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塵消鎮野遇劍豪,俠影藏蹤伴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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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使伏誅,青石鎮的善後隨之鋪開。

  鎮心的妖根主脈被知秋一葉破斷,籠罩全鎮數年的噬魂香陣徹底作廢。

  但陣眼地底殘留的妖絲餘毒,一時半刻肅不清。

  知秋一葉重新踏進慈航大殿,落符封陣,將殘餘的蜈蚣妖氣、零散香煞盡數焚燒淨化。

  那些盤繞地基的漆黑妖根失去主脈支撐,早已枯萎僵化,被靈火一燎,化作漫天黑灰,斷了普渡慈航再藉此地布陣的可能。

  殿中前人遺下的殘甲斷簪,他小心繞開,沒有動,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街巷裡,傅氏姐妹帶著十五名金吾衛巡查全鎮,驅散殘留香霧,安撫受驚百姓,排查藏匿的香仆餘孽。

  經歷乙木精元淬體,眾衛士體魄強健、心神穩固,行事沉穩利落,再沒有初入鎮時被香毒侵擾的疲軟之態。

  傅太傅在市井間挨家問了個遍,鎮上老人、常年上香的住戶,都細細問過,一樁樁記下:數年來慈航廟香火鼎盛,香使假借菩薩名義,蠱惑百姓日夜供奉,抽噬全鎮精氣,鎮上人多體弱、短壽神衰,卻人人愚昧盲從,還當是修身積福。

  罪狀白紙黑字,記了滿滿幾頁。

  他是押解的犯官,罪名通敵謀逆,押回京城,由三司會審。這一路他不逃不鬧,反倒全力配合查案。

  左滄瀾許他在看護下走動——他的筆錄,將來若真是冤枉,就是翻案的憑據;若真有罪,也是呈堂的鐵證。

  傅太傅收好筆錄,臉色凝重:「此妖佛禍亂一方,蒙蔽人心,比山精野妖歹毒百倍。野妖傷人有形,偽佛害人無聲。」

  寧采臣隨行在側,沿途安撫百姓,浩然正氣徐徐展開。

  歷經蘭若寺、青石鎮兩場大難,他早沒了初出書齋時的怯懦。聶小倩立在街角,靈體通透凝實,乙木精元夯穩了她的魂基,擺脫了姥姥數百年的陰邪桎梏。

  她遠眺深山,沒有說話。

  姥姥的殘魂逃進深山,恨意滔天,多半要投奔普渡慈航,把青石鎮的事原原本本賣出去。

  又過半個時辰,全鎮肅清完畢。無殘留香煞,無隱匿妖徒,百姓雖體虛神弱,總算回了人間。

  左滄瀾站在廟前台階上,把各人的回報聽了一遍,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說斬妖的事。

  這一趟的主差事,是押送傅太傅回京受審,他得把人全須全尾送到,交三司會審。

  至於青石鎮繳獲的邪香經卷、香使活口,連同傅太傅這份筆錄,都是順帶——千戶的職責是呈報,不是辦案。

  隊伍整頓行裝,金吾衛重新列陣,護著傅太傅居中,緩緩踏出青石鎮地界。

  出鎮往西,官道只有一條,是回京的必經之路。這條路恰好從正氣山莊門前經過。

  該撞上的,躲不掉。

  離鎮十里,山野開闊,風清日朗,林間鳥鳴清脆,徹底脫了小鎮積壓多年的陰邪滯氣。

  眾人一路慢行,順勢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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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此一戰,全員都有長進。

  左滄瀾穩固通冥境中期,正陽兵道融合乙木生機,剛柔並濟,專克陰邪;知秋一葉靈力渾厚,神魂感知精進,破陣驅邪愈發嫻熟;傅清風、傅月池筋骨巔峰,攻防迅捷,配合默契;寧采臣浩然築基,能自穩心神;聶小倩魂體大成,感知陰邪、追蹤妖氣的本事遠超眾人;三十金吾衛沾了生機靈氣,體質更勝往昔,也不像剛出京城時的呆板木訥。

  前路看似平靜,暗流早已涌動。

  姥姥逃入深山,必然驚動大妖。

  普渡慈航盤踞多年,不會坐視外圍據點被破、手下傀儡被斬。

  真正的麻煩,已經在路上了。

  行至一處峽谷荒坪,兩側松林蒼勁,亂石鋪地,山風穿林,颯颯作響。

  忽的一道清冽劍鳴,自松林深處沖天而起。

  劍音高亢純粹,不帶半分妖邪戾氣,只有極致鋒銳、求武問道的坦蕩。

  眾人瞬間止步,全員警戒。

  傅氏姐妹兵刃微提,金吾衛列陣護人,甲葉輕響。左滄瀾抬眸望向密林,長刀未拔,神念悄然鋪開。

  此人輕功了得,雜草枯枝皆可借力,足下一點便躍出數米。

  身著灰布長衫,外罩半身皮甲,身上無妖邪煞、亦無官場兵氣。

  只有一柄劍,劍意凝練霸道,卻堂堂正正。

  年歲不過三旬,一身劍意縈繞不散。

  踏草而來,落至眾人身前便拱手一禮,語氣坦蕩:

  「諸位,多有叨擾。在下夏侯,路過此地想問詢一人。」

  知秋一葉眯起眼,低聲道:

  「江湖劍豪夏侯劍客。傳聞此人痴迷武道,不涉正邪、不問朝堂,一生只為比武論劍,遍尋天下高手,少有敗績。」

  夏侯耳力極好,坦然頷首:「正是我。今日攔路,非為尋釁,只為尋人。」

  左滄瀾上前半步:「夏侯劍客尋什麼人?」

  夏侯指尖輕撫劍柄,眸中執著與期待交織:

  「天下劍道,我盡數交手,皆無新意。唯獨一人,劍法通神,超脫凡俗,可借劍氣斬陰邪、憑劍意破妖魔,是我此生唯一想切磋論道的人。」

  「燕赤霞。」

  三字落定,山風驟停。

  在場眾人心頭皆是一動。

  燕赤霞,游離山野、獨行斬妖、劍術通天的遊俠劍仙,來去無蹤,尋常人只聞其名,難見其形。

  夏侯長嘆一聲:

  「我追尋他蹤跡半載,數次擦肩,始終無緣一戰。前些日子探到他的劍氣在這片山域現過身,追到此處,又斷了線索。他行蹤飄忽,像在刻意避我。」

  他目光掃過眾人,見這隊人甲兵規整、氣度不凡,又感知到眾人身上殘留的斬妖煞氣、破陣餘威,眼中多了幾分篤定。

  「諸位身上有濃重除邪斬妖之氣,必然常年行走山野、對抗妖邪。敢問各位,可曾見過燕赤霞?可知他如今蹤跡?」

  眾人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蘭若寺一戰、青石鎮破陣,全程沒撞見過燕赤霞,只有零星傳聞,無人知其下落。

  寧采臣上前,拱手道:「我等未曾親見燕劍仙,只聞其名,不知其蹤。」

  夏侯聞言,眉宇間染上失望,握劍的手微微收緊。他踏遍千山,只差一場巔峰論劍,偏偏尋不到那唯一的對手。

  左滄瀾目光沉靜,忽然開口:

  「你一路追尋,可知他為何避你、隱匿不出?」

  夏侯一愣:「不知。我所求唯有公平比武、劍道印證,無傷人性命,不知他為何次次避走。」

  「非避你。」

  左滄瀾緩緩道,「他不是懼戰,是無暇論劍。」

  夏侯猛地抬眼:「哦?此話怎講?」

  「山野妖氛漸盛,偽佛禍亂四方。普渡慈航暗中布局多年,蠶食人間、豢養妖邪,禍根越深越大。」

  左滄瀾聲音沉穩,「燕赤霞劍術通天,獨行斬妖,必然是察覺大妖亂世之兆,四處奔走清繳妖根、暗破偽佛布局,沒有工夫應付江湖比武。」

  這話像一盆冷水,把夏侯澆醒了。

  他痴迷劍道,不通朝堂詭局、妖界大勢,一心困在比武論劍里,從沒想過天下異動的根源。

  他沉默片刻,低聲重複:「普渡慈航……」

  再抬眼時,眸底戰意之外多了幾分凜然,「我沿途追尋燕赤霞,確實聽聞多地香火詭異、百姓愚昧喪命,原來皆是此妖所為。」

  他頓了頓,目光懇切:

  「諸位既與妖邪對立,早晚要跟這普渡慈航撞上。我不求功名、不問正邪,唯求劍道巔峰。但我知曉,燕赤霞必然潛伏在偽佛勢力最猖獗之處,伺機破局斬妖。我願暫時放下比武執念,隨諸位同行。一來,借大戰之勢尋覓燕赤霞蹤跡;二來,我這一身劍道,也能助諸位斬妖破邪,略盡綿薄之力。」

  左滄瀾沒有立刻答應。

  他在盤算。

  傅太傅的案子牽扯到普渡慈航,正氣山莊又在回京的必經之路上,繞不過去。

  這一路兇險,多一個頂尖劍客,勝算多一分。

  至於夏侯要找的燕赤霞,此人氣息既在前些日子的這片山域出現過,人大概就在左近。

  若真動起手來,劍氣相感,那位劍仙未必不會聞聲而來。

  這個念頭,他壓在心底,半個字沒往外說。

  「可。」

  左滄瀾頷首,「前路兇險,妖佛攔路,生死難料。你既願同行,我等便並肩作戰。」

  夏侯桀驁的眼底終於露出一抹笑意,握劍的手緩緩鬆開:

  「好!」

  隊伍再添一員劍豪,繼續向西。

  暮色壓下來的時候,官道兩側的林木漸漸密了,空氣里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

  聶小倩的魂體微微一顫,靠近傅清風,低聲道:

  「這香,跟青石鎮慈航廟裡的同源,是預警的邪香。我們離正氣山莊,不遠了。」

  左滄瀾抬手,全隊放慢腳步。

  金吾衛握緊長刀,散開護住隊伍。

  林間盡頭,一角飛檐若隱若現。

  雕梁彩繪,莊院氣派,遠遠望去真像一處清淨禪院

  正氣山莊到了。

  莊門緊閉,門前空無一人。

  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有無數視線,正從黑暗裡投過來。

  數里外,一處隱蔽的山岩洞穴里,一身黑衣的燕赤霞盤膝而坐,正擦拭著軒轅劍。

  他早察覺這片地界妖氣滔天,一直忍著,等那妖物露出全部破綻。

  他也隱約感知到,官道方向有一行人,正一步步踏進蜈蚣精布下的殺局。

  其中一道劍意,他認得——追了他小半年的那個。

  燕赤霞沒有起身,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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