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高陽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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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沈墨本來有個很好的家,他在長安內城買了房,雖然欠著債,但那是在長安,是大乾的都城,是未來七國最繁華的地方,是有可能的萬國來朝,以後整個世界的中心,是無數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地方。」

  「他還有個相愛的妻子,有三歲的女兒。他娘子會給他熬粥,會給女兒做布老虎。他每天下衙回家,有熱飯吃,有人等他。他的日子雖然清貧,但會越來越好。」

  「可他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孩子,為了心中的正義,為了那些像他當年一樣,沒有錢讀書的孩子……」

  「他把這一切,都豁出去了。」

  「他把命,也豁出去了。」

  「傻不傻?」

  「婉兒,你說他傻不傻?」

  高陽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微微發顫。

  兩行淚,終是沒能忍住,從他的眼角滑落,砸在衣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本王給寒門子弟捐錢,一開始只是為了平息育嬰堂那件事的麻煩,什麼『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什麼廣修學堂,大公無私,那不過是本王隨口說的漂亮話,是為了堵天下人的嘴。」

  「哪怕是捐錢,我想的首先也是給未來的高家,留一份永不滅門的保障。」

  「可沈墨當真了。」

  「他把本王那句話,寫在牆上,刻在心裡。」

  「他用命,去守那句話。」

  「傻!」

  「真他嗎的傻!」

  上官婉兒聞言,淚水嘩啦啦而下。

  她看向高陽,帶著一絲哀求的道。

  「夫君,這件事我知道很大,甚至比我想的還要大,但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我什麼都答應你,再過分都行,你能還沈大人一個公道嗎?」

  高陽伸手,溫柔的擦了擦上官婉兒眼角的淚,而後,他開口道。

  「婉兒。」

  「為夫這次殺人,不為別的,只為公道!」

  「我會讓全天下都知道,他沈墨,不是貪官。」

  「他是清官。」

  「他是這大乾,最乾淨的官。」

  馬車外,狂風呼嘯。

  車內,一片死寂。

  上官婉兒靠在高陽肩上,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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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們還在院子裡嘰嘰喳喳。

  「哈哈,沈哥哥當大官了!」

  「那可是大官誒!」

  「我就說,這天下好人有好報。沈哥哥那樣的好人,就該當大官,過好日子!」

  「等沈哥哥回來,我要給他看我新寫的字!」

  「我也要!我也要!」

  歡笑聲,在空氣中飄蕩。

  後院的小屋裡。

  那個蜷縮的身影,微微顫抖。


  他從不出去。

  他只是一直蜷縮在那裡,像一隻受傷的、永遠無法再站起來的獸。

  但今天,他第二次的抬起了頭。

  他看著窗外那金色的陽光。

  他聽著院子裡那些孩子的笑聲。

  他們不知道。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可他知道。

  他聽懂了那個陌生男人的話。

  「沈哥哥升官了,要去很遠的地方。」

  升官?

  不。

  不是的。

  他知道的。

  那是一種直覺,一種只有經歷過人世間最深苦難的人才會有的直覺。

  當那個陌生男人站在門口,看著他,沉默不語的時候。

  當那個陌生男人輕聲說我會請最好的大夫來的時候,當那個陌生男人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顫動的時候。

  他就知道了。

  沈哥哥,不會再來了。

  那個溫潤如玉的君子,那個蹲在他面前輕聲說話的人,那個說要治好他、說要帶他去看外面世界的人。

  他死了。

  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這個念頭,就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他的胸口。

  沈望的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

  他想喊。

  他想問為什麼。

  他想衝出去,質問那些孩子,質問那個老婦人,質問這個該死的世界。

  為什麼好人總是死?

  為什麼他的沈哥哥被人殺了?

  可他喊不出來。

  他是個啞巴。

  他被人販子灌了啞藥,灌了開水,早就喊不出來了。

  所以,哪怕他現在內心再悲痛,再憤怒,他也只能張著嘴,發出一陣嘶啞的、破碎的聲音——

  「呃啊啊……啊……」

  那聲音,不像人,反倒像是野獸的哀嚎。

  淚水從他的眼眶裡湧出,順著扭曲的疤痕,一滴滴的滑落。

  他不知道什麼叫悲傷。

  但他知道,這世上唯一對他好的人,沒有了。

  從此以後,他只能一個人蜷縮在這裡。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會蹲在他面前,輕聲說話。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會記得他。

  他張著嘴,拼命地想喊,卻只能發出那破碎的、如同野獸般的聲音。

  「呃啊——啊——啊——」

  那聲音,一點點的傳出來,帶著無盡的悲傷,無盡的憤怒,無盡的無力。

  老婦人原本還很開心,一張滿是褶皺的臉上,滿是笑容,真心的為沈墨升官感到高興。

  但當聽到沈望悲傷到極致,從未有過的哭聲時,她愣住了。

  下一秒。

  老婦人看向高陽馬車離去的方向,整個人渾身一顫,差點跌坐在地上。

  孩子們聽到這聲音,萬分不解。

  「老奶奶,他怎麼了?」

  「小石頭怎麼哭了?」

  「他以往傷口再疼,都不會哭的。」

  「他今天,是傷口太疼了嗎?」

  孩子們不懂。

  他們只是聽著那一聲聲的嘶吼,莫名地害怕。

  但他們不知道。

  那個蜷縮在黑暗中的孩子,是在用他唯一能發出的聲音,為那個給他希望的人,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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