅殺死氣，沉沉籠罩行軍兵線。
前排盾兵躬身抬手，厚重木盾高高舉起，層層相扣，結成連綿不絕的盾牆，緩步壓迫向相州城牆。
城頭箭雨瞬時傾瀉而下。
萬千箭矢裹挾銳響破空砸落，狠狠撞擊在盾面之上，砰砰轟鳴連綿成片，震顫順著木盾傳到士卒肩臂。後方兵卒即刻抬出攻城長梯，借著盾牆嚴密掩護，低身疾沖，再度抵向牆根。
慘烈廝殺，二度開啟。
城上守兵依舊死守不退，戒備分毫未減。滾石從垛口轟然砸落，沸油居高臨下潑灑，弓弦振鳴不絕，石碎、火燙、箭穿，三重殺伐死死封堵城下攻勢。慘叫、兵刃交擊、木裂石崩的聲響，再度灌滿整片城外曠野。
陳越依舊身處後陣新兵隊列，在箭雨縫隙間低身穿梭，往返遞送石塊、木料，拖拽輕傷兵卒後撤。烈日炙烤大地，地面滾燙的熱氣透過破草鞋浸上來，灼得腳底發疼。耳邊殺聲震耳，風裡翻湧著血腥、焦糊與塵土混雜的刺鼻氣息，一遍遍衝擊感官。
兩日強攻，從清晨鏖戰至午後，攻城節奏從未間斷，卻始終無法撼動城頭防線。
士卒前仆後繼攀上雲梯，有人頂著箭石衝上中段，有人剛起步便被流矢洞穿、被落石砸墜。一批墜落，一批再上，人命如同填壑泥沙，層層損耗，城頭防線依舊固若金湯。無數人拼盡全力，終究只換來徒勞傷亡，疲憊與挫敗悄然壓在全軍心頭。
日頭漸漸西斜，天光偏沉，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日攻城又將無功落幕之際，東側城牆突然爆發震天喊殺。
城東一隅，城頭守兵滾石、沸油已然消耗殆盡，防守力道稍弱。一架雲梯死死卡牢垛口，紋絲不動。數名身經百戰的悍勇老兵抓住轉瞬即逝的空隙，踏梯疾沖，搶先翻上城頭。
短刀翻飛，兵刃相撞脆響刺耳。幾名近垛口的守兵來不及回防，瞬間被劈翻在地。
城頭死守的防線，硬生生被撕開一道細小缺口。
「登上去了！東門得手！」
一聲嘶吼穿透戰場噪雜，清晰傳遍城下每一處陣位。
東側兵陣瞬間士氣暴漲，壓抑兩日的頹勢一掃而空。無數士卒紅著眼，捨棄手頭器械，瘋了一般向東門涌去，人人爭先，都想借著這道缺口登城破陣，結束連日死戰。
城上守將見狀臉色劇變，厲聲傳令急援。
大批後備守軍持刀持戈，瘋狂奔向東門缺口，密密麻麻封堵過來。刀槍齊揮，箭矢近射，死死卡死豁口所有通路。
剛剛登城的幾名老兵瞬間陷入重圍，四面皆是敵軍，進退無措。
狹窄垛口之上，近身廝殺兇險至極。刀鋒劈砍間血花飛濺，兵刃刺入皮肉的悶響接連響起。短短數息慘烈纏鬥，那幾名拼死登城的悍卒盡數倒在垛口之上，溫熱鮮血染紅城頭青磚。
一具具屍首順著城牆陡坡滾落，重重砸落城下血泥之中。
剛剛撕開的生機缺口，轉瞬便被守軍徹底封死。
城下奔涌的兵潮驟然停滯，所有人眼睜睜看著登城弟兄全數殞命、缺口重閉，方才暴漲的士氣瞬間崩塌。
震天喊殺緩緩回落，戰場喧囂一點點褪去，只剩零星兵刃脆響與傷者微弱的呻吟，曠野之上只剩沉沉的壓抑與落空。
中軍高崗之上，領兵主將望著巋然不動的城池，面色陰沉如水，周身戾氣翻湧。兩日傾盡全軍之力強攻，死傷無數，終究未能破城。
他抬手狠狠一揮。
身旁傳令兵即刻高舉令旗，清亮的鳴金聲穿透死寂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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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金收兵！」
攻城士卒聞聲盡數停手，拖著疲憊殘破的身軀，一步步從雲梯、陣前緩緩後撤。
陳越停下奔走的腳步，抬眼遙遙望向巍峨城牆。
青磚依舊冷硬，垛口依舊森嚴，兩日浴血死戰、屍積遍野，終究沒能撼動這座孤城分毫。
大軍再度折返三里外的荒營。
暮色沉沉壓落，遍野篝火次第亮起，橘紅火光搖曳不定，卻再也暖不透整片營地的沉鬱死寂。相較昨日，今日營中氣氛壓抑數倍。往日還有士卒低聲私議戰局、傾訴疲憊，此刻人人沉默圍坐火堆旁，垂首不語。
火光映著一張張布滿塵土、血痕、疲憊的臉龐，眼底皆是挫敗、惶惑與浮動的人心。
日日血戰、日日死傷、日日徒勞。看不到破城希望，看不到活路出路，絕望悄然在兵卒之間蔓延。
各隊伍長手持名冊，逐一點名清數。
每念一個空缺姓名，便落筆在名冊上劃下一道冷硬橫線，動作乾脆利落，無半分遲疑惋惜。一條條橫線落下，便是一條條消散的人命，在亂世軍營里，輕如草芥。
陳越獨坐篝火旁，指尖細細擦拭腰間短刀。
刀身微涼，火光映在暗沉刀面，晃出細碎光影。他指尖撫過刀身紋路，掌心舊傷的刺痛隱隱未消，白日城頭殞命老兵滾落的畫面、缺口得而復失的落差、遍地死傷的慘烈，一遍遍在眼底掠過。
他面上平靜無波，心底卻壓著沉沉的無力。拼盡全力，不過徒勞赴死，這般血戰，看不到盡頭。
忽有急促腳步聲從營道傳來。
一隊持戈巡兵快步穿行篝火群落，押著兩名衣衫破爛、面色慘白的士卒，徑直走向中軍空曠平地。
聞聲的士卒紛紛起身，遠遠圍攏觀望，營地更靜。
兩名兵卒雙腿發軟，垂頭塌肩，滿臉皆是畏戰惶恐，是白日攻城中途私自後撤、臨陣避敵的逃兵。
中軍執法官立在人前，聲線冷硬無情，穿透死寂。
「臨陣畏縮，擅自後撤，貽誤戰機，按軍法，立斬不赦！」
話音落，刀光起落。
兩聲沉悶聲響接連落地，鮮血浸透腳下干土。
圍觀人群鴉雀無聲，無人求情，無人動容。人人心知，連日苦戰軍心浮動，將領必以重法立威，亂世軍營，從無情面可講。
陳越立在人群最外圍，目光淡淡掃過一地鮮血，指尖微微一收，隨即轉身離開，走回自己歇息的偏僻角落。
見多了沙場殞命、軍法處決，他早已習慣這般驟然生死，只是心底那點沉甸甸的悲涼，始終無法徹底抹平。
中軍大帳燈火徹夜通明，人影不停在帳內外穿梭，低聲密議的細碎聲響，久久不散。
破城無策，軍心浮動，強攻損耗殆盡。
無人知曉明日戰局如何，無人知曉下一場血戰能否尋得生機。數萬兵卒只能在沉沉黑夜裡靜靜等候，等候未知的明日，等候依舊渺茫的活路。
戰鼓隆隆震徹曠野，沉厚聲響壓過四野風聲，再度拉開血戰序幕。
數萬士卒踏著城外平川的舊痕穩步推進。昨日浸透血泥、又被塵土覆蓋的地面，被新一輪腳步反覆碾開，深色血印層層疊疊嵌在大地之上。昨日堆疊的屍身早已被戰後清走，不留殘軀，只餘下整片曠野沉澱的肅殺死氣，沉沉籠罩行軍兵線。
前排盾兵躬身抬手，厚重木盾高高舉起，層層相扣，結成連綿不絕的盾牆，緩步壓迫向相州城牆。
城頭箭雨瞬時傾瀉而下。
萬千箭矢裹挾銳響破空砸落，狠狠撞擊在盾面之上，砰砰轟鳴連綿成片，震顫順著木盾傳到士卒肩臂。後方兵卒即刻抬出攻城長梯，借著盾牆嚴密掩護，低身疾沖，再度抵向牆根。
慘烈廝殺，二度開啟。
城上守兵依舊死守不退，戒備分毫未減。滾石從垛口轟然砸落，沸油居高臨下潑灑，弓弦振鳴不絕，石碎、火燙、箭穿，三重殺伐死死封堵城下攻勢。慘叫、兵刃交擊、木裂石崩的聲響，再度灌滿整片城外曠野。
陳越依舊身處後陣新兵隊列，在箭雨縫隙間低身穿梭，往返遞送石塊、木料，拖拽輕傷兵卒後撤。烈日炙烤大地，地面滾燙的熱氣透過破草鞋浸上來，灼得腳底發疼。耳邊殺聲震耳，風裡翻湧著血腥、焦糊與塵土混雜的刺鼻氣息，一遍遍衝擊感官。
兩日強攻，從清晨鏖戰至午後，攻城節奏從未間斷，卻始終無法撼動城頭防線。
士卒前仆後繼攀上雲梯，有人頂著箭石衝上中段，有人剛起步便被流矢洞穿、被落石砸墜。一批墜落，一批再上，人命如同填壑泥沙，層層損耗，城頭防線依舊固若金湯。無數人拼盡全力，終究只換來徒勞傷亡，疲憊與挫敗悄然壓在全軍心頭。
日頭漸漸西斜，天光偏沉，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日攻城又將無功落幕之際，東側城牆突然爆發震天喊殺。
城東一隅，城頭守兵滾石、沸油已然消耗殆盡，防守力道稍弱。一架雲梯死死卡牢垛口，紋絲不動。數名身經百戰的悍勇老兵抓住轉瞬即逝的空隙，踏梯疾沖，搶先翻上城頭。
短刀翻飛，兵刃相撞脆響刺耳。幾名近垛口的守兵來不及回防，瞬間被劈翻在地。
城頭死守的防線，硬生生被撕開一道細小缺口。
「登上去了！東門得手！」
一聲嘶吼穿透戰場噪雜，清晰傳遍城下每一處陣位。
東側兵陣瞬間士氣暴漲，壓抑兩日的頹勢一掃而空。無數士卒紅著眼，捨棄手頭器械，瘋了一般向東門涌去，人人爭先，都想借著這道缺口登城破陣，結束連日死戰。
城上守將見狀臉色劇變，厲聲傳令急援。
大批後備守軍持刀持戈，瘋狂奔向東門缺口，密密麻麻封堵過來。刀槍齊揮，箭矢近射，死死卡死豁口所有通路。
剛剛登城的幾名老兵瞬間陷入重圍，四面皆是敵軍，進退無措。
狹窄垛口之上，近身廝殺兇險至極。刀鋒劈砍間血花飛濺，兵刃刺入皮肉的悶響接連響起。短短數息慘烈纏鬥，那幾名拼死登城的悍卒盡數倒在垛口之上，溫熱鮮血染紅城頭青磚。
一具具屍首順著城牆陡坡滾落，重重砸落城下血泥之中。
剛剛撕開的生機缺口，轉瞬便被守軍徹底封死。
城下奔涌的兵潮驟然停滯，所有人眼睜睜看著登城弟兄全數殞命、缺口重閉，方才暴漲的士氣瞬間崩塌。
震天喊殺緩緩回落，戰場喧囂一點點褪去，只剩零星兵刃脆響與傷者微弱的呻吟，曠野之上只剩沉沉的壓抑與落空。
中軍高崗之上，領兵主將望著巋然不動的城池，面色陰沉如水，周身戾氣翻湧。兩日傾盡全軍之力強攻，死傷無數，終究未能破城。
他抬手狠狠一揮。
身旁傳令兵即刻高舉令旗，清亮的鳴金聲穿透死寂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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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金收兵！」
攻城士卒聞聲盡數停手，拖著疲憊殘破的身軀，一步步從雲梯、陣前緩緩後撤。
陳越停下奔走的腳步，抬眼遙遙望向巍峨城牆。
青磚依舊冷硬，垛口依舊森嚴，兩日浴血死戰、屍積遍野，終究沒能撼動這座孤城分毫。
大軍再度折返三里外的荒營。
暮色沉沉壓落，遍野篝火次第亮起，橘紅火光搖曳不定，卻再也暖不透整片營地的沉鬱死寂。相較昨日，今日營中氣氛壓抑數倍。往日還有士卒低聲私議戰局、傾訴疲憊，此刻人人沉默圍坐火堆旁，垂首不語。
火光映著一張張布滿塵土、血痕、疲憊的臉龐，眼底皆是挫敗、惶惑與浮動的人心。
日日血戰、日日死傷、日日徒勞。看不到破城希望，看不到活路出路，絕望悄然在兵卒之間蔓延。
各隊伍長手持名冊，逐一點名清數。
每念一個空缺姓名，便落筆在名冊上劃下一道冷硬橫線，動作乾脆利落，無半分遲疑惋惜。一條條橫線落下，便是一條條消散的人命，在亂世軍營里，輕如草芥。
陳越獨坐篝火旁，指尖細細擦拭腰間短刀。
刀身微涼，火光映在暗沉刀面，晃出細碎光影。他指尖撫過刀身紋路，掌心舊傷的刺痛隱隱未消，白日城頭殞命老兵滾落的畫面、缺口得而復失的落差、遍地死傷的慘烈，一遍遍在眼底掠過。
他面上平靜無波，心底卻壓著沉沉的無力。拼盡全力，不過徒勞赴死，這般血戰，看不到盡頭。
忽有急促腳步聲從營道傳來。
一隊持戈巡兵快步穿行篝火群落，押著兩名衣衫破爛、面色慘白的士卒，徑直走向中軍空曠平地。
聞聲的士卒紛紛起身，遠遠圍攏觀望，營地更靜。
兩名兵卒雙腿發軟，垂頭塌肩，滿臉皆是畏戰惶恐，是白日攻城中途私自後撤、臨陣避敵的逃兵。
中軍執法官立在人前，聲線冷硬無情，穿透死寂。
「臨陣畏縮，擅自後撤，貽誤戰機，按軍法，立斬不赦！」
話音落，刀光起落。
兩聲沉悶聲響接連落地，鮮血浸透腳下干土。
圍觀人群鴉雀無聲，無人求情，無人動容。人人心知，連日苦戰軍心浮動，將領必以重法立威，亂世軍營，從無情面可講。
陳越立在人群最外圍，目光淡淡掃過一地鮮血，指尖微微一收，隨即轉身離開，走回自己歇息的偏僻角落。
見多了沙場殞命、軍法處決，他早已習慣這般驟然生死，只是心底那點沉甸甸的悲涼，始終無法徹底抹平。
中軍大帳燈火徹夜通明，人影不停在帳內外穿梭，低聲密議的細碎聲響，久久不散。
破城無策，軍心浮動，強攻損耗殆盡。
無人知曉明日戰局如何，無人知曉下一場血戰能否尋得生機。數萬兵卒只能在沉沉黑夜裡靜靜等候，等候未知的明日，等候依舊渺茫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