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封侯
半月後，大部隊回到京城。
李行川、李扶鸞、楚照空、江浸月是從雲嶺南出發的，故而早幾日便到了。
其中李家兄妹，因李通明在南疆之事，被京城各家的適齡男女追著相識，煩不勝煩。
基本都是前來提親的。
杏花巷的老人聚在巷口嗑瓜子，言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轎子。
李通明回家時，偷偷在巷口蹲了一會兒，聽聞王載道的侄女瞧上了二弟，還覺得有點意思。
可下一瞬，又聽有人向小妹提親。
當即臉色一黑，抽出飲淵，走進巷子。
一劍一個，全部挑飛。
牧雲生在旁看著直搖頭。
沈墨崖沒在，隨星君論道去了。
鄒離也不在，這麼長時間離京，需得回家看看。
至於兩尊靈樞，因為性格略有不同，所以去處也不大一樣。
靈樞本體，別的地方無處安置，只能放到天工府去。
而朱禍還是暗中跟著李通明，寸步不離。
李通明勸過幾次，讓其和垂虹不必跟著，隨意走走看看便是。
可朱禍只回了一句：「主公身邊，需有人護持。」
不似垂虹：「小朱所言極是，吾沉睡萬載，正宜看看這人間煙火。」
然後，後者便自己個跑去逛京城了。
說是逛，不太合適。
即便不駕御本體靈樞，垂虹的體型外貌，也不適合人前行走。
所以臨走前，李通明給了他天工府的令牌，避免麻煩。
……
三日後，朝會。
這一日的大朝會，與往日不同。
天不亮，便有禁軍在皇宮外列隊，從午門一直排到天門外。
文武百官依次入宮，按品階立於殿前丹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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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三刻，鐘鼓齊鳴。
殿門大開。
昭明帝端坐於御座之上，目光越過滿殿朱紫，落在那道立於殿門處的年輕身影之上。
「宣，誅邪台四品校尉李通明，覲見。」
內侍太監的聲音，在殿中迴蕩。
這次該升三品了吧？話說輪迴已被修復，日後邪祟越來越少，誅邪台會不會被裁撤……
李通明邁步入殿。
他走得極穩。
每一步，都踏在殿中鋪設的金磚之上，不疾不徐。
身後，是滿殿朱紫的目光。
他走過禮部官員身側時，曾在朝堂上彈劾、質疑過他的那些御史言官，微微側身，讓開半步。
李通明目不斜視，徑直向前。
至御階之下，他站定，躬身行禮。
「臣李通明，參見陛下。」
昭明帝看著他，忽然笑了。
「李卿平身。」
李通明直起身。
昭明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後轉向殿中群臣。
「玉門關一戰，李愛卿之功，諸位皆已知曉。朕今日便不多言。」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傳旨。」
內侍太監上前一步，展開手中聖旨，高聲宣讀。
聖旨很長。
從李通明南下雲嶺查案說起，到玉門關外斬殺樹神、瘴母，收復浮翠州，樁樁件件，一一列明。
然後，是封賞。
「誅邪台四品校尉李通明，破敵有功，晉二品誅邪主祭，封鎮國侯，食邑三千戶，世襲罔替。賞京城宅邸一座，黃金萬兩，綢緞千匹……」
滿殿寂靜。
世襲罔替的侯爵。
大晏立國以來，非皇族而封世襲罔替者，不過寥寥數人。
皆是開國功臣，或是力挽狂瀾於既倒的社稷之臣。
而李通明，今年不過二十出頭。
可殿中群臣，沒有一人出聲質疑。
那些曾與李通明為難的守舊派大臣，此刻也低著頭，一言不發。
昭明帝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另。」他忽然開口。
內侍太監微微一怔，旋即會意，繼續念道：
「鎮國侯李通明，才德兼備，功在社稷。朕有九女，名韶華，封號寧安，溫良恭儉，德容兼備。今賜婚鎮國侯，擇吉日完婚。」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賜婚公主！
這可是天大的恩寵。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落在李通明身上，有艷羨，有驚嘆。
李通明微微一怔。
旋即，他抬起頭，目光看向御座之上的昭明帝。
「臣，謝陛下隆恩。」
他開口，聲音平靜。
「然，臣斗膽，不敢奉詔。」
滿殿一靜。
旋即，有人忍不住出聲。
「李通明！陛下賜婚公主，乃天大的恩寵，你竟敢……」
說話的是一位老御史，鬚髮皆白，此刻氣得渾身發抖。
李通明沒有看他，只是望著昭明帝。
「臣有一言，請陛下垂聽。」
昭明帝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說。」
「臣出身微末，本是一介布衣。蒙陛下不棄，委以重任，臣感激涕零，願為陛下效死。」
不遠處的墨守，忽有種不好的預感。
李通明頓了頓，聲音轉沉。
「然臣自幼立誓，此生所求，唯快意恩仇，護佑黎民。成家一事，臣尚未有打算。寧安公主金枝玉葉，臣不敢耽誤。」
原本笑容滿面的墨守，面色僵住，眼前一黑。
「再者，臣已有心儀之人。」
星君快來扛一下……李通明說這話時，目光往殿外掃了一眼。
那裡，鄒離正站在星君身側。
前者眨了眨眼，後者目光幽幽。
老御史聞言，愈發惱怒：「放肆！你身為臣子，陛下賜婚，乃是天恩，豈容你挑三揀四……」
「好了。」
一道淡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老御史一怔，抬頭望去，卻見昭明帝正看著他。
老御史心中一凜，連忙低頭，不敢再言。
昭明帝收回目光，看向李通明：「心儀之人？」
他頓了頓，目光往殿外掃了一眼。
笑意更深。
「倒是般配。」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
「賜婚一事，便作罷。朕不勉強你。」
滿殿又是一靜。
拒絕賜婚，陛下非但不惱，反而……
眾人望向李通明的目光，又變了變。
「臣，謝陛下體諒。」李通明躬身行禮。
昭明帝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殿中群臣。
「傳旨。」
「誅邪台主祭李通明，功在社稷，封鎮國侯，世襲罔替。其餘賞賜，依旨施行。」
「另，隨李通明南下雲嶺諸人，各有功績。依朕方才所列名錄，一一升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人群中那幾道年輕身影之上。
「李行川。」
人群中，李行川一怔，旋即上前，躬身行禮：「臣在。」
「你隨兄長李通明南下雲嶺，查案有功，擢翰林院侍講，賜五品服。」
李行川微微一怔，旋即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昭明帝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那道清冷的身影之上。
「李扶鸞。」
李扶鸞上前一步，抱拳行禮：「民女在。」
她雖是玉霄宮弟子，卻無官職在身，故而自稱民女。
昭明帝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你志在修行，朕便不封你官職。玉霄宮那邊，朕會下一道旨意，讓你隨時可入秘境、藏經閣等地修行。另賜萬年靈芝三株，千年朱果十枚……以供修行之用。」
李扶鸞眼睛一亮，旋即抱拳：「多謝陛下！」
昭明帝笑了笑，目光又掃過其餘諸人。
一側的內侍太監立時上前一步。
「牧雲生，賜……」
「鄒離，賜……」
「江浸月，擢……」
一條條封賞說出。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內侍太監才停下。
殿中群臣，此刻望向李通明一行的目光，已然複雜至極。
這哪裡是封賞，分明是在為這位新晉鎮國侯，鋪路搭橋。
那些隨他南下的人，日後便是他最堅實的班底。
而陛下非但不忌諱，反倒親自出手，替他將這班底，打造得更加牢固。
這份恩寵……
有人心中暗嘆，有人目光閃爍，有人若有所思。
唯有李通明，垂首而立，面色平靜。
我日後成神，卻不會成家，這世襲爵位倒是可以保二弟衣食無憂。
自古以來，兄終弟及都是常有之事。
……
朝會散後，李通明被內侍太監引著，往宮外走去。
身後，是滿殿朱紫的目光。
有人上前道賀，有人遠遠拱手，也有人只是靜靜看著，一言不發。
李通明一一回禮，不卑不亢。
行至天門外，卻見一道身影，正負手立於門側。
星君。
他身旁，站著鄒離。
李通明微微一怔，旋即上前行禮：「星君。」
星君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小子，連公主都敢拒。本君倒是小瞧你了。」
李通明汗顏：「星君取笑了。」
星君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深意。
「走吧，陪本君走走。」
李通明一怔，旋即點頭：「是。」
二人並肩而行，沿著御道緩緩而行。
星君緩緩開口：「那日在玉門關外，本君問你，可願為這方天地再斬一劍。你答的痛快。」
「如今，本君再問你一遍。」
「若有一日，這方天地需要你付出什麼，你可願意？」
李通明沉默良久，然後開口：「若如星君所言，晚輩義不容辭。」
星君停下腳步，看著他，目光深邃：「好。」
……
數日後，太廟。
這一日，是大晏立國以來，最為隆重的祭典之一。
滿朝文武，於太廟之外列隊而立。
自朝堂延伸而出，一直排到太廟門前的石階之下。
辰時三刻，鐘鼓齊鳴。
昭明帝身著袞服，頭戴冕旒，自宮中乘輦而來。
身後，是太子及一眾皇子皇女，獨不見九皇子。
輦至太廟門前，昭明帝下輦，拾級而上。
身後，群臣依次跟隨。
太廟正殿之前，是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立著一尊青銅巨鼎虛影，金燦燦的。
鼎身之上，刻著山河社稷，萬里疆域縮於方寸。
鼎口有金光溢位，如雲如霧，繚繞不散。
昭明帝行至鼎前，焚香祝禱，宣讀祭文。
群臣跪伏於地，肅然無聲。
繁瑣的禮儀，持續了數個時辰。
待祭文宣讀完畢，昭明帝將手中香火投入鼎中。
「轟！」
鼎中金光，驟然暴漲。
那光柱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金光之中，隱約可見山河萬里，城池無數，黎民百姓，安居樂業。
那是大晏的國運。
是歷代帝王嘔心瀝血，無數將士浴血奮戰，方才積攢下來的國運。
光柱越升越高。
九十丈。
九十一丈。
九十二丈。
……
九十五丈。
終於，那光柱在九十五丈處，停了下來。
群臣抬頭望去，眼中皆有震撼。
大晏立國以來，氣運金鼎從未高過九十丈。
而今日，它停在九十五丈。
只差四丈，便可至九九之極數。
昭明帝負手而立，望著那尊金鼎，沉默良久。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群臣。
「禮成。」
……
祭典之後，群臣依次退出太廟。
唯有昭明帝，以及被他點名留下的李通明、裴讓二人，仍立於鼎前。
待群臣退盡，昭明帝轉身，步入太廟正殿。
李通明與裴讓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正殿之中，供奉著大晏歷代先帝的牌位。
香火繚繞，肅穆莊嚴。
昭明帝行至殿中，背對二人，負手而立。
良久，他忽然開口。
「你們可知，這氣運金鼎，是何物？」
裴讓微微一怔，旋即躬身道：「回陛下，此鼎乃大晏立國之時，高祖皇帝以舉國氣運凝聚而成。鼎高几何，便意味著國運幾何。」
昭明帝點了點頭。
「你說得不錯。卻也不全對。」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此鼎，不僅是國運的象徵。它還有一個更大的用處……而這用處，你二人其實都已知曉。」
這話意有所指。
李通明和裴讓同時心中一凜。
一老一少對視一眼，皆明白昭明帝所指之事為何。
吞國運，得長生……
可此事乃歷代儒家大儒，口口相傳，從不泄露於外。
昭明帝又如何知曉？
昭明帝看著二人神色，笑了笑。
「兩位愛卿不必緊張。朕既然主動提起，便不會藏著掖著。」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
「氣運金鼎，若突破九十九丈之極數，唯一人可受益。」
「那便是皇帝。」
李通明眸光一凝。
昭明帝繼續道：「九境運修，以國運為基。國運愈盛，修為愈強。可若國運突破極數，那凝聚國運之物，便等同於一枚可令人長生的丹藥。」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二人。
「歷來人族王朝，從未聽聞有哪一位帝王，能讓承載氣運之物，達到極數。」
「可如今大晏，距離這極數，只差北境。」
「屆時，朕若吞下那枚丹藥，可得長生。但代價是……」
「山河破裂，百姓凋零。」
殿中一時寂靜。
香火繚繞，無聲無息。
李通明沉默一息，忽然抬手。
天誅出現在掌中。
劍身漆黑，劍鳴如龍吟。
昭明帝看著那柄劍，微微一怔。
然後，他笑了。
李行川、李扶鸞、楚照空、江浸月是從雲嶺南出發的，故而早幾日便到了。
其中李家兄妹，因李通明在南疆之事，被京城各家的適齡男女追著相識，煩不勝煩。
基本都是前來提親的。
杏花巷的老人聚在巷口嗑瓜子，言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轎子。
李通明回家時，偷偷在巷口蹲了一會兒，聽聞王載道的侄女瞧上了二弟，還覺得有點意思。
可下一瞬，又聽有人向小妹提親。
當即臉色一黑，抽出飲淵，走進巷子。
一劍一個，全部挑飛。
牧雲生在旁看著直搖頭。
沈墨崖沒在，隨星君論道去了。
鄒離也不在，這麼長時間離京，需得回家看看。
至於兩尊靈樞，因為性格略有不同，所以去處也不大一樣。
靈樞本體，別的地方無處安置，只能放到天工府去。
而朱禍還是暗中跟著李通明，寸步不離。
李通明勸過幾次，讓其和垂虹不必跟著，隨意走走看看便是。
可朱禍只回了一句：「主公身邊，需有人護持。」
不似垂虹：「小朱所言極是，吾沉睡萬載，正宜看看這人間煙火。」
然後，後者便自己個跑去逛京城了。
說是逛，不太合適。
即便不駕御本體靈樞，垂虹的體型外貌，也不適合人前行走。
所以臨走前，李通明給了他天工府的令牌，避免麻煩。
……
三日後，朝會。
這一日的大朝會，與往日不同。
天不亮，便有禁軍在皇宮外列隊，從午門一直排到天門外。
文武百官依次入宮，按品階立於殿前丹陛之下。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卯時三刻，鐘鼓齊鳴。
殿門大開。
昭明帝端坐於御座之上，目光越過滿殿朱紫，落在那道立於殿門處的年輕身影之上。
「宣，誅邪台四品校尉李通明，覲見。」
內侍太監的聲音，在殿中迴蕩。
這次該升三品了吧？話說輪迴已被修復，日後邪祟越來越少，誅邪台會不會被裁撤……
李通明邁步入殿。
他走得極穩。
每一步，都踏在殿中鋪設的金磚之上，不疾不徐。
身後，是滿殿朱紫的目光。
他走過禮部官員身側時，曾在朝堂上彈劾、質疑過他的那些御史言官，微微側身，讓開半步。
李通明目不斜視，徑直向前。
至御階之下，他站定，躬身行禮。
「臣李通明，參見陛下。」
昭明帝看著他，忽然笑了。
「李卿平身。」
李通明直起身。
昭明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後轉向殿中群臣。
「玉門關一戰，李愛卿之功，諸位皆已知曉。朕今日便不多言。」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傳旨。」
內侍太監上前一步，展開手中聖旨，高聲宣讀。
聖旨很長。
從李通明南下雲嶺查案說起，到玉門關外斬殺樹神、瘴母，收復浮翠州，樁樁件件，一一列明。
然後，是封賞。
「誅邪台四品校尉李通明，破敵有功，晉二品誅邪主祭，封鎮國侯，食邑三千戶，世襲罔替。賞京城宅邸一座，黃金萬兩，綢緞千匹……」
滿殿寂靜。
世襲罔替的侯爵。
大晏立國以來，非皇族而封世襲罔替者，不過寥寥數人。
皆是開國功臣，或是力挽狂瀾於既倒的社稷之臣。
而李通明，今年不過二十出頭。
可殿中群臣，沒有一人出聲質疑。
那些曾與李通明為難的守舊派大臣，此刻也低著頭，一言不發。
昭明帝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另。」他忽然開口。
內侍太監微微一怔，旋即會意，繼續念道：
「鎮國侯李通明，才德兼備，功在社稷。朕有九女，名韶華，封號寧安，溫良恭儉，德容兼備。今賜婚鎮國侯，擇吉日完婚。」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賜婚公主！
這可是天大的恩寵。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落在李通明身上，有艷羨，有驚嘆。
李通明微微一怔。
旋即，他抬起頭，目光看向御座之上的昭明帝。
「臣，謝陛下隆恩。」
他開口，聲音平靜。
「然，臣斗膽，不敢奉詔。」
滿殿一靜。
旋即，有人忍不住出聲。
「李通明！陛下賜婚公主，乃天大的恩寵，你竟敢……」
說話的是一位老御史，鬚髮皆白，此刻氣得渾身發抖。
李通明沒有看他，只是望著昭明帝。
「臣有一言，請陛下垂聽。」
昭明帝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說。」
「臣出身微末，本是一介布衣。蒙陛下不棄，委以重任，臣感激涕零，願為陛下效死。」
不遠處的墨守，忽有種不好的預感。
李通明頓了頓，聲音轉沉。
「然臣自幼立誓，此生所求，唯快意恩仇，護佑黎民。成家一事，臣尚未有打算。寧安公主金枝玉葉，臣不敢耽誤。」
原本笑容滿面的墨守，面色僵住，眼前一黑。
「再者，臣已有心儀之人。」
星君快來扛一下……李通明說這話時，目光往殿外掃了一眼。
那裡，鄒離正站在星君身側。
前者眨了眨眼，後者目光幽幽。
老御史聞言，愈發惱怒：「放肆！你身為臣子，陛下賜婚，乃是天恩，豈容你挑三揀四……」
「好了。」
一道淡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老御史一怔，抬頭望去，卻見昭明帝正看著他。
老御史心中一凜，連忙低頭，不敢再言。
昭明帝收回目光，看向李通明：「心儀之人？」
他頓了頓，目光往殿外掃了一眼。
笑意更深。
「倒是般配。」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
「賜婚一事，便作罷。朕不勉強你。」
滿殿又是一靜。
拒絕賜婚，陛下非但不惱，反而……
眾人望向李通明的目光，又變了變。
「臣，謝陛下體諒。」李通明躬身行禮。
昭明帝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殿中群臣。
「傳旨。」
「誅邪台主祭李通明，功在社稷，封鎮國侯，世襲罔替。其餘賞賜，依旨施行。」
「另，隨李通明南下雲嶺諸人，各有功績。依朕方才所列名錄，一一升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人群中那幾道年輕身影之上。
「李行川。」
人群中，李行川一怔，旋即上前，躬身行禮：「臣在。」
「你隨兄長李通明南下雲嶺，查案有功，擢翰林院侍講，賜五品服。」
李行川微微一怔，旋即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昭明帝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那道清冷的身影之上。
「李扶鸞。」
李扶鸞上前一步，抱拳行禮：「民女在。」
她雖是玉霄宮弟子，卻無官職在身，故而自稱民女。
昭明帝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你志在修行，朕便不封你官職。玉霄宮那邊，朕會下一道旨意，讓你隨時可入秘境、藏經閣等地修行。另賜萬年靈芝三株，千年朱果十枚……以供修行之用。」
李扶鸞眼睛一亮，旋即抱拳：「多謝陛下！」
昭明帝笑了笑，目光又掃過其餘諸人。
一側的內侍太監立時上前一步。
「牧雲生，賜……」
「鄒離，賜……」
「江浸月，擢……」
一條條封賞說出。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內侍太監才停下。
殿中群臣，此刻望向李通明一行的目光，已然複雜至極。
這哪裡是封賞，分明是在為這位新晉鎮國侯，鋪路搭橋。
那些隨他南下的人，日後便是他最堅實的班底。
而陛下非但不忌諱，反倒親自出手，替他將這班底，打造得更加牢固。
這份恩寵……
有人心中暗嘆，有人目光閃爍，有人若有所思。
唯有李通明，垂首而立，面色平靜。
我日後成神，卻不會成家，這世襲爵位倒是可以保二弟衣食無憂。
自古以來，兄終弟及都是常有之事。
……
朝會散後，李通明被內侍太監引著，往宮外走去。
身後，是滿殿朱紫的目光。
有人上前道賀，有人遠遠拱手，也有人只是靜靜看著，一言不發。
李通明一一回禮，不卑不亢。
行至天門外，卻見一道身影，正負手立於門側。
星君。
他身旁，站著鄒離。
李通明微微一怔，旋即上前行禮：「星君。」
星君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小子，連公主都敢拒。本君倒是小瞧你了。」
李通明汗顏：「星君取笑了。」
星君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深意。
「走吧，陪本君走走。」
李通明一怔，旋即點頭：「是。」
二人並肩而行，沿著御道緩緩而行。
星君緩緩開口：「那日在玉門關外，本君問你，可願為這方天地再斬一劍。你答的痛快。」
「如今，本君再問你一遍。」
「若有一日，這方天地需要你付出什麼，你可願意？」
李通明沉默良久，然後開口：「若如星君所言，晚輩義不容辭。」
星君停下腳步，看著他，目光深邃：「好。」
……
數日後，太廟。
這一日，是大晏立國以來，最為隆重的祭典之一。
滿朝文武，於太廟之外列隊而立。
自朝堂延伸而出，一直排到太廟門前的石階之下。
辰時三刻，鐘鼓齊鳴。
昭明帝身著袞服，頭戴冕旒，自宮中乘輦而來。
身後，是太子及一眾皇子皇女，獨不見九皇子。
輦至太廟門前，昭明帝下輦，拾級而上。
身後，群臣依次跟隨。
太廟正殿之前，是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立著一尊青銅巨鼎虛影，金燦燦的。
鼎身之上，刻著山河社稷，萬里疆域縮於方寸。
鼎口有金光溢位，如雲如霧，繚繞不散。
昭明帝行至鼎前，焚香祝禱，宣讀祭文。
群臣跪伏於地，肅然無聲。
繁瑣的禮儀，持續了數個時辰。
待祭文宣讀完畢，昭明帝將手中香火投入鼎中。
「轟！」
鼎中金光，驟然暴漲。
那光柱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金光之中，隱約可見山河萬里，城池無數，黎民百姓，安居樂業。
那是大晏的國運。
是歷代帝王嘔心瀝血，無數將士浴血奮戰，方才積攢下來的國運。
光柱越升越高。
九十丈。
九十一丈。
九十二丈。
……
九十五丈。
終於，那光柱在九十五丈處，停了下來。
群臣抬頭望去，眼中皆有震撼。
大晏立國以來，氣運金鼎從未高過九十丈。
而今日，它停在九十五丈。
只差四丈，便可至九九之極數。
昭明帝負手而立，望著那尊金鼎，沉默良久。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群臣。
「禮成。」
……
祭典之後，群臣依次退出太廟。
唯有昭明帝，以及被他點名留下的李通明、裴讓二人，仍立於鼎前。
待群臣退盡，昭明帝轉身，步入太廟正殿。
李通明與裴讓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正殿之中，供奉著大晏歷代先帝的牌位。
香火繚繞，肅穆莊嚴。
昭明帝行至殿中，背對二人，負手而立。
良久，他忽然開口。
「你們可知，這氣運金鼎，是何物？」
裴讓微微一怔，旋即躬身道：「回陛下，此鼎乃大晏立國之時，高祖皇帝以舉國氣運凝聚而成。鼎高几何，便意味著國運幾何。」
昭明帝點了點頭。
「你說得不錯。卻也不全對。」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此鼎，不僅是國運的象徵。它還有一個更大的用處……而這用處，你二人其實都已知曉。」
這話意有所指。
李通明和裴讓同時心中一凜。
一老一少對視一眼，皆明白昭明帝所指之事為何。
吞國運，得長生……
可此事乃歷代儒家大儒，口口相傳，從不泄露於外。
昭明帝又如何知曉？
昭明帝看著二人神色，笑了笑。
「兩位愛卿不必緊張。朕既然主動提起，便不會藏著掖著。」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
「氣運金鼎，若突破九十九丈之極數，唯一人可受益。」
「那便是皇帝。」
李通明眸光一凝。
昭明帝繼續道：「九境運修，以國運為基。國運愈盛，修為愈強。可若國運突破極數，那凝聚國運之物，便等同於一枚可令人長生的丹藥。」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二人。
「歷來人族王朝，從未聽聞有哪一位帝王，能讓承載氣運之物，達到極數。」
「可如今大晏，距離這極數，只差北境。」
「屆時，朕若吞下那枚丹藥，可得長生。但代價是……」
「山河破裂，百姓凋零。」
殿中一時寂靜。
香火繚繞，無聲無息。
李通明沉默一息，忽然抬手。
天誅出現在掌中。
劍身漆黑，劍鳴如龍吟。
昭明帝看著那柄劍，微微一怔。
然後，他笑了。