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林下傳訣，臥龍隱機
古槐之下，隊伍暫時歇腳。
金吾衛分成兩班輪值警戒，甲戈錯落，目光不住掃向兩側連綿山林。
傅太傅在囚車之內閉目調息，傅清風守在車旁，指尖一直搭在刀柄。
傅月池立在囚車另一側，素色衣裙被山風掀動一角，她性子偏沉靜，一路極少開口，只安靜照料囚車裡的父親，時不時抬手拭去傅太傅鬢邊沾著的塵土。
聶小倩獨自立在樹蔭深處，眉心微蹙，那股被無數陰魂窺探的寒意，始終盤繞心頭，只是她依舊緘口，不願攪亂眾人的商議。
方才定下改道鶴江城的主意，寧采臣正低聲同眾人細說牢城的格局與陰香禁制。
話音落盡，周遭一時靜了下來。
知秋一葉卻沒有跟著議論鶴江城的險隘，他緩步走到左滄瀾身側，肉身尚在，只是神魂損耗太重，面色帶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虛白。
昨夜在正氣山莊，左滄瀾催動道炁，神念鋪展，那一瞬流露的術法根基，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路同行，他只當左千戶是純粹武夫，憑一身橫練氣血廝殺。
直到昨夜聯手對戰普度慈航的蜈蚣分身，他才確定，左滄瀾非但懂道法，修為還絕不算淺。
「千戶！」
知秋一葉壓著聲，只有二人能聽見，「昨夜山莊之內，你展露天目神念，運轉道炁，我不會看錯。你一身武道雄渾，怎會習得道門秘傳的術法？」
這話一出，一旁閉目調息的燕赤霞緩緩睜開眼，轉了過來。
他背負軒轅劍，早年機緣入道，是劍道雙修之人，深知道門真傳何等嚴苛。
真正的核心法訣，向來只在宗門之內代代相傳，尋常散人都難窺門徑，更別說一個自邊關卒子起家、身在朝堂的武職千戶。
燕赤霞目光落在左滄瀾身上，語氣帶著探究：
「我也一直存著疑問。術道根基，不是山野雲遊道士隨口幾句點撥便能修成。你說年少偶遇雲遊道人授藝，說實話，我不信！」
夏侯、傅清風聞聲，也一併望了過來。
傅月池停下照料傅太傅的動作，抬眼，安靜聽著幾人交談，眼底藏著一絲好奇。
左滄瀾垂眸，指尖摩挲著刀柄，片刻之後緩緩抬眼。
他不能說出神魂寄宿異世、閱遍道典的隱秘，可眼前這些人，一路同生共死，是可以託付後背的夥伴。
昨夜血月一戰，彼此性命相托，再一味遮掩，反倒生分。
「緣由複雜，不便細說。」
左滄瀾聲音平穩，不做過多辯解，「但二位無需猜忌，我所學道訣，來路端正，不沾旁門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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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前路步步殺機，黑山老妖已經撒出幽魂探聽我們蹤跡，鶴江城又遍布香黨禁制，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活命破局的機會。」
「若是諸位願意，我可以傳你們幾門穩妥的道門秘術，不求一步登仙，只求護身、辨邪、斂息。另外小倩身為陰魂，另有一門適配她修煉、滋養陰魂的法門！」
燕赤霞眉峰一動，隨即頷首：
「你肯拿出道法相授，足見誠意。我本就劍道同修，多一門正法，於我無害。」
知秋一葉臉上露出喜色，他神魂受損、根基虛浮，正缺穩固神魂、抵禦陰穢的法門：
「我自然願意！」
夏侯略一沉吟，開口道：「我只修劍道，不通術法，若是法門不苛求深厚道基，我也想學，多一重自保手段！」
傅清風輕輕點頭。她只練凡俗武藝，沒有術法根基，可往後要直面妖邪偽佛，能有一門護身法訣，便是增益。
傅月池微微前傾身子，輕聲問道：
「我一介弱女子，不通刀兵，也能持誦咒文清心避險嗎？」
「可以！」
左滄瀾看向她，「咒文重在守心，有無修為都能持誦，可抵禦迷香惑神。」
左滄瀾不再遲疑，尋了一處僻靜樹蔭，讓眾人圍坐，避開值守的金吾衛，低聲講起法門。
都是他從異世典籍之中記下、最適合眼下眾人境況的，門檻不算極高，重存思、守神，不苛求龐大的道炁根基。
第一門《金光護身訣》，主驅邪御穢，抵擋陰香、鬼氣侵蝕，正是應對普度慈航陰香迷陣最好的法子。
左滄瀾一字一句，緩慢念誦口訣：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唯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受持一遍，身有光明。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神朝禮，御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亡形。」
他順帶講清行持法門：持咒之時，凝神存想金光自丹田而起，漫布周身，護住神魂。不必強行催出外放金光，只需守住內里明光，陰邪穢氣便難以侵染心神。知秋一葉聞言心頭一動，這一門正好穩住他受損的神魂。
第二門《淨天地穢咒》，主清掃周遭陰濁，辨察邪氛，可勘破低階迷障、陰霧。
「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靈寶符命，普告九天。乾羅答那，洞罡太玄。斬妖縛邪，殺鬼萬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誦一遍，卻鬼延年。按行五嶽，八海知聞。魔王束首，侍衛我軒。凶穢消盪，道炁常存。」
這一門最適合探查陷阱、香陣，寧采臣、傅月池、傅清風這種沒有道基之人，持誦久了，也能敏銳察覺到周遭陰氣異動。
第三門《藏形斂息訣》，用於收斂自身氣血、氣息，隱匿行跡，避開妖物、陰魂的搜尋，正好對應黑山老妖四散的幽魂探子。
存思紫雲覆身，融於周遭地氣，叩齒存神，默誦祝辭：
「回元變影，晚暉幽蘭，覆我紫牆，藏我金城，與氣混合，莫顯我形。」
「這一門最難。」
左滄瀾提醒，「武人氣血旺盛，最難壓住氣息，夏侯與清風姑娘要多下功夫。知秋一葉肉身完好，只是神魂偏弱，循序漸進便可。燕赤霞你本身有道基，上手最快。切記，此三門皆是守御之法，不是強攻殺伐的雷法，不可貪功冒進。」
說完三門通用的護持咒訣，他轉頭看向聶小倩，語聲放緩：
「小倩，你本是陰魂，不能強行吸納正陽道炁，否則陰魂受灼。我傳你《太陰養魂咒》，專合陰靈本性，吸納月華、清柔太陰之氣滋養魂體，慢慢穩固**，不損本心，亦可抵禦旁門妖邪的吞噬掠奪。」
他緩緩誦出太陰養魂咒：
「太陰玄華，素耀流霞。魂歸清宇，魄守靈芽。靜攝陰元，不逐邪奢。月華入體，永護魂家。」
「行持之時尋清靜陰柔之地，避開烈日正陽，存想一輪素月懸於頭頂，清輝緩緩裹住自身魂體。不可貪多，每日適度調息，循序漸進。」
聶小倩眼底亮起微光，鄭重斂衽一禮：「多謝千戶。」
林間安靜下來，眾人凝神默記，反覆默念口訣，在心底推演存思景象。
燕赤霞一遍遍回味金光訣，眼底暗驚。
這口訣中正醇厚，是上古流傳的正法，絕非一般雲遊道士能夠持有的。
他看向左滄瀾，心底疑惑更深，卻不再追問來歷。左千戶不願說，自有難言的隱秘，夥伴之間，信任已經足夠。
知秋一葉閉著眼，反覆誦念淨天地咒，一縷微弱道炁在體內緩緩流轉，原本飄搖虛弱的神魂，一點點安定下來。
他心中愈發敬重左滄瀾，剛才那一問，果然沒有白開口。
傅月池跟著默誦淨天地穢咒，唇瓣輕動，心思沉靜。
她手無兵刃，這咒文便是她自保的依仗。
夏侯握緊長劍，低聲道：「我氣血洶湧，斂息之法最難，路上慢慢打磨！」
傅清風也把口訣牢牢記下，她沒有道炁根基，只能以本心持誦，借咒意清心，抵擋迷香亂神。
寧采臣在一旁聽得認真，他一介書生，體弱無修為，可這幾道咒語持誦起來，也能守住心神，不被偽佛香氛蠱惑。
約莫半個時辰，眾人陸續收功。
「都記下了？」左滄瀾開口。
「記下了！」
知秋一葉率先應聲，臉上虛白稍稍褪去幾分，「往後再遇上陰香迷陣，我便可以用淨天地咒先行勘破。」
燕赤霞緩緩收劍，頷首道：
「金光訣妙處無窮，日後與人鬥法，又多一層護身屏障！」
聶小倩閉目片刻，再睜開眼，魂體周遭縈繞一層淡淡的清柔月華微光，安穩了不少。
傅月池輕輕呼出一口氣，淺笑一聲：「咒文不長，我已經記牢。」
「好了，秘術暫且傳到這裡。」
左滄瀾抬手，「時辰不早，我們繼續趕路，直奔鶴江城。入城之前，儘量將斂息之法練熟，城中到處是香仆眼線，陰香禁制密布，半點大意不得。」
眾人應聲起身，歸回隊伍。
傅太傅隔著囚欄，將方才林間的一幕盡收眼底，他沒有開口，只是深深看了左滄瀾一眼。
這個御前千戶，身上藏著的秘密，遠比朝堂傳聞更加深邃。
傅月池走到囚車邊，輕聲同父親低語幾句，把方才學到的清心咒簡單說與傅太傅聽。
隊伍重新開拔，沿著山野小徑向西而行。
三十金吾衛護著兩輛馬車首尾呼應，甲葉輕響，壓得極低。
一行人一邊趕路，一邊在心底默誦咒文，慢慢磨合法門。
聶小倩走在隊伍一側，運轉太陰養魂咒，那無處不在的窺探寒意淡了少許。
長路漫漫，山林如墨。
沒有人知道，鶴江城死牢之中，那一位被囚的諸葛臥龍，早已感知到一行人正在靠近。
他仿佛在聽風，聽地脈流動，聽遠方山林里剛剛傳開的幾道古老咒音。
嘴角浮起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棋局之上，又多了幾枚握有正法的棋子。
而黑山萬鬼窟里，姥姥殘軀伏在黑石之下，聽著幽魂不斷傳回的探報。
黑山老妖端坐白骨王座，猩紅雙目望向鶴江城的方向，陰風在窟內翻湧不休。
「他們要去鶴江大牢尋諸葛臥龍？」
黑山老妖粗啞的聲音震盪洞窟，「那老東西遊離陰陽之外，我本不願招惹。可他們既然主動送上門，倒也正好。傳令下去，不必急於在山林動手，等他們自鶴江城出來，尋一處隘口，盡數圍殺。乙木精元、純陽陰魂，全都歸我！」
一道道陰令順著陰風四散，漫入荒野所有陰影。
金吾衛分成兩班輪值警戒，甲戈錯落，目光不住掃向兩側連綿山林。
傅太傅在囚車之內閉目調息，傅清風守在車旁，指尖一直搭在刀柄。
傅月池立在囚車另一側，素色衣裙被山風掀動一角，她性子偏沉靜，一路極少開口，只安靜照料囚車裡的父親，時不時抬手拭去傅太傅鬢邊沾著的塵土。
聶小倩獨自立在樹蔭深處，眉心微蹙，那股被無數陰魂窺探的寒意，始終盤繞心頭，只是她依舊緘口，不願攪亂眾人的商議。
方才定下改道鶴江城的主意，寧采臣正低聲同眾人細說牢城的格局與陰香禁制。
話音落盡，周遭一時靜了下來。
知秋一葉卻沒有跟著議論鶴江城的險隘，他緩步走到左滄瀾身側，肉身尚在，只是神魂損耗太重，面色帶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虛白。
昨夜在正氣山莊，左滄瀾催動道炁，神念鋪展，那一瞬流露的術法根基，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路同行，他只當左千戶是純粹武夫，憑一身橫練氣血廝殺。
直到昨夜聯手對戰普度慈航的蜈蚣分身，他才確定，左滄瀾非但懂道法，修為還絕不算淺。
「千戶！」
知秋一葉壓著聲，只有二人能聽見，「昨夜山莊之內，你展露天目神念，運轉道炁，我不會看錯。你一身武道雄渾，怎會習得道門秘傳的術法？」
這話一出，一旁閉目調息的燕赤霞緩緩睜開眼，轉了過來。
他背負軒轅劍，早年機緣入道，是劍道雙修之人，深知道門真傳何等嚴苛。
真正的核心法訣，向來只在宗門之內代代相傳，尋常散人都難窺門徑，更別說一個自邊關卒子起家、身在朝堂的武職千戶。
燕赤霞目光落在左滄瀾身上，語氣帶著探究：
「我也一直存著疑問。術道根基，不是山野雲遊道士隨口幾句點撥便能修成。你說年少偶遇雲遊道人授藝，說實話，我不信！」
夏侯、傅清風聞聲，也一併望了過來。
傅月池停下照料傅太傅的動作，抬眼，安靜聽著幾人交談，眼底藏著一絲好奇。
左滄瀾垂眸，指尖摩挲著刀柄，片刻之後緩緩抬眼。
他不能說出神魂寄宿異世、閱遍道典的隱秘，可眼前這些人，一路同生共死，是可以託付後背的夥伴。
昨夜血月一戰，彼此性命相托，再一味遮掩，反倒生分。
「緣由複雜，不便細說。」
左滄瀾聲音平穩，不做過多辯解，「但二位無需猜忌，我所學道訣，來路端正，不沾旁門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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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前路步步殺機，黑山老妖已經撒出幽魂探聽我們蹤跡，鶴江城又遍布香黨禁制，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活命破局的機會。」
「若是諸位願意，我可以傳你們幾門穩妥的道門秘術，不求一步登仙，只求護身、辨邪、斂息。另外小倩身為陰魂，另有一門適配她修煉、滋養陰魂的法門！」
燕赤霞眉峰一動，隨即頷首：
「你肯拿出道法相授，足見誠意。我本就劍道同修，多一門正法，於我無害。」
知秋一葉臉上露出喜色，他神魂受損、根基虛浮，正缺穩固神魂、抵禦陰穢的法門：
「我自然願意！」
夏侯略一沉吟，開口道：「我只修劍道，不通術法，若是法門不苛求深厚道基，我也想學，多一重自保手段！」
傅清風輕輕點頭。她只練凡俗武藝，沒有術法根基，可往後要直面妖邪偽佛，能有一門護身法訣，便是增益。
傅月池微微前傾身子，輕聲問道：
「我一介弱女子，不通刀兵，也能持誦咒文清心避險嗎？」
「可以！」
左滄瀾看向她，「咒文重在守心，有無修為都能持誦，可抵禦迷香惑神。」
左滄瀾不再遲疑，尋了一處僻靜樹蔭，讓眾人圍坐，避開值守的金吾衛，低聲講起法門。
都是他從異世典籍之中記下、最適合眼下眾人境況的，門檻不算極高，重存思、守神，不苛求龐大的道炁根基。
第一門《金光護身訣》，主驅邪御穢，抵擋陰香、鬼氣侵蝕，正是應對普度慈航陰香迷陣最好的法子。
左滄瀾一字一句，緩慢念誦口訣：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唯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受持一遍，身有光明。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神朝禮，御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亡形。」
他順帶講清行持法門：持咒之時，凝神存想金光自丹田而起，漫布周身，護住神魂。不必強行催出外放金光，只需守住內里明光，陰邪穢氣便難以侵染心神。知秋一葉聞言心頭一動，這一門正好穩住他受損的神魂。
第二門《淨天地穢咒》，主清掃周遭陰濁，辨察邪氛，可勘破低階迷障、陰霧。
「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靈寶符命，普告九天。乾羅答那，洞罡太玄。斬妖縛邪，殺鬼萬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誦一遍，卻鬼延年。按行五嶽，八海知聞。魔王束首，侍衛我軒。凶穢消盪，道炁常存。」
這一門最適合探查陷阱、香陣，寧采臣、傅月池、傅清風這種沒有道基之人，持誦久了，也能敏銳察覺到周遭陰氣異動。
第三門《藏形斂息訣》，用於收斂自身氣血、氣息，隱匿行跡，避開妖物、陰魂的搜尋，正好對應黑山老妖四散的幽魂探子。
存思紫雲覆身，融於周遭地氣，叩齒存神，默誦祝辭：
「回元變影，晚暉幽蘭，覆我紫牆，藏我金城，與氣混合，莫顯我形。」
「這一門最難。」
左滄瀾提醒，「武人氣血旺盛，最難壓住氣息，夏侯與清風姑娘要多下功夫。知秋一葉肉身完好，只是神魂偏弱，循序漸進便可。燕赤霞你本身有道基，上手最快。切記，此三門皆是守御之法，不是強攻殺伐的雷法，不可貪功冒進。」
說完三門通用的護持咒訣，他轉頭看向聶小倩，語聲放緩：
「小倩，你本是陰魂，不能強行吸納正陽道炁，否則陰魂受灼。我傳你《太陰養魂咒》，專合陰靈本性，吸納月華、清柔太陰之氣滋養魂體，慢慢穩固**，不損本心，亦可抵禦旁門妖邪的吞噬掠奪。」
他緩緩誦出太陰養魂咒：
「太陰玄華，素耀流霞。魂歸清宇，魄守靈芽。靜攝陰元，不逐邪奢。月華入體，永護魂家。」
「行持之時尋清靜陰柔之地，避開烈日正陽，存想一輪素月懸於頭頂，清輝緩緩裹住自身魂體。不可貪多，每日適度調息，循序漸進。」
聶小倩眼底亮起微光，鄭重斂衽一禮：「多謝千戶。」
林間安靜下來，眾人凝神默記，反覆默念口訣，在心底推演存思景象。
燕赤霞一遍遍回味金光訣，眼底暗驚。
這口訣中正醇厚，是上古流傳的正法，絕非一般雲遊道士能夠持有的。
他看向左滄瀾，心底疑惑更深，卻不再追問來歷。左千戶不願說，自有難言的隱秘，夥伴之間，信任已經足夠。
知秋一葉閉著眼，反覆誦念淨天地咒，一縷微弱道炁在體內緩緩流轉，原本飄搖虛弱的神魂，一點點安定下來。
他心中愈發敬重左滄瀾，剛才那一問，果然沒有白開口。
傅月池跟著默誦淨天地穢咒，唇瓣輕動，心思沉靜。
她手無兵刃，這咒文便是她自保的依仗。
夏侯握緊長劍，低聲道：「我氣血洶湧，斂息之法最難，路上慢慢打磨！」
傅清風也把口訣牢牢記下，她沒有道炁根基，只能以本心持誦，借咒意清心，抵擋迷香亂神。
寧采臣在一旁聽得認真，他一介書生，體弱無修為，可這幾道咒語持誦起來，也能守住心神，不被偽佛香氛蠱惑。
約莫半個時辰，眾人陸續收功。
「都記下了？」左滄瀾開口。
「記下了！」
知秋一葉率先應聲，臉上虛白稍稍褪去幾分，「往後再遇上陰香迷陣，我便可以用淨天地咒先行勘破。」
燕赤霞緩緩收劍，頷首道：
「金光訣妙處無窮，日後與人鬥法，又多一層護身屏障！」
聶小倩閉目片刻，再睜開眼，魂體周遭縈繞一層淡淡的清柔月華微光，安穩了不少。
傅月池輕輕呼出一口氣，淺笑一聲：「咒文不長，我已經記牢。」
「好了，秘術暫且傳到這裡。」
左滄瀾抬手，「時辰不早，我們繼續趕路，直奔鶴江城。入城之前，儘量將斂息之法練熟，城中到處是香仆眼線，陰香禁制密布，半點大意不得。」
眾人應聲起身，歸回隊伍。
傅太傅隔著囚欄，將方才林間的一幕盡收眼底，他沒有開口，只是深深看了左滄瀾一眼。
這個御前千戶，身上藏著的秘密，遠比朝堂傳聞更加深邃。
傅月池走到囚車邊，輕聲同父親低語幾句，把方才學到的清心咒簡單說與傅太傅聽。
隊伍重新開拔，沿著山野小徑向西而行。
三十金吾衛護著兩輛馬車首尾呼應，甲葉輕響，壓得極低。
一行人一邊趕路，一邊在心底默誦咒文，慢慢磨合法門。
聶小倩走在隊伍一側，運轉太陰養魂咒，那無處不在的窺探寒意淡了少許。
長路漫漫，山林如墨。
沒有人知道，鶴江城死牢之中，那一位被囚的諸葛臥龍，早已感知到一行人正在靠近。
他仿佛在聽風，聽地脈流動，聽遠方山林里剛剛傳開的幾道古老咒音。
嘴角浮起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棋局之上，又多了幾枚握有正法的棋子。
而黑山萬鬼窟里，姥姥殘軀伏在黑石之下，聽著幽魂不斷傳回的探報。
黑山老妖端坐白骨王座，猩紅雙目望向鶴江城的方向，陰風在窟內翻湧不休。
「他們要去鶴江大牢尋諸葛臥龍？」
黑山老妖粗啞的聲音震盪洞窟，「那老東西遊離陰陽之外，我本不願招惹。可他們既然主動送上門，倒也正好。傳令下去，不必急於在山林動手，等他們自鶴江城出來，尋一處隘口，盡數圍殺。乙木精元、純陽陰魂，全都歸我！」
一道道陰令順著陰風四散，漫入荒野所有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