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4章本王惡貫滿盈,如何當得起這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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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伴隨著迦葉的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座曲江驟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風還在吹。

  江水還在動。

  漫天經幡依舊被吹得一陣獵獵作響。

  可曲江兩岸那黑壓壓的數萬人,卻像是同時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竟沒有一人開口,臉色全都震驚到了極點。

  佛子?

  高陽?

  這踏馬開什麼玩笑?!

  若說高陽今日以佛法勝了迦葉,他們雖震驚,雖有些難以置信,但卻也能接受,畢竟活閻王三個字本就是奇蹟的代名詞!

  可迦葉不但認輸了,不但捨去了自己的佛子之名,甚至還當著天下人的面親口說高陽比他更配佛子二字!

  這就太荒謬了!

  誰家佛子殺人十萬,抄寺滅門,還日日惦記著銀子和美人啊?!

  人群之中。

  田策張大了嘴,一張臉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

  「不……」

  「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田策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高陽一介活閻王,貪財、好色、陰險、毒辣、抄家、坑人,道德敗壞,無惡不作,他怎麼可能是佛子?!」

  「迦葉瘋了!」

  「他一定是瘋了!」

  慕容復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著頭,緩緩從懷中摸出那張價值三千兩的賭契,然後伸出一隻手,扶住了一旁的欄杆。

  不能暈。

  三千兩而已。

  他輸得起!

  他慕容復乃是堂堂大燕重臣,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

  區區三千兩又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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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不過是他三年的俸祿、兩處皇城宅院、還有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半數身家罷了!

  區區三千兩!

  他一點都不心疼!

  慕容復這樣想著,抓住欄杆的手卻越來越緊,青筋暴起!

  楚凝玉先是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田策,又看了一眼強行鎮定的慕容復,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張絕美的臉上閃過一抹不忍。

  「本公主早就說過與活閻王對弈,越到最後,就越不能大意。」

  田策聞言,猛地轉過頭。

  他的嘴唇動了動,忍不住的想要出聲反駁。

  可當他想到自己前前後後足足壓了五萬兩,而楚凝玉一兩未壓時,最後竟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痛!

  太痛了!

  大幹一方。

  許觀瀾、陳法、尺破天等人,也全都像是第一次認識高陽一般,死死盯著論台上的那道白衣身影。

  許觀瀾的腦海之中,再次響起了慈雲寺外高陽的那一聲長嘆。

  難啊。

  太難了。

  這次真是碰上對手了!

  許觀瀾的嘴角狠狠一抽,一頭黑線。

  你管這叫難?

  你管將天竺佛子辯得親口認輸,再將佛子之名雙手奉上,叫作不通佛法、束手無策,這次遇到對手了?

  這廝藏的,也太深了!

  而不遠處。

  李文軒的身體也忽然一僵,他也想到了慈雲寺外發生的一切。

  高陽看穿了火浣布,看穿了皮影,看穿了銅管與銅鐘,卻偏偏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長嘆自己沒有辦法,這次真是遇到對手了。

  這傢伙不會是懷疑他們中出了一個內奸,所以故意說給那個內奸聽的吧?

  李文軒的臉一點點黑了。

  「所以……他那天是故意說給我聽的?他以為我會將消息傳回江南李氏?我就是那個內奸?」

  想到這裡。

  李文軒頓時有些惱怒。

  這簡直是污衊!

  這活閻王把他李文軒當成什麼人了!

  簡直太過分了!

  他李文軒確實在當天夜裡就給江南送了一封信,也確實在信里寫了高陽親口承認束手無策,甚至還多寫了兩句高陽面色沉重、連連嘆息。


  他李文軒至多只是將消息寫得更詳細了一點。

  這怎麼能算內奸?

  好吧……李文軒承認了,這狗東西看人的眼光真准!

  這一瞬間。

  李文軒望著台上那個人畜無害,一襲白袍的年輕身影,竟又一次感到了那股深深的無力。

  玩不過。

  真的玩不過!

  論台之上。

  高陽似乎也被迦葉這番話驚到了,他立刻一臉謙虛地擺了擺手。

  「佛子謬讚了。」

  「本王何德何能,又豈敢當佛子二字?」

  武曌:「……」

  小鳶:「……」

  高峰:「……」

  這一刻。

  所有熟悉高陽的人,臉色全都變得極其古怪。

  來了!

  這狗東西又來了!

  高陽卻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目光,只是負手而立,一臉唏噓的道。

  「本王這一生如履薄冰,做過的缺德事太多了。」

  「臨江城裡,本王故意抬高糧價,引得臨江糧商紛紛往裡面跳。」

  「那時,多少糧商輸得傾家蕩產?」

  「慘啊!」

  崔星河:「……」

  不是。

  你坑糧商,不是為了把臨江糧價打下來嗎?

  「漠北一戰,本王更是一聲令下,不知殺了多少匈奴人。」

  「那傢伙。」

  「屍橫遍野。」

  「血流漂杵。」

  「現在想來,本王心中都還有些愧疚,還夜夜睡不著覺。」

  呂震:「……」

  秦振國:「……」

  好傢夥,你當時笑得可不是這個樣子啊!

  你說的分明是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長劍,立不世之功,殺一人為罪,殺百萬人為雄啊!

  高陽繼續嘆息。

  「還有那蜂窩煤……本王雖然讓長安無數百姓冬日裡少凍死了一些。」

  「可那些賣木炭的商人,又有多少因此生意慘澹?」

  「造孽!」

  「實在造孽!」

  許觀瀾的眼皮狠狠一跳。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些話單獨聽起來,好像全都是高陽在反省自己的罪孽,可細細一想,卻好像每一件事都是高陽在給自己的臉上貼金!

  高陽卻還沒有停。

  「還有清佛。」

  「佛光寺、普濟寺、白馬寺、寒山寺……本王查天下寺田,抄寺產,斬惡僧。」

  「多少和尚因此沒了錦衣玉食?」

  「多少寺廟因此香火凋零?」

  高陽一臉痛心疾首地搖頭,以四十五度角看向天空,負手感嘆道。

  「本王如此惡貫滿盈。」

  「佛子二字,實在是受之有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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