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三高話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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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九一大早,朱十八府上的紅綢又掛了出來。

  廊下的綢穗還是前天那批,被風晾了兩天之後顏色稍微淡了一些,但依然鮮亮。

  花廳正中的桌案重新鋪了紅綢,抓周的物件已經全換了新的。

  只不過這次還多放了一朵絹花在桌角,那是特意給婉寧添的,怕她只顧著抓銅錢和木劍忘了別的選擇。

  朱十八站在花廳門口看了一遍布置,確認沒有什麼遺漏之後點了點頭,安伯已經在招呼陸續到來的賓客了。

  今天的客人不比初七少,有了前一次的經驗,安伯和春桃安排起座位來順當多了。

  李文忠和李景隆今天沒來,但禮還是提前送到的。

  藍玉帶著藍春藍斌又來了,工研院各部的人來得比初七還齊整,王虎、老張、老李、老趙、錢廣都來了,朱橚、沈銛和方孝孺也早早到場。

  格致院的幾位教習也來了,解縉帶著幾個學生坐在靠牆的位置,低聲說著話。

  朱元璋一家照例到得最晚,但比起初七又早了一些,朱元璋走在前面,進門的時候沒有讓人唱喏,只是笑著朝眾人揮了揮手,免了眾人的跪拜。

  徐妙清和藍沁怡各抱一個孩子走了出來,朱烜先被抱上了高背椅。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排抓周物件,每一樣都隔著一掌的距離。

  他的目光從那幾樣東西上依次掃過去,先是看了看筆,沒有拿,又看了看書,伸手翻了一下書頁,然後放下,最後把手伸向了那把算盤。

  他抓住算盤的邊框把整把算盤拉到面前,低著頭撥了幾下算盤珠,珠子撞擊木框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撥了幾次之後就按著算盤不再鬆手了。

  朱元璋站在前面哈哈笑了一聲:「管帳好,管帳比管錢還穩當。」

  朱烜抓完周,婉寧也被抱上了椅子。

  她坐上去之後沒有急著伸手,目光先是從筆看到書,從書看到算盤,又從算盤看到木劍,最後落在那朵絹花上。

  她伸手拿起那朵絹花看了看,又放下了,然後抓起那枚銅錢,在手裡攥了一會兒也放下了,最後伸手拿起了那柄小木劍。

  她握著劍柄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然後另一隻手又去夠那本書,一隻手握劍一隻手按書,兩隻手各抓一樣,坐在椅子上穩住了,沒有再換別的。

  圍觀的眾人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笑了一聲:「大小姐將來有主意,文武都想要。」

  馬皇后站在最前面,看著婉寧一手握劍一手按書的模樣,轉頭對朱十八說:「這丫頭像你。」

  抓周結束後宴席又開了。

  和初七一樣,十幾張桌子同時動筷,院子裡再度被說笑聲和碗筷碰撞聲填滿。

  宴席一直熱鬧到午後,賓客陸續散去,院子裡漸漸空了下來,安伯帶著人收拾碗筷和桌椅,春桃和安安把剩餘的菜碟端回廚房。

  徐妙清和藍沁怡帶著已經睡著的朱煜和朱烜回後院午睡,婉寧也被乳母抱走了。

  朱十八站在花廳門口送走了最後幾撥客人之後轉身往回走,路過主桌時看見朱元璋一家還坐在桌邊沒有動。

  朱元璋在剝一顆花生,馬皇后在喝茶,朱標在和常氏說著什麼,朱雄英趴在桌沿上繼續玩那隻木偶。

  朱十八走過去坐到桌邊:「大侄子,侄媳婦,標兒,你們一家子怎麼還沒走?是不是等我把晚飯也安排了?」

  朱元璋把剝好的花生米扔進嘴裡:「急什麼,好不容易出宮一趟,多坐一會兒。再說了,您那紅燒肉咱還沒吃夠呢。」

  朱十八看了看桌上那盤紅燒肉的盤子已經見了底,連湯汁都被蘸了饅頭吃乾淨了:「你也不怕吃多了膩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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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擺了擺手:「不怕,咱吃完了回宮多走幾圈消食就行。」

  朱十八想了想,站起來朝廚房方向走:「行,既然你們不走,那今晚我做幾個清淡的菜再吃一頓。紅燒肉今天是沒了,但可以做清蒸魚和炒時蔬,再燉一鍋湯。」

  他的聲音從廚房那邊飄出來:「不過大侄子,你這年紀也不小了,像紅燒肉這種油膩的東西以後真得少吃,萬一吃出三高就完蛋了。」

  朱元璋嚼花生的動作停了下來,他轉頭看了一眼朱標,朱標也放下了茶杯。

  馬皇后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沒有動:「小叔叔,這三高是什麼?我從來沒聽過這個說法。」

  朱元璋把手裡剩下的半顆花生放在桌上:「是啊,三高是什麼高?」

  朱十八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一把蔥:「三高嘛,就是人體裡的三道關卡失守了。」

  他放下蔥走出來,在桌邊坐下,認真想了想怎麼用明朝人能聽懂的話把這事說清楚。

  然後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道關卡,是血壓高。就好比長江水,水勢太猛,堤壩就撐不住。人的血脈里力氣太大,心腦就容易出大事。很多老人突然暈倒,或者半邊身子動不了,都是這個力氣太大了。」

  他繼續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道關卡,是血糖高。咱們吃進去的米麵糧食,在肚子裡會化成一種火。正常人這火剛剛好,夠用。但有的人這火多了,耗不掉,就沉在筋脈里。時間長了,腳會爛,眼睛會花。就像湯里糖放多了,甜得過了。」

  第三根手指伸出:「這第三道關卡,是血脂高。血脈里的油水太厚了。咱們平常吃肉、吃油吃多了,血脈就變稠變膩,像冬天豬油凝住了,流不動。油厚的血,哪能潤得了全身?」

  他放下手,看著朱元璋:「這三樣毛病平時覺不出什麼,像灶里的暗火,慢慢熬著。等真出事了,就是塌天大禍,所以我說防要防在沒出事之前。」

  朱元璋手裡的半顆花生徹底放下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隻空了紅燒肉盤子的底部殘留的油漬,又抬頭看了看朱十八:「您說的這些,咱以前從來沒聽過。咱一直覺得吃得好就是福氣,像咱小時候連飯都吃不飽,現在有肉吃了哪還管得了那麼多。聽您這麼一說,吃得好不見得是好事?」

  朱十八點了點頭:「吃得好是好事,但吃得太過就變成了壞事。該吃肉的時候吃肉,該吃菜的時候吃菜,該活動的時候活動,不能天天坐在那兒批摺子批到天黑。」

  他站起來往廚房走:「所以今晚我給你們做點清淡的,清蒸魚,蒜蓉炒菜心,再來一碗冬瓜湯。紅燒肉下次再吃,但不能天天吃。」

  朱元璋坐在桌邊,看著朱十八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轉頭看了一眼馬皇后,馬皇后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喝了一口茶。

  朱標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也沒有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隻空了的紅燒肉盤子上,像是在盤算著今晚那盤清蒸魚吃完之後,自己往後吃飯的時候是不是也該注意些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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